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澡果然难如登天。成念单脚撑着,靠在洗手台边,拿下淋浴头匆匆冲了几下就出来了。她不敢在雾气弥漫的浴室多待,生怕一个不小心,另一只脚也要“交代”在这里。
洗完澡,她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挪回床上。当身体陷进被子的那一刻,她心里只剩两个念头:一个是有脚真好,另一个是谌川真好。
幸好谌川把主卧让给了她,否则她不敢想象自己今晚要以怎样狼狈的姿态回到卧室,谌川保全了她的体面人生。
此刻,她满心感激,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丝愧疚。
她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左右转动眼珠,直到眼睛发酸,抓起枕头边的手机,给大学舍友陈澄发了条消息。
【成念】:橙子啊,你在吗?
【成念】:[小猫探头]
隔了两三秒——
【陈澄】:念念啊,我在呢。
【陈澄】:[小猫点头]
成念噗嗤笑了,她身边的朋友怎么都这么可爱。咬了一下嘴唇,“哈”一声给自己打气,噼里啪啦敲了几个字,按了发送。
【成念】:你还记得咱俩大二那年去的那个灵因寺吗?
【陈澄】:记得啊。
【陈澄】:怎么?“咒了么”订单来新人了?
【陈澄】:[小猫出警]
【成念】:……
【成念】:[宝贝回家]
【成念】:是不是到我八十岁你还要念叨这件事……
【陈澄】:那怕是不行了(哭泣)
【成念】:?
【成念】:速速说来,哪来的仙丹让您“重新做人”了。
成念纳闷了,这302魔女怎么就突然洗心革面了。
陈澄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陈澄】:我奶给我算命了,大仙说我只能活到79岁,不过我这一生衣食无忧,无病无疾、儿孙满堂,唯有寿命不够圆满。我奶伤心欲绝,问大仙何解?大仙说……
成念觉得陈澄这故事说得离谱,但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做了个捧哏。
【成念】:说什么?
对面像是一直在等她问这句,成念刚发出去,那边就回了。
【陈澄】:欲知后事如何,且给在下发点薄帛,在下并不贪心,仅够牛饮一杯茶饮即可(抱拳)。
成念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直接按下语音键。
【成念】:“啊啊啊陈澄,你有病吧。”
但仍抵不住内心那点好奇,手下轻点。
【成念】:[红包]
【成念】:一周包圆,今晚讲到我睡着!
金钱势力势不可挡,陈澄亦俗不可耐,直接发了三条语音过来。
【陈澄】:“哈哈哈哈,没问题,陪你到我79岁。”
【陈澄】:“后续就是大仙问我奶家里有没有传家宝,有的话把传家宝给他,他做个法,给传家宝渡点灵气,让我一直戴着,保证我活到80岁。”
【陈澄】:“我家哪有传家宝啊,您猜怎么着?嘿,人我奶把我从小戴到大的金镯子要走了。我这又惊又疑,以为我家老太摊上事了,偷摸跟着她,没承想撞见她和大仙交换信物。我目眦欲裂,大喝一声,转头到大仙面前说求求他了,我想活到99,还给大仙转了三千,硬生生拖到警察来了。之后我爸妈也知道了,求求警察把我奶抓走。”
听完陈澄这一通声情并茂的讲述,成念觉得钱倒也不算白花,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讨伐她。
【成念】:咱奶都被骗了这么多次,你还骗我!!
【陈澄】:我这不是从我奶那吃一堑,长了一智嘛哈哈。
【陈澄】:这大仙自称是灵因寺的高人,你也知道我奶有多信灵因寺这名头,当然就信了。
成念心说确实,当年她也是冲着“灵”这个名头跟陈澄去的。
陈澄又发来一条。
【陈澄】:怎么,没来新人,那就还是旧人喽。
【陈澄】:前男友复活归来了啊(吃瓜)
成念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刚才那口气算是白打了,到底还是没防住陈澄这张嘴。
她又深吸一口气,捡回手机。
【成念】:第一千八百零九次,不!是!前!男!友!
【陈澄】:我知道了,比喻比喻。
成念觉得再解释也是白搭。
【成念】:…就是,我还是再确定下,灵因寺真的那么灵吗?我把钱都拿回来了…
【陈澄】:据我奶说,灵因寺的“灵”不在于施主上贡的香火钱,而在于心。那就看你当时心有多诚喽。
成念换了个姿势,侧头盯着谌川床头的灯。光晕洇在床沿,她的目光顺着那圈边缘慢慢走了一圈,思绪也跟着转了个来回。
【成念】:我想了想,一我拿走了钱,二我也没有百分百诚心,三人家现在过得很好。
【成念】:证明当年的“愿”没实现啊,等于我就什么也没做,对不对!
