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玛丽苏世界穿梭指南 > 10. 第十章
    陈宇桐眼圈通红,坐在柜台后的凳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热可可。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杯子,像是在消化刚刚的想法。

    好一会,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何望舒,“昨晚绑架我的除了你,还有一个男的,他是谁?”

    何望舒听到这个问题,手上动作没停,朝后门的方向歪了一下头:“走吧,带你见见。”

    她带着陈宇桐穿过储藏室,推开后门,残阳西斜,隔壁咖啡店的招牌在黄昏的阳光下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门是虚掩着的,缝隙里飘出咖啡豆的香气。

    何望舒推门进去。

    周朗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拭咖啡机的蒸汽棒,听到风铃响的瞬间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摆出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他今天穿着一件卡其色的亚麻陈上,外面搭一件浅色毛衣开衫,袖子推到胳膊肘。

    他看到何望舒后面跟着的陈宇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那天下午,四个人个人坐在咖啡店里。店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的吊灯上倾泻下来。四个人围着靠窗那张桌子坐下,面前摊着几张写满文字的纸,周朗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有关林家、陈家、顾家还有他们这个圈子里所有人的管饭不回信息。

    何望舒用铅笔在纸上涂涂改改,把所有人的名字连成一个复杂的网络

    陈宇桐靠窗坐着,偶尔插一两句,说一些网络上查不到的细节。

    陈宇桐忽然说,“半年前,林家有没有什么新闻?”

    何望舒的笔尖停在纸上,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为什么这么问?”周朗已经开始着手检索信息了。

    陈宇桐怔了几秒,一些零碎模糊的记忆渐次显影:“因为那段时间林家不让林若瑶和我们出去,赵嘉文还抱怨过,说她架子大。”

    “大概什么时候?”

    “半年多以前吧,我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天气刚转暖的日子。”

    周朗在搜索栏输入“林家、事故”之类的关键词,大概五六分钟,切换了几个页面,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本地新闻快讯上。

    “半年前,林家下面的一家工厂发生了一起生产事故。”周朗把屏幕转向她们,“一个男工人被卷进机床,当场死亡。”

    何望舒把那则短讯从头看到尾,新闻只有寥寥几行,像是记者仓促之下记录的消息,没有配图、没有后续报道,短短三行,交代了这个男人的一生。

    新闻末尾的署名是一家本地小媒体,不过上个月因为效益不好已经关门了。

    何望舒盯着这则短新闻看了很久,才问:“这么大的事,没有其他媒体报道吗?”

    周朗摇摇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找不到,只有这一家媒体报道了。”他把页面切到企业查询网站上,“而且这件事发生后,这家工厂迅速迁址了,新厂子开在城郊另一个工业园里。”

    他补充道:“不过,本地论坛上有人说,林工厂旧址的门口天天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何望舒站起来,“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四个人挤一辆车,依旧是周朗开车。车子开出城区,驶上一条越来越窄的国道,路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平房,又从平房变成大片大片的荒地和杂草丛生的空地。车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白晃晃的,照在路面的碎石子上,反出一片刺眼的光。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导航显示目的地快到了,周朗拐进一条小路,车子颠簸几下,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废弃工厂比何望舒想象的要大,厂区门口的铁门半开着,上面的白漆剥落一大片,露出里面的铁锈。远远看去,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车间的大门被木板钉死,偶尔有几个松动的木板,歪歪扭扭地垂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大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她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副遗像,面前铺着一张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黑心企业,草菅人命。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衫,佝偻着背,像一尊破败的石雕。

    她听到车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先是茫然,然后全身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扶着膝盖挣扎着站起,踉跄几步冲到车前,死死抓住周朗的裤脚。

    “你们这群黑心肝的。”老人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破风箱里吼出来的,“还我儿子!”

    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抓在周朗的裤腿上留下一道道泥土的痕迹。同行的三个人抓着老人手臂想把她扶起来,却被一把推开,老人挥舞着手臂,胡乱地抓着空气,“你们别碰我,今天我就是死也要给我儿子伸冤。”

    周朗蹲下来,让她不用再仰头,“大娘,我们是来帮你的。”

    老人浑浊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像是在辨别这话的真假。她的嘴唇哆嗦着,抓着他裤脚的手没有松开。

    “帮我?你们不是工厂的人过来赶我走吗?”

