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恶女也需要演技 > 6. 毒入骨髓
    方顾生和章沫的婚礼悄摸摸地举行,这日照常冷冷清清,章沫一大早就一人梳洗打扮,破旧矮小的屋子内唯一的凳子咿呀作响,她对着浑浊的铜镜笨拙地描着眉,还要维持凳子不要发出更大的动静。

    章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侧头往大开的房门外偷看了一眼,两个丫鬟一动不动地守在两边,一人警觉地视线突然一转,看向偷偷摸摸的章沫,冷眉一竖,“不要耽误时辰,要是你再磨磨蹭蹭,夫人会亲自来请你。”

    说完这话,头也不留地正视前方,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章沫撇嘴,十分嫌弃瞄了眼铜镜中描出的拙劣黑眉,另一边摆着几件简单的珠钗粉黛,红色的嫁衣。

    珠玉成色很好,一看就是贵重东西。

    钱财就是按下“珠儿”蠢蠢欲动心思的方法,但是章沫不是贪恋钱财的珠儿,宋宁狡诈的心思她还是猜的出来。

    结合原著,她就是要拿珠儿当替罪羊,下毒的是珠儿,和方顾生成亲的是珠儿,到最后兵败后拿珠儿因爱生恨的戏码,一气之下杀了男主这件事当挡箭牌。

    珠儿从始至终都是宋宁手中条不掉的蚂蚱,却自作多情以为掌握全局。

    很快,章沫草草画了新娘妆,穿上婚服,她没有一点化妆的经验,红色盖头里是一张鬼画符的脸。

    两名丫鬟带着章沫走向方顾生的屋内,她听着耳边规整又急促的脚步声,整个过程章沫只能看见盖头来回荡漾下的裙摆和脚下的青石路。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结个婚还要赶鸭子上架。

    方顾生门外还有两名壮汉看守,看见丫鬟领着一身嫁衣的“珠儿”,顺势打开了房门。

    章沫没有来得及停下脚步,往前面停住的身影撞了一下,那被撞的丫鬟冷冷呵斥一声,气冲冲拽着章沫的胳膊拉进屋子走,身后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隔着门,丫鬟大声道:“少爷,今日是你和珠儿新婚,奴婢们不便打扰,我们就退下了。”

    那说话的架势不亚于她才是这家的主人,章沫只能默默骂了声,真是狗仗人势!

    屋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大门仍然能从映出两名大汉模糊坚挺的背影。

    数息过后,身为新娘子的章沫悄然撩起盖头一角,足以看清前方崭新的桌椅,床前却没有人影,她昨晚送来的食盒仍然完完整整放在床边,连屋子都因为紧密的门窗而黯淡无光,像是铺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看不到方顾生的人,章沫“咦”了一声,完全挥开头顶的盖头,视线一转,方顾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左侧,吓得章沫捂住差点噎掉的心脏,踉跄地后退贴在门边上,“有鬼!”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章沫哽了半响,终于能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吓死个人!”

    方顾生也不知道整整一夜经历了什么,眼底青黑,穿着陈旧白衣,低垂着眼站在那里,光是站着就让人有种肝肠寸断的痛感。

    闻言,方顾生微微抬起头,从袖口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纸张,“你跟宋宁说,她要的东西,在我这里,她要是想要,就请自来拿。”

    章沫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隐约猜到那是什么东西,很不理解,“为什么?你就不反抗一下?”

    “反抗什么,我这个将死之人,要这些死物入黄泉有什么用,还不如成人之美。”

    方顾生似乎身心俱疲,竭尽心神连连咳嗽了几声,剧烈喘息过后他用手捂住,放开时嘴角血腥的血丝连接着手心。

    方顾生面色惨白的看着咳出的鲜血,无动于衷,一脚深一脚浅走向床边,缓缓坐了下来。

    章沫视线始终未从他身上移开,等到从震惊中抽离出来,胆战心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心悸,忙不迭地敲开房门。

    门外大汉不耐烦打开房门,还没有吼出声,章沫惊慌失措拉住一人的胳膊,慌里慌张地说出了方顾生的请求和异常,还是似乎是将死的遗言。

    事态紧急非常,看守的两人都拿不准宋宁的态度,警惕地面面相觑一眼,等重新关上门,其中一人大步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章沫揪着盖头站在门边一角,硬着头皮望天望地,方顾生奄奄一息微弱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近她的耳里。

    她还是忍不住看向方顾生,据她所了解到的,男主确实是在成亲这天变成痴呆被宋宁赶了出去,在珠儿陷害下,几经辗转遇到了与他同生共死的女主,可以说今天就是他通过鬼门关的最后一步。

    守得明开见月明。

    哪里有吐血这一遭?

    方顾生毫无血色的脸上真的像一脚踏上黄泉,书里的细枝末节经过几年的时间,早就不记得了。

    章沫脑中思绪辗转反侧几个轮回,门外终于又重新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房门大开,宋宁擒着温和的笑意踏进来,没有半点温情的眼睛看向方顾生。

    方顾生摇摇晃晃地咳了几声,抬眼望向站在门外的宋宁,他站起来都很困难,扶着床栏才能稳住身型。

    宋宁看着他手里拽着的物件,眼里阴谋诡计的精光一闪,很快没入热情的笑容里。

    她赶紧上前几步抓住方顾生的胳膊,在众人都知道是虚情假意的时候,还是不知廉耻关切道:“顾生,你这是怎么了?这么这么憔悴?要好好消息啊,是不是珠儿这丫头没有招呼好你。”

    “不是,不管她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体就这样,现在也是到了该死的时候了。”

    方顾生忍着恶心挣脱开宋宁的手,交出手里的东西,“这些是奶奶那天晚上给我的,现在是你的了。”

