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房内凝滞的烟雾骤然翻涌起来,谢灵婉听见了,痛苦与不甘都同时化作了不能控制的怨气,瞬间暴涨开来,将谢渡完全吞没了进去。
“不好,坏事了!”洛璇从座位上跳起来,心中一阵懊悔,没有再设个结界以防万一。随即,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黑雾之中。
“姐姐!”崇光紧跟其后,一起消失在雾气之中。
茫茫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洛璇环顾四周,没有任何能见度。
“姐姐?”
耳边传来了崇光的声音,洛璇听得出来,距离她非常近,她观察着四周缓缓往后退,突然之间撞到了一个人。瞬间转身准备做防御姿势,又听见崇光的声音:“姐姐,是我是我。”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谢灵婉的冤魂。
“你跟过来作甚,她现在不好对付,我没空保护你!”洛璇此时有点烦躁,谢灵婉已经彻底失去了人性,见谁杀谁。要救整个丞相府,洛璇能想到的方法也只能是让谢灵婉彻底灰飞烟灭,但她又不想对她如此残忍,毕竟整个事件中,她是最无辜可怜的人。
“姐姐放心,你不用管我,我能自保。”崇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洛璇没有再纠结,当务之急是先救谢渡。
她抬手,掌心燃起一团明晃晃的火焰,她轻轻一抛,火焰从掌心飞出去,照亮并驱散了前方浓重的黑雾。
很快她就看见了谢渡的踪迹,前方灰暗的雾气中,谢渡被黑色的雾气幻化成的绳子,缠绕住脖颈和全身,绳子在缓慢收紧,缠的他快要窒息,谢渡被悬挂在半空中,洛璇赶忙上前,顺手甩出一飞镖,目标割断缠住谢渡的黑雾。
谁知还没等靠近,谢灵婉的冤魂便从旁边杀了出来,猩红色的双眸了含着血泪,披头散发的面容极其恐怖。洛璇后退站稳,拔下头上的簪子准备迎战。“谢小姐,若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怨气,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否则在下不得已,只能让你与陆公子,灰飞烟灭。”
谢渡听闻,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他终于是信了洛璇的话,“不要,不要杀她!”谢渡在痛苦中,挣扎着说出了这几个字。
洛璇无奈冷笑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此刻却要来装好人。杀她?她早已死了,真是可笑。“谢丞相,若你方才信我,早点悔悟,也不至于走到现在的局面。”
谢灵婉没有停顿攻击,黑雾包裹着她的神魂,凶神恶煞地向谢渡飞过去,她一把掐住了谢渡的脖子,势要杀了他。
谢渡痛苦地呜咽着,竭力哽咽道:“爹不该反对你和陆江听在一起,爹更不应该,一怒之下就打死了他。爹爹最不应该……”谢渡停住了,似乎说到这里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最不该,为了让你入宫,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
是啊,就是这个词,洛璇恍然大悟,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如此看来,谢灵婉在这徘徊的二十八日,夜夜尝尽这八字之刑,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居然还是拜她自己的父亲所赐,如何能让她不恨。
洛璇听得谢渡的忏悔,只是可惜了,晚了一步,谢灵婉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被怨念吞噬了。
谢渡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谢灵婉,她的眼中浑浊一片,既熟悉又陌生,这分明是他女儿的脸,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洛璇见谢灵婉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保不住她了。正想出手,崇光突然上前来拦住了她。
“姐姐等等,我有办法。”崇光在自己的锦囊中捣鼓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把这个,给谢灵婉吃了,她就能恢复人性。”
洛璇也没有时间去就追究这是什么,反正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了。她飞身上前,与谢灵婉颤抖在一起,谢灵婉应对不暇,放开了谢渡。洛璇眼疾手快,趁着谢灵婉分神的间隙,一个弹指,精准将药丸射进了她口中。
瞬间,浓厚的黑雾就此消退,他们三人都从方才的黑雾幻境中退了出来,回到了谢灵婉的房中。谢灵婉恢复了正常的样子,魂魄安静地浮现在床边,而谢渡则瘫坐在谢灵婉的尸体前。
洛璇吃惊,“这是什么好东西,这么有用。”她第一次觉得崇光真的有用,此刻甘心分他一半奖金,这样一来,谢灵婉与谢府都能保住了。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保命药丸,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就能活,还可护魂魄,净化灵魂。”
“这么厉害,送我几颗呗!”