【陈澄】:天呐!当然对啊,我觉得你这个逻辑完美闭环了!(拇指)
她身边的朋友就这样无脑支持她,成念哭笑不得,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命好。
互道了晚安,陈澄去过她的夜生活了。
成念躺下来,心里那丝微小的愧疚也算找到了一个出口,木香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息间,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
接下来两天,成念就在客厅和谌川一人占据沙发一头。
前天晚上睡熟之后,她翻身时不小心把受伤的那条腿压住了,伤处被牵扯,疼得她瞬间清醒。然而更糟的还在后面——她忍痛回身将脚往靠垫上搭时,伸过去落了个空。骤然悬空,刚压过的伤处又被扯了一下。
想开床头灯看看,伸手去摸开关,却先撞倒了床头柜上的杯子。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成念在那刻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等她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终于把灯打开时,水渍已在木地板上洇成不规则的一滩,碎玻璃渣散落其中。
对着这一地狼藉,成念顿觉十分共情谌川。
还好当时时间不算太晚,不到十一点,她愧疚不已的向谌川说明情况,谌川进来收拾了残局。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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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一直在家待着,成念心知是为了照顾她,这让她良心更不安了。
此刻,成念在沙发这头拿平板看综艺,谌川坐在那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成念戴着眼镜瞄了一眼,看样子是在写代码。
她不明白谌川为什么不去书房工作,只好默默把综艺音量调低。偏偏过来的时候没带耳机,这让她很抓狂。
她窝在沙发里,吃着谌川洗的水果,旁边放着他倒的水,腿上搁着他的平板。但她盯着谌川的侧脸,眼神有些哀怨。
音量一调低,她就觉得客厅“班味”很重。键盘敲击声让她像回到了办公室。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明显了。谌川手没停,声音先传过来:“怎么了?”
把手头的事忙完,他转过头,瞥了眼她腿上的平板。
“打扰到你了?”
成念实在说不出口,沉默着叉了块蜜瓜塞进嘴里,才含糊开口:“你还不去上班吗?”
这话她昨天也问过。
“初创公司不应该很忙吗?你这样,其他合伙人真的没意见?”
工作大概是告一段落了,谌川起身坐到成念旁边,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一只“小耳”的距离。
他也叉了块蜜瓜放进嘴里,看了眼电脑,又看向成念,才开口:“我不是在忙?”说完,把成念腿上的平板拿了下来。
“我这工作在哪都能干,别操心了,操心下你晚上吃什么,给你炖个排骨?”
这两天都是谌川做饭,因为成念想吃的外卖都是重口味的,被谌川拒绝了。
成念矢口否认:“我哪操心了。”接着下颌微扬,“还想吃盐焗虾仁,清炒莴笋,够健康够清淡吧。”
模样落在谌川眼里,他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好,很听话嘛,休息一会。”完全哄小孩的语气。
成念收回下巴,斜了他一眼:“你爹味好重啊。”
谌川手刚要放下来,听完这话,低头觑她一眼,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手下微微用力,揉了把成念的头,随即起身走开。
下一秒——
反手就接住了成念扔过来的靠垫,转过身的时候,眉梢微扬,对着自己的右手打量了两秒,满意地“啧”了一声。
看他那样,成念觉得之前是她产生了错觉,谌川明明还是记忆里那个臭屁男高,依旧贱兮兮得让人讨厌。
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倒下,闭眼睡觉去了。还没躺好,某人又凑了过来,腰身半弯,头微微低垂:“要不你也薅我一把。”
这下可给了成念机会,直接夺去他手里的靠垫,捂上他的脸,咬牙切齿:“薅什么薅,滚去做饭!”
谌川被压了一头,心里爽了,给成念把靠垫垫上,又捞起沙发旁的毯子给她盖得紧紧的,转身走向厨房。
成念被他这一顿操作迷惑住了,她就说,谌川想报复她,不然干嘛把她捂得这么紧。
今天是个大晴天,客厅被阳光晒了下午,空气里都浮着一层暖意。
她手把毯子扒拉开,用力戳着屏幕,发给陈澄。
【成念】:我又想了想,我当年心还是挺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