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乍一看是一张很正常的对镜自拍。昏暗的灯光里，他的狐狸眼自下而上的瞥着镜头。可青年嘴上叼着一张纸，不点而红的唇，洁白又带点锋利的牙，纸上微微的濡湿。
晦涩的，直白的，遮住了太阳，葡萄在藤下悄然膨胀，甜腻隔着薄薄的皮都能感受到，可在甜腻之前先到来的，一定是某种酸涩。勾勾缠缠，赤裸裸的表现出来。
姜晚眼眸颤了颤，完全没有注意到那行字，头一回匆匆的关了屏幕。
可她的动作幅度过于大了，手机摔了出去。抑或，她受到的某种冲击过于大了，一时让她失了分寸。
“晚晚？”
666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姜晚。
“咋了？”
不说还好，一说，就好像又按下了什么开关。
于是666就瞧见，少女苍白的脸在看着屏幕后，突兀的多了一坨红晕。接着手机摔了，白纸上铺满了红，姜晚的眼神头一次更生动起来。
但在那种生动之中，更多的是生气。
奇怪？
“手机坏了。”
“哈？”手机店的小姐姐难以置信，这年头谁不是手机支付啊！
“可以刷卡吗？”
“当然可以！”店员小姐姐完全不管上一秒的自己到底咋想的。
人家小姐姐只是想用POS机买个一万三的手机，有什么不行！店员小姐姐强压着激动，拿着POS机小跑过来。
发了发了！一万三的业绩啊！
大晚上的，都快要下班的点了啊！还以为今天要和往常一样颗粒无收呢！
看不出来，这穿着很普通的小姐姐，头发都干枯的，反正就不是很有钱的小姐姐，居然能花一万三买个折叠屏手机。
因为把手机摔坏了，姜晚只能临时拿了卡，出来买了手机。
C市几乎没有春天，呼吸间还能透着白气。
姜晚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万三，差不多是一个大学生两年的学费，一年的生活费，她曾经花呗欠的钱。
666语气兴奋，一下子飞到了姜晚的左边，又倏的飞到姜晚的右边：“晚晚，你刚刚应该买那个三分屏的，一万三还是太便宜了点！”
“我早就看不惯你用那个手机了！刷个视频动不动就卡！电池更是不行，用那个手机，就和长在了充电器上一样。”
“换的好！”
“身为本系统的宿主，你就应该用最贵的手机，吃最好的东西，住最贵的地方，看最帅的男人！”
冷风袭来，姜晚默不作声的裹紧了脖子处，闷头往前走着。
*
一丝阳光从窗户透了进来。
男人闭着眼，黑色的头发与同色系的绸缎床单纠缠在一起，唯有皮肤是雪白雪白的。
他的眉头拧了拧，骨感的手在床上随意的抓了两把，灰色的重力眼罩挡住了眼，只余那高挺的鼻梁，以及即使睡着也红润的薄唇。
“呼，”他不耐的按住了还在响着的手机。
房间再度安静了。
但下一刻，他又坐了起来，灰色的重力眼罩落下，睡醒的狐狸眼不见肿，反倒是那么点将醒未醒的惺忪，迷离又危险。
纪伦靠着床，想到昨天晚上一直到下播，都没有弹出的VX消息，又气笑了。
抓了抓头发，他靠着床头发了下呆，拿起手机。
熟练的进入VX，按着最新消息一个一个回复。
目光扫过左下角，鲜红的1.
纪伦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唇已经勾起。
点开，新的朋友。
姜晚。
简笔画的小猫头，这头像，和她的音符头像完全一模一样啊！
旧手机是彻底打不开了，但姜晚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从旧手机挪过来。
她找了个手机店，对方看到她开不了机的手机时，刚想劝：“小姐姐，你这手机老的很了吧！这样子，是老天爷都想让你换新手机呢！该换的时候还就得换！”
等姜晚掏出她的新手机。
他当即就是“哦豁”一声，这劝早了啊！
人都用得起这么贵的手机，那哪里是没钱啊！纯纯就是有钱人的节俭，再看人一身穿搭，他也不觉得人穷酸了！
难怪网上说有钱人低调，这要不是掏出那万把块钱的手机，他能看出人有钱吗？
立马就笑脸挂脸上，称呼都变了，一口一个美女。
一会是“美女，你这新手机啊！贴个膜不？”
一会是“美女，你看你，自己回去拷数据多麻烦啊！来来来，你就交给我，我保准帮你弄的妥妥的。”
姜晚走出维修店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新手机贴了膜，多了个手机壳，就连旧手机，也是焕然一新。
等回了家，姜晚看着新安装的音符，紧紧的握着手机，确认手不会松，才又点开了纪伦发来的照片。
添加消息发出去，暂时没有看到人回复，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小脸看不出表情，刷音符的手倒是快了不少。
7.2、7.4、6.1、7.8
姜晚最终停在了一个7.8分的直播间。
她甫一进直播间，跳舞的小哥哥立马就注意到了她，
56级的号啊！妥妥的大姐！
“欢迎姜晚姐姐哦！”
“这里是......”
