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宫福晋嫁一送一 > 61. 出塞
    他缓缓向前,靴底踏在玉阶之下,带着逼人的压迫。

    “宫中大乱,兵临太和。却皇后不在,皇帝不出?”

    他拔出利剑,话音一转,骤然凌厉,直指御座之下的众人:“你们已然先一步下手?”

    “弑父弑君,夺位自立——如今倒反过来,指本王为逆?!”

    端亲王迎上他杀意森然的目光,字字锋利道:“父皇龙体抱恙,此事太医院早有定论。”

    他微微侧身,让出太子绵福的位置后,同时将殊宁挡得更严,冷意森然道:“既有太子册立在前,由太子监国,御前拒敌,有何不可?”

    “皇后身为一国之后,不居中安抚,难道要亲临前殿与逆贼对峙吗?”

    端亲王直视贤亲王,唇角带出一丝极轻的讥意,所言“逆贼”是谁尽在无言之中。

    五爷却没有被他吓住,反而微扬唇角,笑意森寒至极。

    “二位弟弟、弟妹,事到如今,咱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一步一顿,一字一句,缓言道:“皇帝何时薨逝并非要事。”

    “你我心中都清楚,从这一刻起,谁被对方杀死,谁便背上弑君的千古罪名。”

    要知道,历史永远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五爷瞬间出剑,直逼太子所站之位,却剑走偏锋,只伤到太子的衣袖。

    “看看他这副吓破胆的模样!哪里有半点指点江山的君主气概!”

    他盯着太子,话中所指却字字针对九爷——他在离间。

    “老九!我知道你无心帝位,可做个庸君的贤臣与明君的贤臣是有分别的——”

    不及他说完,九爷也拔出护身利剑,上前一步护住了太子的右侧身位。

    他闻言唇角微冷,言语犀利道:“太子为中宫嫡出,承宗庙、继大统,此乃正道。”

    他毫不退让,声音沉稳而清晰:“你口口声声清君侧,却勾结外敌,引狼入室。”

    语气骤然下沉,字字如铁:“更以我朝疆土为饵,割城易兵。这,便是你所谓的明君之道?”

    五爷见状不再劝降,或讥讽。

    下一瞬,刀锋已然相接。殿中杀声骤起,寒光交错。

    九爷退步避刃,眸光却越发沉静。

    他很快察觉出异样——五阿哥麾下之人,虽个个身手不俗,出招凌厉,却彼此之间衔接生涩,仿佛各自为战。

    不像五哥训练多日的军阵。

    这一瞬,他心中已然明了,晏随的计策成了!

    晏随作为在岁寒会埋下的暗线,终究在此刻发作——或策反,或离散。

    总之,那股本该撕裂战局的力量,已不在岁寒会会长五哥的掌控之中。

    于是此战胜负,已开始倾斜。

    但刀光剑影间除了武法,另有攻心也一样重要。

    五爷捕捉到九爷方才的探查之意,他后撤收剑,站到了远离纷乱的殿门处。

    他与宁妃一样生得一副悲悯相,此刻在杀伐其心,可谓是佛相魔心!

    “九弟弟,在找这个吗?”

    随着贤亲王一声令下,甲士踏血而入,手中所提之物滴答作响,腥气瞬间漫开。

    那物被重重掷于金砖之上——滚落间,竟是一颗人头。

    发散,目未阖,面上惊惧尚存。

    九爷瞳孔骤缩,“是晏随!”。

    怎么会是晏随?岁寒会不是成功被耽搁了吗?

    念头只这一瞬迟滞,而对面已动。

    五爷抬手一挥,刀光骤起。其势如决堤之洪,压顶而来,转瞬间已逼至眼前。

    九爷心神微乱,守势一线松动,局势便会顷刻逆转。

    杀机成潮之时,乱战正酣之际,一道光从端亲王福晋手中,忽自殿外冲天而起。

    鸣镝裂空,声如凤鸣!

    众人几乎同时一滞,下意识抬首。

    ——只见高空之上流光铺展,光影摇曳,如旧年宫宴烟火,一瞬温柔,与此刻血色是那样格格不入。

    恍惚间,仿佛年少无事,灯火长安。

    只这一瞬,九爷心头却陡然一沉。

    “阿宁为何放此鸣镝?”

