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丹劳配送，醒女士的。”
光头男转身出去，替醒舒拿了纸袋进来：“哟，麦丹劳？外送可不便宜啊。”他把袋子放在收银台上，至始至终，醒舒的视线都不敢离开。
那男人又坐下来，掏出打火机把玩。
纸袋里的薯条香气悠微，三个男人大有耗在这的意思，醒舒低头给醒陆江发去微信。
又是红色感叹号显示，醒陆江没把她拉回来，自己还在黑名单里。于是又试了电话，毫无疑问，也是无人接通。
“我给他打了，也没接。”
光头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你是他女儿诶？不可能不接吧？”他站到收银台前，手撑在台面上，一股浑浊的男性荷尔蒙气味扑鼻，醒舒屏着呼吸，退后两步。
“确实没接。”她把微信记录拿给对面人看。
“你爸还给你拉黑了啊？”那男的讪笑，转过头跟坐着的两个男子说，手指着屏幕。“醒陆江给自己女儿拉黑了。”
“对，他也不在家，你们跟他约了再过来吧。”醒舒看了一眼纸袋，想着这些不速之客快点走。
“没事，我们就在这等，走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回来了，那多不凑巧。”
“...”
她给洪素英发去信息，告诉她家里有人来找醒陆江。
小店里闷着一种难以呼吸的错觉，那三个社会闲散人员一根接一根不停吸着烟，空气都浑浊了，雾蒙蒙一片。
醒舒吃了几口汉堡，入鼻的是’烟熏鸡腿肉‘。好好的心情全被这伙人搅毁了，她把吃的收进纸袋里，连刷手机都坐立难安。
店门外，电瓶车滴滴两声——
醒陆江回来了。
那三人听见声音，站了起来。
醒陆江进来的时候，脸上险些挂不住，很快又调整好了。
“龙哥，坐。”他谄媚的对着光头男笑，示意他们快坐。
醒舒见爸爸回来，拿着吃剩的麦丹劳就想逃上楼。
“你没给人泡茶？”醒陆江叫住她。
“什么…”
醒陆江的表情转瞬即逝，一改素才哈巴狗的模样，目露凶光。
“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客人来了不知道泡茶吗？不知道你这个脑子整天再想些什么，痴呆一样的。”他一边烫着茶具，对着光头男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女儿全被宠坏了，一点礼貌也没有，你们别跟她计较。”
光头男没应，戏谑的看着他，又点了一根烟。
有外人在，醒舒不会让爸爸下不来台，她什么也没说，往楼梯上去。
醒陆江还在嘀嘀咕咕的骂她没教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阁楼的小门一关，只有窗外货车轰鸣声，心情舒畅些许，她坐在床上，重新揭开包装纸吃冷掉的鸡腿堡。
洪素英给她回了信息：“我给你爸爸打电话，你确定是来要钱的吗？”
“嗯。”
发不出去不到一刻钟，对面的电话就弹进来：
“他们现在还在店里吗？”洪素英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很乱，还有学生家长打招呼，她赶忙应了一声。
醒舒咬着蔫吧的薯条，慢慢咀嚼：“在，爸爸已经回来了。”
那边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洪素英终于停下来说话：“怎么样？他们有说是哪里的吗？”
“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打听打听啊？！真是没路用，你坐在那是傻坐的？！”
醒舒沉默不语，剩下半截薯条又塞回去盒子里。
“你现在在几楼？”
“房间。”
“你赶紧下去二楼楼梯那边听听看。”洪素英声音又尖起来，“别磨磨蹭蹭的！我怕他们跟你爸爸起冲突，你赶紧下去帮你爸爸！我现在就回去。”
电话中断，小房间里又恢复平静。
醒舒在床上坐了一会，不知想些什么，过后叹了一口气。她拖着步子又下楼，洪素英的嘴跟开过光似的，一语成谶。
一楼明显有争执，是那个光头男说话，分贝高，时不时还把桌子拍得整天响。
“你他妈这钱到底什么时候还？周一拖周五，上礼拜就说还了，什么时候给我！”
醒陆江的声音小得糊成一串：“东林那边压着货，我出了就能马上给你，被压了我也很急。”
“林惹鸡丨卖的，”那个男的骂了一句脏话，“我管你去丨死，你他妈今天不把钱给我，林北搞丨死你。”
醒舒听得心惊肉跳，醒陆江的声音小小，根本听不清。
要报警吗？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机，他们三个男的，如果真的把醒陆江怎么样，她一个女孩子能做些什么？
眼睛瞥到厨房，她想也没想就进去取了一把刀出来，心脏突突跳得厉害。
“给不给钱！草丨鸡卖的！”
有东西翻到的声音，玻璃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醒舒听在耳朵里，全身发热，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感官异常敏锐。
“砰——！”又是一声，像是打在什么东西上。
她抖着手拨通了报丨警电话，小小声的报了家里地址，随后把手机揣到口袋里，握着刀就跑下楼去。
“你们...你们别动手。”
收银台前狼藉一片，椅子东倒西歪，茶杯盖碗碎在地上，桌子也掀翻了。
醒舒颤着声，跑到醒陆江身边，她爸爸被打了一拳，人倒在地上。
那三个男的看着她，光头男十分不屑的笑起来：“你拿着刀要干嘛？砍我？”
醒舒握着刀，盯着他看，掌心轻微出汗，手柄上湿漉漉的。
“醒舒！把刀放下！”醒陆江暴跳如雷，从地上爬起来。“谁叫你拿刀的？！你神经病是不是！”
醒舒咽了咽口水，她没想真的伤害谁，只是害怕他们殴打醒陆江。
“小妹妹，”那个光头男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坐下。
“你爸爸欠我钱，不是我要动手，是你爸爸理亏我，知道吗？”
“那你们有什么好好说，不要动手。”醒舒声音不稳，“有什么，也可以找警丨察，别打我爸。”
“找警丨察？”
那男的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警丨察能给我钱啊？还是你要给我钱？”
这倒是给一旁的醒陆江提了个醒。
“舒舒，你那边不是还有一千吗？你先给爸爸，把刀放下，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醒舒看着醒陆江，手心松了些力气。
“快点转给我！都什么时候了！”
“我...”