姜晚自动过滤了对方的声音。
她按到下方的嘉年华图标，就开始点。
“我的天！华子啊！姐，你太有实力了！”跳舞的男主播本来带着点虚假的笑意，顿时真实又灿烂。
“感谢姜晚姐姐的嘉年华！姐！你还在送啊！”
“等等等等！姐，我截个屏！”男主播手忙脚乱的，声音激动。
【我去！这路过的姐就是猛啊！进来就是送啊！】
【不打PK的，不年不节的，姐就送上了。】
【真正的大姐就是这样，话不多光行动了！】
【慕了慕了。】
男主播激动的声音还在回响，姜晚退出了直播间。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银联卡活期账户3月7日11：48财付通付款存入60，000元，余额881，200.23元。】
姜晚望着。
纪伦：【图片.jpg】
姜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试图打开音符。
音符上的男主播，头顶硕大的7.5分。
VX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纪伦：【才睡醒。】
是正常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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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姜晚终于打开了VX。
纪伦的VX头像和他的音符头像不一样，他撑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微微弯着腰，可以隐隐看到一点胸肌轮廓，白皙饱满。
姜晚眨了眨眼，飞快的点进对话框。
缩小的头像，唯一若隐若现的白。
但还好，他发来的第一张图片，只是很简单的问好表情包。
姜晚看着聊天框，才敲下一个早，还没有发出去，聊天框里又出来了一张照片。
青年一手举着手机，一边刷着牙，嘴边还有点泡沫，他冲着镜中微微一笑。
很有生活气息的照片。
纪伦：【姐姐你看，我才洗漱呢。】
“噗，”纪伦漱了漱口。
所以，姐姐，我不是这么晚才回你，而是我之前真的在睡。
他想，姜晚应该能懂吧！
没有声音，纪伦看向屏幕，就看到聊天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纪伦：【姐姐？】
纪伦：【姐姐姐姐姐姐~】
纪伦：【图片.jpg】
“叮！”
纪伦看到消息，狐狸眼弯弯。
姜晚：【不要叫我姐姐。】
很简单的一句话，可莫名的，他就觉得对方应该没有其它意思。
毕竟，其他人只要他一发私信，对面就加了。
加了之后，他喊姐姐，对方只会顺杆而上，亲亲热热。
纪伦：【那，我冒昧点？亲密点？】
姜晚：【姜晚。】
纪伦：【晚晚？】
纪伦：【那我就喊晚晚了。】
就在纪伦以为对面又不回自己了的时候，对话框上才缓缓冒出一个嗯。
加上新大姐，按照常理，应该发香香的饭饭视频，比如最近很火的跳舞视频，亦或者发一点点照片。
可纪伦盯着聊天记录仔细看了一遍，他没有再发物料，只是和新认识的普通朋友，简单的聊着天气，等会想吃的东西。
姜晚回的很少，或者说她回的很言简意赅。
一眼看过去，纪伦发了将近满屏的文字或照片。
对方才将将发来几个“嗯”，“嗯嗯”。
纪伦：【语音】
姜晚望着聊天框上突然出现的语音。
她甚至不想去点。
直到她又去刷了一遍直播。
姜晚本来是想语音转文字的，可她一不小心就点错了，语音直接放了出来。
低哑，带着点试探的声音，缓缓包围了周身，驱散了寂静。
他说：“晚晚，这是你的小号吗？”
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英挺的鼻梁上也密密麻麻都是汗，纪伦拿着毛巾随意的擦了擦。
特别提示的声音响起。
他拿起手机，姜晚回消息太少太晚了，有点像乌龟。
设置提示音，就是不想错过某只乌龟发的消息。
姜晚：【？】
他眉峰平缓，清艳的狐狸眼带出一点挑衅，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的。
姜晚点开了语音。
“晚晚，你的朋友圈一条也没有，空白的。”
“如果成了众多小鱼中的一条小鱼，我会很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