    念索心梢,身后寒意骤至。

    他身形微滞,低头,只见刀锋透血而出。

    不知几时,有人趁着他比别人多为阿宁注目的这一瞬,将一把利刃没入胸腔。

    九爷回头看去,自己把后背托付出去,交给的正是最信任的陈最!

    陈最依旧没有松开握着刀柄的手,也没有继续向内加深伤口。

    他眉间一皱,低声对昔日的主子喊道:“得罪了!”

    殿门处的五爷见此情景,便知计谋得逞,眉梢间都染上几分得意的笑意。

    他慢慢抬手,指节轻叩臂侧,一下,又一下。

    “小九。”

    再一顿。

    “你这人,信人太过,防心太浅。”

    五爷微微偏头,像是在欣赏什么似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阴凉:

    “只许你往我岁寒会里埋钉子,就不许我——”他指尖轻点虚空,像点在九阿哥心口那柄刀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话音落下,他笑意更深,张扬而恶意。

    九爷眼前已微微发暗,殿宇、刀光、人影,都开始晃。

    可殊宁方才……亲手放了那根鸣镝。

    这个念头如针,狠狠扎进他尚存清明的一线意识里。

    他指尖微颤,竟还想再握紧兵刃,像是要把这最后一点局面生生拖回来。

    敌人又怎么会给他机会。

    刀锋已贴颈侧,同样贴来的还有五哥那张形貌瑰伟的脸。

    只需再进一寸,便是人头落地。

    忽然——太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震动声。

    前殿、后殿,两处同时如雷滚地,马蹄踏地之声连成一线,几乎要震裂宫砖,其中北面正门更烈。

    殿中众人俱是一滞。

    五爷原本稳若磐石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猛然抬眼,目光冷厉地望向殿门之外,心中已然生出不祥之感——这不是他的人。

    下一刻,铁骑破门而入!

    甲光冷冽,旗影翻卷,带着边地特有的肃杀之气……

    “是契丹!”

    五爷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便掠过一个念头。

    “难道九弟他们,也暗中引了外援?”

    然而这个念头尚未成形,后殿方向亦有兵马冲杀而入,两路人马前后夹击,根本不给他任何思索的余地。

    殿中局势顷刻翻覆!

    五爷麾下之人尚未回神,已被两方人马一拥而上,阵形顷刻崩散。

    而在这满殿混战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在不断的变局当中失了判断。

    唯有殊宁。

    她眼底无波,像是早已看尽这一切的来路与归处。

    后殿来军之中,一人越众而出。

    沈通目光一扫,便看见了身负重伤的九殿下。

    那一刀几乎贯穿胸腔,血已浸透衣襟,他心中已凉了半截。

    沈通并未冲锋上前,而是收到殊宁眼中掩饰的担忧后,伸手握住那柄尚嵌在血肉之中的剑。

    指腹刚一触及,他的脸色便骤然一变。

    “离火鼎所铸……”

    这样的兵器,入体即绝,根本不给人回生之机。

    他忽然反手在自己腕间一划,鲜血顿时涌出,他俯身将血送至九阿哥唇边,强行喂入。

    沈家的宝鼎,沈家的血……若用他的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又一口。

    血入喉间,九殿下原本几近停滞的气息,竟在这一刻微微起伏了一瞬。

    就在沈通替他们惊喜的这一瞬。

    殿中忽然爆出一声极轻极利的破风声。

    一道身影已然逼近五爷,出手之人,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看清。

    刀锋掠过,干净利落。

    五爷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僵住,眼中的算计与阴冷尚未散去,喉间却已裂开一道血线。

    鲜血猛然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似是不敢置信,随即轰然倒地。

    从贤亲王倒地起,胜负其实已定。

    在这种夺嫡之战中,主帅皇子一死,军心便散。

    不过片刻,原本还在苦战的叛军,便有人丢盔弃甲,阵形彻底溃散,再无可战之力。

    “撤——!”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余下人马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而逃,连回头都不敢。

    这一场席卷京城的兵变,就在这一瞬间,骤然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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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殿中逐渐安静下来,血腥气却愈发浓重。