    宋宁毫不客气地接过,看似随意,其实仔仔细细翻了每一页,她抽出最后一张地契,笑道:“不对吧,这只有一半。”

    “当然。”方顾生费力地咳了两声,接着道:“你看的没错,这里只有一半,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我才能给你。”

    宋宁笑意更深,“这话说的生分了,就算我没有得到这些,你的要求我肯定会答应的。”

    方顾生死气沉沉的眼睛越过章沫,看向天边遥远的天际,温和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章沫觉得他脸上的阴霾纵然飞逝。

    “不管你做什么生意,方家的牌子你不能摘掉,也不能辱没了方家的名声。”

    方顾生的声音颤抖了几下,再次开口时强硬了几分,“我奶奶一生都在乐善好施,我不希望她手里起来的生意,到最后在你手里毁掉,还要因为这个背上莫须有的骂名。”

    站在宋宁身侧的章沫偷觑着她的侧脸,只见宋宁微不可查地抬起眉眼,像极了将要揭开狡猾面目的狐狸。

    “你和我在一起待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娘亲我是什么人,那种害人害己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做。”

    章沫默默低下头,暗暗吐槽道:“大姐,冠冕堂皇的话张口就来,脸皮不是一般的后,你以后可是会臭名远扬的。”

    方顾生很恶心其中某个字眼,艰难地皱起眉头,身形不稳得晃了晃,章沫眼明手快跑上去扶住他。方顾生头晕眼花地抓住她的手腕,章沫明显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剧烈颤抖。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方顾生突然看向章沫,“我不想跟她成亲,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你插手。”

    “这件事……还真的不能答应。”宋宁一抬手,门外立即有人送进一套婚服,送到方顾生和章沫面前。

    方顾生情绪激动地上前挥掉摆放在眼前刺眼的红色婚服,额前青筋毕露,要倒下时,章沫赶紧上前扶住他,却被方顾生一把推开。

    方顾生对着宋宁怒吼道,“你刚才不是答应我的吗!”

    宋宁却笑着摇头,“我可没有说要全部答应,你都这样了,结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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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一桩,正好冲冲喜,没准你的身体就好了呢。”

    她看着脚步凌乱的婚服,转头看向章沫,“你随夏竹取些酒来,今天是你和少爷的新婚,不可让少爷胡闹,婚服可以不穿,交杯酒是一定要喝的。”

    宋宁看向章沫的眼神晦暗不明,章沫很快领悟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沉默不言地跟着夏竹出去。

    门外不远处早已经有人守候多时,攀藤而上的紫藤完全遮蔽了方顾生的视角,章沫看着夏竹比她快了一步,端着那人手中的交杯酒走到她面前,知道自己此刻在劫难挑。

    夏竹开口道:“夫人说,你知道怎么做。”

    章沫深呼吸一口气,掏出一小包药粉,颤着手打开药粉倒在其中一杯,一点药粉不可避免地撒到盘子里。

    夏竹嘲讽道:“你是废物吗,这么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她仔细擦掉盘子里突兀的白色药粉,等待酒中药粉完全融化才给章沫。

    章沫端着两杯酒再次走到门口时,房门紧闭,宋宁从里面走出来,路过章沫身侧,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

    章沫看清了她眼里毒辣的神情,不寒而栗地抖了两下。

    她进了房间,方顾生坐在桌边,章沫端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握住酒杯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夫人说了……今天我们成亲,这酒你必须喝了。”

    章沫颤着手臂收回手,方顾生冷不丁地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慢慢倾身到她面前,另一只手夺过章沫另一边手的酒,在章沫惊魂未定的眼神里仰头喝了下去。

    章沫反应未及,微长着嘴,一点一点得将震惊的视线,从空无一物的酒杯,移向方顾生淡漠的脸上,只见他感叹了句,“这是好酒啊,可惜了。”

    他放下空酒杯,又拿起另一杯毒酒,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会送到章沫面前,“我喝了,娘子,该你了。”

    要命了!!

    007,救命啊!!!

    章沫发出一声声咆哮,方顾生的阴影笼罩住她,钳住她胳膊的手死活铮不开。

    “你……你别别冲动,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方顾生徒然放开她的胳膊,章沫猛地失去重心,踉跄地退后半步,她惊吓过度,狠狠喘了几口气,毕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事情。

    “这酒有毒是吧。”

    方顾生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一点恐惧。

    章沫最后挣扎道:“怎么可能,就是普通的酒。”

    方顾生却说,“你告诉她,我死后,把我送到后山一把火烧了,我没有颜面去底下见列祖列宗。”

    章沫心说,少年,有没有可能那杯酒不致死呢。

    方顾生不可能听到她心中的话,闭上眼睛喝下酒,酒杯从他手中脱出,滚落到桌角。

    他没有去理会站在一旁的章沫,而是转身走向书桌的方向,即使头脑昏沉,脚步虚浮,他的目光任然坚定。

    他双脚越来越重,明明很短很短的距离,好像相隔了比生死还要要遥远的一段距离。

    坚持不住的最后一刻,方顾生手指终于书桌,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翻开其中一本书,他怅然的眼神突然一边,焦急重复道:“我的东西呢!我的东西呢!”

    章沫终于知道他要找的东西是什么,慌不择乱地想要避开他转过来的视线,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方顾生猛然转过身,死死盯着章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拿的,还给我!”

    他现在已经是毒入骨髓,已经没有一点力气支撑他走出一步,双手离开桌沿轰然倒在了地上。

    章沫担心他真的摔死了,贴着墙壁走近看他,刚刚一靠近,方顾生垂死挣扎中猛地睁开眼,吓得她赶紧往后退去,紧接着那怨恨的双眼又无力地垂下,只剩下黯淡无光,和仿佛镌刻在脸上支离破碎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