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乐换完衣服准备去饭厅用晚膳,边走边思虑着这香囊和短刀或许是私人定制,或者外来货,最起码不是京城能流通的。
刚坐在餐桌前,宋母看着宋知乐一脸探究。
“我这几日去了云星院几回,你都不在,上哪去了?”宋母发问。
宋知乐猝不及防,死脑快想啊。
“女儿这段时间突然对女红感兴趣了,近几日往各个香铺去了,想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样式可以绣绣,所以出门勤了些。”
宋父宋母闻言相视一眼,宋母开心地说:“乖乖真是长大了,对女红都有兴趣了,好事好事,可看到什么好的样式?”
“没有呢。”
“妹妹,我这有本女红大全,等会让立春来我房间拿,里面有各地的针法和样式,或许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宋思妤在旁说道。
宋知乐刚想回绝,就见宋母板起脸说:“对,等会再让立春来库房拿要用的东西,难得乖乖感兴趣,咱们趁热打铁,这段时间就待在家里,在学堂开学前给我交上几幅作品,听见了吗?”
宋知乐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力感,只能悻悻应承下来。
看着房里多出来的绣架,又翻翻十册女红大全,她感觉头皮发紧。
只能认命的翻开其中一册,看看哪种绣法最简单,到时候胡乱的交个差就好了。
书上记载刺绣的针法分为很多种。
每国都有代表的针法,南境的锁绣,北峥的钉金绣,西旬的栩绣,东鎏的打籽绣,除了代表的针法,还有许多其余的针法。
真真是博大精深呐。
宋知乐一骨碌就躺在了床榻上,整个人辗转反侧,这下好了,线索没查成,还被困在家绣起来了,真是掉绣眼里了。
“不对!说不定我可以看看那香囊的针法。”宋知乐从床上弹起来,她回想那日见到香囊的场景,只记得很生动,却实在想不起来针法样式。
看来她得找岑景乾要那只香囊,仔细对比才行。
可是怎么找他才行,又不能通过宋煦去约他,不然宋煦肯定会跟着。
近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传信,如果让立春等在小门下,也太耗时间了,万一他三四天都不来呢。
让小厮去他府里通报宋三姑娘要上门吗?这太引人注目了。
宋知乐最后得出结论,等父亲上朝,母亲出门的时候,自己亲自去乾安府蹲他。
……
几日后的上午,宋知乐蹲到了这个机会,父亲上朝,中午不回家用膳,母亲和姐姐去寺庙烧香,要用完晚膳才回。
母亲在出发前还让人来问她去不去,她让立春回话还没起床给打发过去了。
真是完美。
主仆三人坐在马车上前往乾安府,几人膝盖碰着膝盖,略显局促,马车内还有一股年久木头的味道,熏得宋知乐有点头晕。
这马车是府中嬷嬷出门采买时坐的马车,比宋知乐平时坐的马车小得多,主要是没什么吃的喝的,旁边还放着包裹,里面是岑景乾的斗篷。
马车停在乾安府附近,宋知乐撩起竹帘查看。
乾安府在紧挨紫禁城边上最大的一块地,皇城脚下并没有商铺和小贩,偶尔有小队的铁骑驶过。
她没想到一等就将近两个时辰,都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宋知乐早上匆匆出门只吃了一块点心,在等待中饿的前胸贴后背。
若让小厮走路去买,来回得一个时辰,或者让小厮带马车去,宋知乐一行人站在这里也太突兀了。
“再等半个时辰,等不到就走了。”宋知乐有气无力地说道。
四月末的天气,早就听闻立春说今年似乎比往年更热,三人此刻也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正午的烈日灼烤着街道,马车内空间狭小,空气也不如行走时流通,立春拿车内的蒲扇给宋知乐扇着,却并没有缓解多少。
又过了一刻钟,宋知乐只觉得阵阵发晕,“回吧,我受不了了,回去后再想办法。”
马车即将启程,立春撩起帘子最后瞧了一眼,激动说道:“姑娘,大皇子回来了!”