    太子一方的人尚持兵刃,却无人再动,只是下意识将目光齐齐投向同一个方向——那位立在血泊之中的异族之王。

    契丹王战甲未卸,从血中映出隐现的狼纹。

    他肌骨紧绷,棕色的皮肤在血光里泛着冷泽,像一头刚从厮杀中走出的野兽。

    不顾鼻梁上的血污,他抬眼扫过剩下的这些“胜利者”,尽是轻蔑。

    直到发现龙柱后躲藏的一个身影,契丹王的灰瞳之中,才覆上新的变化。

    “我的王妃。”

    “怎么躲在柱子后面,到你君上身边来。”

    他朝殊宁伸手招了招,全然无视了她的抗拒,好像在对待契丹国的一只宠物。

    是以九爷恢复清醒之时,见得阿宁视死如归地走向双鹤尔身边,这幅景象使他带刃的胸膛猛然又开始剧烈起伏。

    他压下惊天的痛意,咬牙死死攥着沈通的手臂,向双鹤尔的方向振声道:“阿宁……不准走!”

    殊宁闻言脚下步子一顿,却匆匆掩盖了过去,顺从地站至契丹王身后。

    见她如此乖顺模样,双鹤尔意味深长地笑了,他挑眉欣赏着九爷等人的狼狈失态。

    而九爷,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竟一点点曲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努力想要挺直被贯穿的脊骨,清了清口齿中的血液,用平常的声音依旧朗声道:“钮钴禄殊宁,乃我大清记入玉碟的端亲王福晋。”

    他将目光从殊宁身上挪到双鹤尔,一字一句道。

    “她的夫婿端亲王尚未战死,有谁敢带她走?!”

    双鹤尔看着端亲王这般模样,倒觉得有趣极了,好比斗兽时等到的高潮。

    他一顿一顿拍掌,叫人摸不清是敬佩端亲王的气概,还是意欲嘲讽。

    一件筒状锦书从腰间拔出,契丹王从容上前,怕对方眼神沾了血,看不清上头的文字,还特意站得离端亲王极近。

    “哗啦——”

    于是,一卷写有端亲王无比熟悉的锦书,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展开垂下。

    也几乎是一瞬,端亲王便匆匆扫过书上内容,将目光定焦在落款的两个姓名上。

    “这是我们的同心……”

    双鹤尔肆意晃动起锦书,让上面的暗紫墨迹在殿光照影下一一显现,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睛。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你们这对前夫妻亲自签署的和离书!”

    他一个字一个字从锦书上点过,让吞光噬影的墨意渐渐沉凝。

    端亲王似是害怕被盖住的字迹,在对方点到之前便快速阅看了全文。

    也是,短短十八字,看完很快的。

    《和离书》

    “情断于此。”

    “恩义两清。”

    “自此山水不逢,生死无关。”

    ——钮钴禄氏书

    爱新觉罗·绵祯书

    宣纸之上,原本如星河般的青绿墨意,已然尽数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唯余暗紫墨色,幽幽逼近,似要将他的心神一并拖入无底深渊。

    一口鲜血自端亲王喉中猝然喷出,溅落纸上,将那幽紫墨色浸得愈发深浓,几近妖异。

    他气息急坠,身形摇晃坠地,被沈通攥着的臂膀缓缓从中无力滑落。

    身旁的沈通心中猛然一紧,急探其息,脸色骤变,声音几乎裂开。

    “九殿下……气绝了。”

    …………

    宝德二十六年冬。

    贤亲王起兵作乱,挟外敌入境,兵逼宫阙,犯上作乱。其间弑父弑君,罪大恶极。事败身死,诏削其宗籍,废为庶人,罪名永录,不入宗庙。

    是乱也,太子英勇率众平之,遂即位,是为新帝,改元“中和”。

    尊生母博尔济吉特氏为母后皇太后,临朝听政。

    尊太子正妃博尔济吉特氏为皇后,正位中宫。

    端亲王素佐太子,于乱中力战而殁,以功追封,加晋王爵,谥以忠烈,然其无嗣,封号止于一代。

    同年,钮钴禄女之名载于册,以和亲之名,出塞北去,归于契丹,册为王后。

    之后十余载,我朝无战,烽烟尽息。

    后世史称:“以一人之身,易十载太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