    “大娘。”何望舒走到老人的另一边蹲下,双手覆上她抓着周朗裤脚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掰开。

    那只手又干又凉,皮肤像粗糙的老树皮,骨节突出,摸不到多少肉。

    “我们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您能和我们说说吗?”

    “真的吗?”老人的声音带一丝隐秘的几乎不敢流露的期盼。

    “真的,我们送你回去,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老人点了点头,眼泪如同突然泄洪的水库,顺着脸上纵横的皱纹流淌、冲刷。林浅浅扶着她,从铁门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太阳底下,老人比她矮一头多,整个人靠在她的臂弯,走得很慢。

    四个人跟着老人回家,她家离工厂不远,低矮的土墙,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塑料布和砖头压着,窗户勉强用报纸糊住,风一吹就哗哗地拍动。

    她推开门,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这里不是家,没有一点烟火气和生活痕迹,更像是为了儿子临时建的临时住所。

    屋里正对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两副遗像,一老一少,两个人眉眼有些相似的地方。

    老人先走到遗像前,颤颤巍巍地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然后她转身招呼四个人坐下,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她从里屋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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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几把叠在一起的塑料椅子,她的手脚不太利索,周朗赶紧接过去,四个人围着一张矮矮的木桌坐下。

    老人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杯子是搪瓷的,但是洗得很干净。

    她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脸上有些窘迫,“你们别嫌弃,大娘家里没什么好东西。”

    “不会的大娘。”陈宇桐双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大娘您坐下来慢慢和我们说。”

    周朗打开手机放在桌上录音,何望舒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个三脚架,支在桌子旁,架上手机,镜头对着大娘。

    何望舒看着她,“您介意我们录音录像吗?”

    她看了一眼那个架好的手机,又看了一眼何望舒,她的嘴唇抖了抖,声音有些抖:“你们是要发到网上去吗?这样...就能帮我们家吗?”

    何望舒看着老人的眼睛,认真地点一下头。

    “那就录吧。”

    她把椅子拉近了一点,理了理自己花白的头发,把衣服用力向下扯平整。然后她转向墙上那两幅遗像,指了指两个人中看起来年轻的那个,

    “那个是我儿子,他叫李连军,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五岁就会做饭了。那时候我和他爸在厂里三班倒,这孩子从没让我们吃过一口冷饭。”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向上提,一些琐碎但温暖的记忆渐次显影,但很快又被更多、更沉的记忆压了下去。

    “就是太懂事了。”她的声音沉了下去,“高中刚毕业就和我们说,要去打工。他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与其再浪费四年的钱和时间,不如直接出去打工,我知道...”

    她似乎是不忍心再说下去,“这孩子怕我们花钱,家里我和他爸爸身体都不算好,拱到高中毕业算是极限了。”

    “他赚了钱从来不乱花,大头都给我和他爸转过来,自己就留点吃饭钱。这孩子总说以后赚了大钱就接我和他爸去城里养老。”

    老人的手攥在膝盖上,指尖抠进裤子的布料里,指节泛白,“再后来就是他的同事过来,告诉我们连军出事了。”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顺着眼眶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滚落,流进那些深深的皱纹里,有沿着下颌滴在她蓝色的布衫上,晕开一片深色。

    “我和他爸去太平间认尸,我的连军...”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压抑许久终于发出悲伤的呜咽,“都拼不出个人形了。”

    何望舒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老人拿衣袖擦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声音染上哭腔:“工厂的领导抓着我手告诉我他们会给我们家应有的赔偿,可是,我不是要钱啊,我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我儿子啊!”

    “然后呢?”林浅浅声音很轻,怕打断她。

    “然后?哪有什么然后,没人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连工厂的人都见不到。”老人的声音疲惫,“葬礼之后,他爸也病了,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要我一定替连军讨个公道。我答应他了。”

    “就算是拼上我这条命,也要给连军要个说法。”

    这句话似有千斤重,砸进这间破旧小屋的地里,也砸进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