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我能活到现在,靠的是铁石心肠,而不是你口中说的怜悯。”他并不希望自己有这些脆弱的感情,或许哪天,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我不需要这些感情,我一个活在地狱的人,你为什么要让我懂得这些?”阿烬停下手中的动作,收起了金疮药,晏疏影的血已经止住了。他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需要拯救,但是替她包扎的动作却没有停歇。
他抓起晏疏影的裙摆,利落的撕下一条布条,缠在她的伤口上,她的新裙子是他殿中唯一干净的布料能用来包扎伤口,如此一来,晏疏影的新衣服又破碎了。
“你的母亲,给你取名阿烬,她盼望你余烬重生。”
余烬重生,阿烬陷入了陈思。
“阿烬你看,你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从没有人教你懂得。”
感情?这是什么玩意,有什么用处,他真的不懂。
“今日你见那孩子偷了吃食,按你的规矩,要砍了他的手,可是你昨日,替我抢了这套衣服,按你的规矩,你是否也要被砍手。”阿烬的大脑在飞速的转动,从来他只知道,他抢别人的理所应当,从未想过,他抢东西要被砍手,谁敢。
“岂有此理,谁有本事砍我的手。”他在不解之中只能发出一声无能狂怒。
“人人平等,我感谢你为我考虑,想为我换身干净衣服的心情,可是若你是那衣裳店的老板,你是否也想砍了你的手来报仇,人家只是没有这么做。”
人人平等?阿烬今日接受了太多的教育,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但他真的在认真思考着晏疏影说的每一句,他认为,也许听她的,真的能实现母亲说的余烬重生。
“是呀,偷东西和抢东西都是不对的,想得到什么,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用自己的东西去交换他人的东西。”
“用自己的东西去交换?”阿烬抓去了重点,虽然他还不是很理解,但是他明白了,抢东西是不对的。
他如同一个刚刚开悟的孩子,无声又乖巧地点了点头。晏疏影很是欣慰,他明白阿烬并没有全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正在渐渐接受正常人的理念,他正在努力的学习感情。
从这一日开始,阿烬没有再投再抢,以至于手下的小弟们都没有了财产收入,一个一个怨气冲天,他们吧这一切都归咎到了晏疏影的身上,她的到来打破了的逍遥日子。
铁头作为小弟中的头,被撺掇着向阿烬抱怨,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念,觉得晏疏影不是正常的人,把阿烬迷得五迷三道的,一点都不像他们这样的帮派的老大,铁定是妖孽祸水。
“老大,我们如今已经没有财物了,兄弟们都快饿死了。”铁头希望将他们兄弟的窘境明确告知,把大家的生死存亡境地摆在面前,让阿烬指挥他们大干一场。
“铁头,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我决定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去偷去抢了。”阿烬对铁头认真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徒留铁头满脸疑惑,不偷不抢,他们可是强盗啊,不偷不抢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吗?
“不偷不抢,那兄弟们怎么糊口?”他嘴上依旧恭敬,但是内心十分不解,直接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向兄弟们可以学习怎么交换。”
铁头此刻的内心在骂娘,去你的交换,你怕不是疯了。
“交换,我们有什么可以跟人家交换的?”
阿烬听出了铁头话语中的迷惑和不悦,抬眸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他的眉头快要拧成麻花了。
“当然有啊,我们有体力,有身体,可以去做工,还可以自己种地啊?从事一些普通百姓从事的工作,有手有脚,如何不能养活自己呢?”
铁头也听不越不对劲,他结结巴巴的问出了他最怕发生的事情:“老大,你是要解散兄弟们吗?”
阿烬停顿了一秒,他没想到,不偷不抢,就意味着解散吗?
“不,我只是在考虑让兄弟们做回正常的人,过上正经的生活。”
铁头显然没有把阿烬的话听进去,他跪到阿烬的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吓了阿烬一跳。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当初我们兄弟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是你带着我们在这里落脚,让兄弟们在这个镇上有了一席之地,如今你要抛弃我们吗?”
“我不是要抛弃你们,我们还是住在这里一起,一起生活一起过日子,只不过我们换一种谋生手段罢了,我如何会抛弃你们呢?”
