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也没吭声,就这么躺着。
静听耳边蝉鸣不停,眼看林鸟偶尔飞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侧的人传来轻微的咳声。
宋知乐才起身,“夜深露重,你还是别躺了,回府吧。”
岑景乾听劝起身,又不住地咳了几声,祈安拿着斗篷过来披在自家公子肩上。
“走吧。”
几人往学院门口走去,院内只余立墙上的壁灯照路。
宋知乐见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消散又重新聚拢渐深,竟有种穿梭在时光隧道的错觉。
出门后两人往各自的马车走。
宋知乐正准备上车时,祈安小跑过来,递过一个食盒,“这是公子给宋三姑娘的。”
她接过食盒打开一看,竟是十方巷口的蜜饯,还有最近的新品。
怎么,她爱吃这些甜食已经人尽皆知了吗,赵宁舟也送,岑景乾也送。
宋知乐伸出头,见岑景乾已经上了马车,于是对着祈安说:“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祈安点头离去。
乾安府的马车走远。
宋知乐从食盒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靠在马车边上,愣愣地看着学院门口出神。
微风吹起,学院内的竹林被吹的沙沙响。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穿过来,但是也要好好查清楚事情缘由,最起码要为原身报仇呀。
三皇子岑景灿正打算回紫竹院,就瞧见在学院外呆呆的宋知乐。
他本想直接路过,又想起今日母妃说过的话,于是下马走上前。
“宋三姑娘一人在这做什么呢?”
宋知乐回头,看见走来的岑景灿,微微行礼,“无事,刚练完武准备回府。”
“宋三姑娘对琴棋书画没有兴趣吗?”
“天赋差,学不来。”宋知乐想着这个保守脑袋就知道叽歪这个,内心也不想与其多争论。
岑景灿立身在宋知乐面前,似乎是感受到对方冰冷的语气,疑惑道:“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的事,真是我天赋差,只是家丑不好外扬,不便多说。”
“你可想再学学?我推荐好的夫子给你,若你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岑景灿笑笑。
宋知乐环顾四处,哪里飘来的一股爹味,回道:“不必了,天色晚了,我先回府了,三皇子自便。”
她朝岑景灿微微点头后就上马车了,又朝御马的小厮说:“回府。”
岑景灿环抱双手,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心想挺有趣的,难得有人对他这么趋之若鹜。
宰相府。
宋知乐快到正厅就看见宋煦正背对门口,端着一盆文竹盆景细细察看中。
月黑风高夜,正是报仇时。
女子伸出左手,用力的擦了擦右拳,眯着眼睛在离宋煦背后还有两步远时,抡起右拳在空中大大的划满一圈后,结结实实的砸在宋煦的肩后。
哼着小曲的男子被一拳打得往前扑在了地上,抛起的盆景被宋知乐稳稳接住。
“哎呀,哥哥,你怎么如此脆弱,连妹妹轻轻一拳都抵挡不住。”
宋煦揉着右肩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你这叫偷袭!”
“哼,运动量达标,回云星院睡觉了。”宋知乐白了哥哥一眼,放下盆景扬长而去。
翌日。
宋知乐一觉睡到自然醒,在床榻上伸着懒腰。
“立春,什么时辰了?”
“姑娘,午时二刻了。”
宋知乐从床榻上跳起,真是饮酒误事,差点误了跟林蓁蓁去琴坊的时辰。
立春得知此事后也急忙为姑娘洗漱装扮。
“昨日让你去库房找的人参找到了吗?”宋知乐正着脖子问立春。
立春梳着发髻的手未停,“找好了姑娘,按你的吩咐找的最上等的人参,我放在桌上了。”
宋知乐昨日收了岑景乾的蜜饯,又被他夸了几句。
她就是这样,收了别人的,便会心里难安,于是想着回点什么。
又不知回什么,见他昨日咳了几声,思来想去还是回点大补的东西最好,要是因此而得了风寒,那真是罪过了。
“好,等会一起放车上带走。”
琴坊在学院另一端,去完琴坊就直接去学院了,今日上武学课,课后是能见到岑景乾的,刚好顺道给他。
准备妥当后,立春和宋知乐先上了马车。
立夏姗姗来迟,手里拿着一封信。
“姑娘,乾安府送来的。”
宋知乐顿感疑惑,乾安府已有段日子没往云星院传信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今日我有事,你自行安排。
得,这是请假条。
她转头看装着人参的盒子,把它往里推了推,只能下次再送了。
随后啃起车内小几上的糕点来,两块糕点下肚,又想吃点热乎的,于是掀起竹帘看路上是否有经过的小摊。
一路上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卖热乎吃的。
远远停靠在道边的马车引起了宋知乐的注意。
这不是乾安府的马车吗?
往左右瞧瞧,果然又看见祁平正站在马车边与人交谈。
“停在那马车旁边。”宋知乐朝外面说道。
宋府的马车在乾安府马车旁缓缓停下。
宋知乐在马车内朝祁平问道:“你家公子在吗?”