“你先给爸爸行吗？爸爸这辈子没求过任何人，你先拿给爸爸好吗？舒舒。”醒陆江的双眼通红，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那双眼里全是血丝。
“舒舒！”他又催促。
醒舒咬着唇，挣扎到最终还是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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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后台的钱提现了出来。
醒陆江一收到转账就急忙给光头男汇过去，又卑微的连连道歉：“哥，我是真的没有，你看这钱都是我女儿的，我是真的真的没有。”
“等到我把那货出掉，我马上给你转过去行吗？”
光头男看着手机里的转款，不屑的看着醒陆江，正要说点什么，外头就来人了。
出丨警的两名民丨警和洪素英一起进来，看着店里一片狼藉，其中一个警丨员例行公事开口：“你们谁报的警？这里怎么回事？”
醒舒小小声的应了，醒陆江马上挡回去：“没有没有，小孩子不懂事，弄错了。”
“那这边是什么情况？”那警丨员指了指地上，人也不是傻子。“妹妹你怎么拿着刀？”
“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大人教育她两句，她就叛逆期，自己弄成这样的。”醒陆江呵斥到，“还不赶紧把刀放下！”
醒舒愕然，声音哑得说不出话：“不是...”
“你这死囡仔！”洪素英一个健步冲过来，一巴掌拍在女儿手上，“谁让你动刀的？！”
醒舒的手麻麻的，菜刀摔出去好远。
醒陆江上前，跟两个警丨员示好，说都是家事，孩子叛逆期什么的。那三个男人也跟在后面，说刚刚醒舒拿着刀冲出来多么可怕。
男人们互相推搡着出去了，独留母女两个人。
顶到上头的情绪，一下松懈开，醒舒的眼睛发酸，浑身战栗。
醒陆江送走了所有人回来，把地上的东西扶正，洪素英捡了地上那把刀就上楼去了。
醒舒颤着声开口：“我的钱...会还我的，对吧？”
醒陆江不答，只是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醒舒转了个身子，正对着他。
醒陆江放下扫把，冷冰冰的看着她：“钱？我哪里来的钱？我都没钱我怎么给你？”
“可是你答应我会给我的...”
“那我现在就没有啊！没有我怎么给你？”
“有的话，会给我对吧？”
醒陆江拉了椅子坐下来，扫把倚着桌子滑下去。
“你现在的意思我知道了，你是要叫我写借条给你？是吧！？”
醒舒低着头，鼻音浓烈：“你以前跟我拿了好多次，都没还给我。”
醒陆江冷笑了一声：“我养的这个女儿真是有本事，养你十八年，你现在要自己的亲生爸爸写借条给你...”他变笑边摇头。
“醒舒，你真的是很可以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刚开口，醒陆江就打断了：“那不然你什么意思？你一直说有钱就给你，不就是要我写借条吗？”
“我只是想要一个保证而已，初三的时候，外婆给我钱买电动车，你说你有认识的人在卖，结果你把钱拿走也没给我买车...”
“你现在说这些什么意思？翻旧账?”
醒舒看着他那副吃干抹净还嫌菜馊的恶心嘴脸，失望透顶。她真是傻子一个，她可怜爸爸，谁来可怜她？为了保护家人，她拿了菜刀，结果被说成是叛逆期，不懂事，把一切纠纷的源头都推到自己身上。
“没什么，就这样吧。”
二楼的高压锅滋滋作响，一点肉汤的香味也没有，晚上煮的是白粥。餐桌前，摆了几个保温饭盒，里面剩了一些醒尧吃剩的残食。
“过来吃饭。”
洪素英拿着那剩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