铁头听闻,稍稍放心下来,但是他转念一想,他们家老大改变如此之大,就是晏疏影出现之后,若是她一直在这里,哪天他们老大,听了她什么话,抛弃了所有弟兄也不是不可能,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老大,是不是那个妖女又对你说了什么?让你突然改变这么大。”
听到妖女这个词,让阿烬不是很舒服,他抬眸看了一眼铁头,眼神中满是警告,把铁头吓得一阵汗毛直竖。
“不要叫他妖女!”
铁头深吸了一口气,看来问题确认出现在晏疏影身上,铁头就算是害怕被他老大责骂,也要把自己心中的话一五一十表达清楚。
“老大,她肯定不是人,你看她先前受了这么重的伤,没过几天,就看不出什么大碍了,这能是人吗?或许她是官府还是哪里来的细作呢,就是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不要说了!”阿烬已经很不耐烦,虽然他也一直疑惑晏疏影的身份,更加不愿意相信这些有可能是事实的话,他不愿意听,他只想相信晏疏影对他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行,我要说,为了兄弟们,我也要说。”铁头换了一个跪着的姿势继续喋喋不休。
“她来了没几天,老大你就改变了这么多,我们兄弟们这么多年,在这里不是一直很好吗,没人敢来欺负我们。她一来,你就不让我们再偷再抢,她迷惑你至此,我和兄弟们都觉得,定要杀了她,你才会变回我们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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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烬的耐心被瞬间消磨殆尽,他再次看向铁头的眼神中,多了点杀气。
“我警告你,动她者。死!”阿烬恶狠狠的说出这句话,铁头被彻底震惊了,阿烬心狠手辣他一直知道,但对他们手下的兄弟,从没有说过这样重的话,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
阿烬自己也被自己的反应惊到了,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子与自己的兄弟对立。
铁头此刻心中不仅有震惊也有失望,他还想奋力反驳阿烬,可是直接被阿烬打断了。
“不要再说了,出去吧!”阿烬并不想与自己多年的兄弟撕破脸,可是提到晏疏影,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是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铁头在阿烬这里吃吃了憋,让他更加坚定要除掉晏疏影的心思,他怀着满腔的愤恨和怒火走出了大殿。
那天晚上,阿烬的又开始做噩梦了,这是自从他遇到晏疏影之后,稍有的情况。
他梦见了母亲难产血崩,嘴里依旧说着,他叫阿烬。梦见父亲举着刀,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他害怕至极,却只是在角落瑟瑟发抖。
父亲嘴里骂着恶毒的话语,“赔钱玩意,害死了你那个短命鬼老娘,谁给老子赚钱!”父亲手上的鞭子抽打在身上,年幼的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还不给老子去弄些银子来,不然老子打死你去跟那个贱人团聚!”
或许是从这一刻开始,阿烬学会了偷,偷东西给父亲当赌资,免得自己挨揍。再长大一些,他学会了抢,街坊邻里都知道他的家境,或许是不愿计较,或许是随着他越长越大,真的打不过,他的偷盗抢劫越来越娴熟。
直到一天父亲回到家,把一切都输的精光,对着阿烬就举起了刀,此刻的他已经丝毫没有了畏惧,眼中只有麻木。当父亲对他举起刀的时候,他徒手接住了砍下来的刀,瞬间献血直流。而后夺过父亲手中的刀,毫无感情的砍在父亲的脖颈之上,鲜血溅了他一脸,染红了他的双眼。
看着躺在血泊中的父亲,他没有丝毫的感觉,不痛苦,不害怕,不伤心,如同行尸走肉,木讷呆在原地,也是这一刻,他从梦中惊醒。
醒来之时,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再次做梦,竟然多了如此多之前没有的感受。
他起身不知不觉走到了另一边晏疏影在的地方,看着她正在熟睡,他的脚步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
他发现只要晏疏影的身边,就算前一秒他处在如何崩溃暴怒的状态下,只要袋在她身边坐一会,自己就能变得很平静心安。
她纯净的就想是融化的雪水,如此一个人,他根本不敢去想,若是她真的是妖孽或者是从仇人或者是官府来的细作,他该如何面对。这些天的相处,他似乎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心交出去了一半。
晏疏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场面,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坐在自己床边的阿烬,见他正柔和地看着她,她也没有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