宋知乐急忙挥手让小厮过去传话。
小厮还未到岑景乾身前就被祈平拦了下来,他往宋知乐的方向伸手指示了一下,祈平顺着小厮手掌方向望去。
立春先下车,马车内伸出一只玉手搭在立春手上,身着素净团花锦服的女子脚步虚浮地走下马车,立夏还在马车上防止女子晃悠悠撞到马车边。
宋知乐一下马车,就感觉正午的太阳贴着头顶,整个人更不好了,深深提起一口气,感觉眼前偌大的乾安府都晃了晃。
主仆三人走过来,岑景乾看见宋知乐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碎发被浸湿黏在白皙的脸颊上,说道:“你怎么来了,可有什么事。”
“我这几日再看关于刺绣针法的书,就想叫你拿香囊给我看看,但是没法子联系你,就过来了。”宋知乐觉得自己很蠢。
岑景乾看着面前女子脸颊上愈发明显的两坨粉红,“进府吧,我把香囊给你。”
宋知乐看了看乾安府的侍卫,让立春把包裹递给祈平,“不用了,这是斗篷,你让人去取香囊,我在这等会就好。”
岑景乾似是明白了什么,又说:“这些都是乾安府的人,不会对外说,进府吧,我让人备茶。”
宋知乐心里想,茶!她想整个人泡在茶缸里,想吃老冰棍和吹空调了。
“那就叨扰了。”她感觉说完这几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立春搀扶着宋知乐,跟随着岑景乾往府里进。
进府后便是长长的青石板路。
宋知乐企图用观景来转移自己不适的症状。
石板路左侧是池塘,目测有四五亩,池水微微流动,像是引的活水,各色锦鲤游弋而过,最肥的那条比楼下卷发阿姨养的那辆泰迪还更壮硕。
折桥把池塘一分为二。
池塘边种着一棵硕大的广玉兰,此时正值花期,微风从池塘掠过吹向众人,夹带着淡淡的清香。
宋知乐感觉好受了一点。
石板路右侧有一亭子,亭内石桌上好像还摆着棋局,各色的花丛分布在亭子周围,宋知乐叫不出名字。
走到正厅,岑景乾对着她说:“你先坐,我去拿香囊。”
几人落座后,见乾安府管家与正厅候着的侍女耳语了几句。
随后侍女把正厅两侧的窗户打开,微风穿进厅内,划过脸颊和脖颈,带来阵阵凉意。
呼,宋知乐觉得自己慢慢活过来了。
过了一会,侍女端上三盏茶碗,又端了三个荷叶纹杯过来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弯腰对着宋知乐说:“姑娘,殿下吩咐了,先喝这杯,再喝热茶。”
听到这声“殿下”,宋知乐顿时正襟危坐,这岑景乾可是大皇子,先前的相处让她短暂地忘却了他的这重身份。
宋知乐端起荷叶纹杯,抿了一口,竟是淡盐水,不自觉想着这古代还挺现代的呢。
主仆三人喝着水,吹着风,先前的燥热慢慢褪去。
立春伸出手给自家姑娘捋了捋脸颊边的发丝,进行形象管理。
宋知乐也闭着眼仰着头接受形象管理。
祈平手里拿着食盒进来,给宋知乐另一边的小几放上三盘糕点,竟是上次在铜锣巷送给岑景乾的那家点心铺里。
“公子马上就来,请姑娘稍等片刻。”
宋知乐往身后的立春立夏手里各塞了一块糕点,自己又拿起一块慢慢吃着,眼神看起正厅内的装饰。
也没什么装饰,除了必要的紫檀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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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桌椅,没有花瓶,甚至书画都没有一张。
“不会是看病看的没钱装点了吧。”
宋知乐小声呢喃,这大皇子会不会因为被废,然后不受宠被苛待了,但是上次见皇后,不像那种势力的人。
啧,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人,就是性格不太讨喜。
岑景乾进正厅的时候就瞧见宋知乐打量着四周,小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乾安府极少有人来。若有不周到的地方·····那也没办法。”男子的声音在正厅响起,隐约还有回声。
宋知乐一下回神,笑着说:“不会,挺好的。”
岑景乾递过香囊,旁边还有一块浅青色细长条的玉石。
“这是印章,若你要写信,在信封上盖章,将信交给门口的侍卫,他们会直接交给祈平祈安,”岑景乾慢悠悠坐上主位,又慢悠悠开口,“若要来找我,带这枚印章过来,他们见了会放人的。”
宋知乐调转玉石,果然见底部刻有小小的虎头图样,印钮上雕的也是一只老虎,张大的嘴里穿过青金相间的印绶。
“我这几日去香铺看遍了,没有发现有相似图案的,想通过针法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助,你那有查到什么吗?”
“没有,对香囊这种东西,我知道的也少之又少。”
得到岑景乾的回答,宋知乐又说:“那行,我拿回去看看,有消息告诉你。”
云星院。
拿回香囊来已经一天了。
宋知乐在小院石桌上细细比对着,看的是头昏眼又花。
大全里虽然很详细的记载了每种刺绣的针法,但是理论和实物是有区别的。
翻了几遍十册大全,才勉强锁定在西旬的丝绣,东鎏的立绣、潮绣着三种之内。
“得找绣娘才行,让她用各种针法绣出图案,立春,你不要用宰相府的名义,去找三位绣娘,让她们绣五种针法,里面包含这三种。嗯····绣什么好呢。”宋知乐翻着大全里的图样,“要与这香囊差不多的,就这副鱼跃龙门。”
立春拿着图样出门了。
两个时辰后回来了,说绣娘们最快三日后可以交差。
她点点头,只能等一等了,离入学只有十多天了,还是要抓紧来完成一下母亲交代的任务。
绣点什么好呢……
宋知乐坐在绣架前,翻了翻大全,无助的趴在桌子上,忽然瞧见旁边上次皇后托景昭送过来的画册,看看画册吧,说不定有灵感。
就这样过了三日,画册倒是全看完了,大全的书还停留在三天前翻的那一页,灵感是一点没有。
宋知乐看到绣架就感觉眼前带重影。
“姑娘,我回来了。”立春拿着刺绣的样品进屋。
于是主仆三人又在石桌上开始研究。
“是西旬的丝绣。”
宋知乐觉得事情很麻烦。
虽然查出来是哪里的针法,但从立春立夏的口中得知自己并没有去过西旬,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些人?
会不会是京城中哪些人是西旬的,可立春和立夏也不清楚。
西旬的丝绣,这可怎么查,毫无头绪,宋知乐觉得刚燃起来的火苗又被冷水浇灭。
“姑娘,要不让大皇子帮忙查查。”立春小声说道。
其实宋知乐并不愿意再麻烦岑景乾,说到底,自己被刺杀,他已经好心救自己一命,还委托萧煜给自己治病,又让人查香囊和遗孤。
可这件事归根结底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简单来说对他毫无益处,不至于热心到帮自己查个水落石出。
若靠自己查线索的话,那只能尝试散尽小库房的银财了。
“去给乾安府送信,约他后日下午去茶楼,不,请他去最好的酒楼用午膳吧,好好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