崇光无奈摇头:“只有一颗,我是留给自己的,现在好了,我的保命丸子为了帮你没了,姐姐你要对我负责。”
洛璇皱了皱眉:“怎么是为了帮我呢,别往我身上推责任。”
崇光可怜巴巴道:“姐姐我看出来了,你并不希望谢灵婉灰飞烟灭,若是你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会自责一辈子。”
“胡说!”洛璇心虚的骂了一句,心中却也明白,自己的心思真的被崇光看穿了,这让她有点害羞又有点气恼。
“是爹爹错了,是爹爹太自私了,为了家族的荣耀,执着于要送你入宫,就算是你死了也要送你入宫,我真是被权欲蒙了眼睛,你可是我唯一最爱的女儿啊,爹爹真是该死,到现在明白过来。”
谢渡的忏悔打断了两人的聊天,他越说越悔恨,泪水终于从他这几十年都没有流过泪的眼眶中夺眶而出,这屋子中的雾气开始搅动得更加厉害了,如同一个旋涡,把谢渡包裹在其中。同时,谢渡听得身旁响起了呼呼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是远处有女子在呜咽。
谢渡见此情景,情绪也被搅动起来,他此时是真切明白了洛璇的话,怨气深重,痛苦不堪。
他身边的哪些雾气开始凝聚、变幻,一幕幕映出了谢灵婉生前最后的痛苦画面,如同皮影戏一般放映在谢渡的眼前,谢渡这才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女儿的痛苦,他的耳边响彻着谢灵婉的哭喊声与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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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
洛璇担心谢渡被谢灵婉的怨念吞噬了,怕他走不出来,只能暗中帮他。她拿起笛子,耍帅般在掌心转了几圈,缓缓吹奏起来。笛音一出,顷刻间,环绕着谢渡的雾气有慢慢散开的迹象,旋转的速度也慢慢变缓,那些在谢渡面前环绕的场景和映像,渐渐地褪去了,谢渡也慢慢的平静下来。
谢渡被这场面惊到了,他虽然是当朝丞相,这场面如何见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洛璇从他背后的雾气中,缓缓走出来,转了一圈笛子宛如神迹降临。
此时的丞相没有了威严,而洛璇,才像是那个掌着他命运的,从天而降高高在上的神,她睥睨着世间的凡人,就算是人间的丞相,也不能例外。
“谢丞相,您是否感受到了令嫒的痛苦?”洛璇站在跪倒在地的谢渡面前,此时的谢渡已经心痛愧疚到浑身颤抖。
“是的,我感受到了。”
“我现在已经安抚了谢小姐的魂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和陆江听合葬,只有彻底了了他们的心愿,这件事情才能完全过去。”
“合葬?”这个词深深刺痛了谢渡,真的要与她唯一的女儿天人永隔了。
洛璇没心没肺的回复了一句:“对啊,既然已死,就得入土为安。”
崇光见谢渡脸色不对,瞬间明白她说话太直,完全没有顾忌谢渡的感受,先前他还能自欺欺人,说谢灵婉还活着,此刻立刻马上就要接受她已死这个事实。
崇光在洛璇耳边悄悄说了句:“姐姐说话,可否委婉点。”
洛璇给了崇光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她见不得这些做的时候心狠手辣,事后道貌岸然的惺惺作态,做都做了,这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谢渡倒是没了先前的神气:“是,我这就吩咐人,去把陆江听的时候找回来,与婉儿合葬”
谢渡欲言又止,“怕只怕,他早已没有全尸了。”
确实如此,陆江听死在谢灵婉之前,一个多月前被丢弃在乱葬岗,哪里还有全尸可言,不是被野狗吃了也早就腐败只剩下白骨了。
“这您不必担心,只要您是真心实意的忏悔,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就能保证丞相府不会再出任何幺蛾子。但若是您这些姿态只是惺惺作态,会有什么后果那可不一定了。”
崇光推搡了一下洛璇:“姐姐的小嘴淬了毒吗?说话这么难听。”
洛璇并不在乎,她要注意什么礼节她又不是人,况且他对谢渡,还有怒气未消。
“我只是提醒谢丞相,要注意的细节,没别的意思。”洛璇心中理不清粗,谢渡的感情真是复杂,他对谢灵婉的疼惜是真的,但是对谢灵婉的利用也是真的,这其中的感情真真假假,她真的分不清楚。
人啊,真是这世间最复杂的存在。她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那便最好,3日之后,我命人为他们举行冥婚,安葬在一起。”谢渡承诺了,终于能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