祁平还未说话,乾安府马车的车帘被掀开,岑景乾正坐在里面。
“何事?”
宋知乐扁扁嘴,大皇子又恢复了那惜字如金的模样。
“我准备了一点小小的谢礼给你,本来想今日练武时给你的,你若不来,我便现在给你吧。”
宋知乐说完便转头去找,立夏在一旁撑着竹帘。
她一把捞过装着人参的锦盒,从车窗塞了过去,放在岑景乾伸出的手上,“我还有急事,便先走了。”
再磨叽下去就迟了。
岑景乾刚接过锦盒,就见对面已放下竹帘扬长而去。
他微微疑惑,左手好像抓到了不属于锦盒的触感,右手轻轻将锦盒放置一旁。
一枚香囊正躺在左手掌心。
这是……
岑景乾回想起前段时间祁平跟他说宋知乐去永悦街的事情:
宋三姑娘与林姑娘在香铺和夏三姑娘起了争执;
宋三姑娘说要回赠一枚香囊给爱穿玄色衣服的岑哥哥;
宋三姑娘把茶水泼向了夏三姑娘,把自己也烫伤了,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当时的岑景乾并未把这些事放心上。
姓岑的又不止他一个,还有景昭呢,虽然他也没注意景昭穿不穿玄色衣裳。
更何况他从未送过香囊给宋知乐,何来的回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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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枚香囊却在自己手心。
难道当日赵宁舟的香囊图纸也算送?
要这么说的话……这真是送给他的?
岑景乾把香囊放在腰间,宝蓝色织锦锻外料,绣有香云纱的如意纹,确实与他今日这身衣裳很相配。
可是送他这等物件,这这这………
岑景乾内心难以言语,一时间脑子空空。
又想起刚才女子急匆匆的模样,是因为人多而娇羞了吗?
……
另一边引起男子心路历程极其颠荡起伏的始作俑者宋知乐并不知晓这一切。
路上还让立夏去小摊买了几个大肉包子啃。
“唉?姑娘,那枚说给二公子的香囊怎么不见了,上车时好像还在的。”立春边吹着肉包边说。
“兴许掉落在哪个缝隙了。”宋知乐两只手左右倒腾着烫手的肉包,眼皮子都没抬。
肉包刚下肚,琴坊到了。
林蓁蓁已经在里面了,见好友下马车便走上前来。
“我以为你忘了这事儿呢。”
“怎么会,这不是来了嘛。”宋知乐略带歉意。
两人绕着店内边看边说着话。
“你哪得来的琴,竟要亲自来选琴囊。”宋知乐伸出手摸了摸挂着的绛紫色金丝包边的琴囊。
“哈哈,说到这个就觉得有趣,你那傻哥哥昨几日说他得了一张琴,但是不知好坏,让我帮他看看。我用慧眼一看呐,可真是张极好的琴,就诓他说这琴并不怎么样,从他手里把琴诓过来了。”林蓁蓁得意地摆了摆头。
宋煦的琴?
她可听岑景乾说那是宋煦花重金买来的,还找他一起看过,怎么会不知好坏。
宋知乐意味深长地笑着,“那你真是太聪慧了,能从宋煦手上讨到便宜。”
林蓁蓁又得意地扬扬眉。
“过几日便是思妤姐姐的婚宴了。你可有备礼?”林蓁蓁选定好琴囊后转头问宋知乐。
“备了的。”
宋知乐在上个月的时候便开始准备这个事,绞尽脑汁也不知送点什么好。
有一日在房内翻箱倒柜时,从古架最上方翻出一方硕大的盒子,里面是一张刻着龙凤呈祥的棋盘,像是新做出来的。
她想了想应是原身为宋思妤准备的贺礼,于是细细上了木蜡油保养着,左右没找到棋子,所以她决定再添一副棋子。
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打听到在南境两百里外的小镇里有一处人家专门收藏各色棋子。
其中有一副据说是费了三年才打造出的棋子,棋子由整块墨玉及白玉切出打磨而成,这玉的来头也很有讲究,是来自东鎏的镶玉,镶玉手感温润,做成棋子碰撞时声音清脆悦耳,最重要的是镶玉冬暖夏凉,无论何时把玩皆可。
宋知乐得知后想买,那人却说此物难得,不卖。
她后又打听到此人的外祖在京城开了私塾,平日里当个闲散先生。于是托南境书院的夫子走了几层关系,三顾茅庐后才终于拿下了这副玉棋。
也算是和原身亲制的棋盘凑成一套了,都是作为妹妹的备的礼。
“我也想送思妤姐姐些什么……”林蓁蓁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林夫人应当会准备的吧,你就不用操心了。”
“不行,我自己得备上,哎呀快动身吧,不然到学院该晚了。”林蓁蓁拉起宋知乐变往马车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