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
宋知乐午睡起来,眼看离去茶楼的时间还剩半个时辰,心里开始打起了鼓。
虽然岑景乾拿出玉佩,但是山匪遗孤和香囊的事情全凭他一张嘴,万一是鸿门宴呢。
可是约在茶楼,周围全是人,应该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她性命。
宋知乐焦急地踱步在屋内,眼神瞟见上次买的袖弩灵机一动,转头问立春,
“立春,我们小库房有没有什么防身之物,比如什么金丝软甲,刀枪不入的那种。”
“没有这种呢,姑娘要这种做什么?”
“等会咱们一起去清茗茶楼,去见一个人,但我不知道此人有没有危险。”
“姑娘事要去见谁?”立春见自家姑娘没有回答,只是眉头微蹙,于是又说道:“姑娘放心,立夏会武,她会护姑娘周全的。”
宋知乐还是觉得不妥,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就像平阳镇山匪那次,总会有落单的时候。
于是拿起袖弩往门口的草地练了几把,很不错,快准狠,缺点就是只能射三发。
那岑景乾要是敢图谋不轨,就让他尝尝五步之外,弩快,五步之内,弩又快又准的滋味。
临出门前,宋知乐思来想去又叫立春回去拿了瓶上好的创伤药,放在身上以防万一。
要是那人是好的,昨日刺伤了他,总得表示一下。
准备好一切后,宋知乐觉得自己很聪明,假装归顺于岑景乾,不能让他起疑,这样才能再他那里打探更多消息。
马车行驶了一炷香的时间,立春立夏在马车上看着自己姑娘鼓捣了袖弩一炷香。
宋知乐正尽力把它藏在袖中,又寻找最佳的发射位置,还要防止它不掉下来。
“姑娘,清茗茶楼到了。”
宋知乐下车,望着茶楼,这人也没告诉自己去哪里找他。
谁知一进门,就见祈平已经在门口的茶桌等着了。
“宋三姑娘,公子在楼上茶房等你。”
一行人又上楼,宋知乐迅速环顾四周,记住每一条下楼的通道。
到了一间包房外,祈平开门,让宋知乐踏入房中,却拦住了立春立夏。
宋知乐见这阵仗是想和自己单独聊了,心想还好早有准备,于是对两人说道:“无事,你们在门口等吧。”
又靠近立夏的耳朵说了句:“我半个时辰没出来的话,你冲进来找我,让立春去找我父亲。”
立夏点点头应下。
说完转身往屋里走,身后的祈平已经关上了门。
宋知乐再次确定了宽袖里的袖弩,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才绕过屏风往里进。
岑景乾正坐在桌子前,一只手正泡着茶,头也没抬,只说了句:“坐吧。”
她走到对面的位置,坐下后悄悄将袖弩上弦,又拿出出门时叫立春拿的创伤药放在桌子上。
“昨日伤了你,实在是我鲁莽,我把府里最好的药带来给你赔罪,你莫怪,如果没有银子买药,我让人隔两天再送几瓶给你。”
岑景乾睨了一眼桌上的药瓶,伸手给对面的女子倒了一杯茶,冷冷开口:“小伤,不碍事,我府内有药。”
宋知乐没有接话,也没喝茶。
岑景乾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又慢悠悠地从身后的椅子上拿出一个匣子,推到宋知乐面前:“这就是祈平发现那些人遗落的香囊,你看看,能想起什么吗?”
宋知乐打开匣子,见一只没有内物的彩缕香囊放在正中间,纹的是海浪里有一艘船在稳稳前行,十分灵活精致,能看出绣的人花了些许功夫。
布料倒是认识,人称百金绸,顾名思义,一匹布要百金,虽然普通人家不用,但是在有钱有权的人家里还是比较常见的。
她摇摇头:“记不起来以前有没有见过这种香囊。”
岑景乾的表情倒是觉得宋知乐的回答在意料之内。
宋知乐喝了口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那遗孤是怎么回事?”
“祈平说他们掩埋山匪尸体时,发现这孩子在远远偷偷的望着,应是寨里人的孩子,后来跟踪他下山,见他进了乞丐群,被乞丐收留了。”
“那······你昨日说会提审他,打算什么时候去。”宋知乐小心翼翼地问。
她突然想过来到底是哪不对劲了:这是自己的事,这大皇子怎么如此热心,还帮自己提审。
男子未回话,望着窗外像是思考着,右手扣在茶桌上,手背血管突起,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手指净白修长,骨节分明。
宋知乐眼眸转向自己的手,指甲与男子的一样,剪的整整齐齐,只是整个手生的圆润可爱。
“后日。”
“我能一起去么,毕竟是我的事。”宋知乐还思量着要怎么问问这位大皇子为何要参合进来。
岑景乾看着她:“可以,毕竟是你的事。”又似是有读心术一般,“是萧煜见这山匪竟敢如此嚣张行事,他路见不平却有心无力,托我调查,我本不想管,奈何那遗孤送上门来,只能应下此事。”
宋知乐觉得这两人怪热心的,不过这岑景乾是大皇子,说不定这江山以后也是他的,愿意护佑百姓,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后日具体什么时候,我去哪找你?”
“还未定,我到时传信与你。”
“那你让人去宰相府丰华路那边的小门,那是我院子的门,没有别人会去,有信直接丢进来,我让侍女每日三次去看看,有的话她会给我。”
岑景乾点点头。
宋知乐喝完茶杯里的茶,便起身说:“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说完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整个人都轻松了。宋知乐轻快地走向包房门,伸手准备开房间门。
当她察觉有什么东西滑落出衣袖,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上了弦的袖弩已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她脖子一缩,飞速蹲下身想捡起,身后却有一只手环过自己先一步拾起。
“看来宋三姑娘从未相信过本皇子说的话。”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宋知乐咬着牙回头,就看到在自己身后一步之远的岑景乾。
男子正盯着自己,眼神里透漏着杀气,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下,鼻尖飘来一股好闻的草药味。
宋知乐觉得他此时伸出手就这么掐死自己跟辗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脸上只觉得火辣辣的。
一把从岑景乾手里拽过袖弩,抬头对着面前的人一脸谄媚地笑道:“哎呀,怎么把这个忘了,这是本来想跟药一起赠与你的,瞧我这脑袋,啧,受伤过后易忘事,您莫怪。”
说完后不着痕迹的从阴影里绕道至茶桌边,将袖弩与药摆在一起,拍一拍不存在的灰尘,又微笑着回头看岑景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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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接受自己这番生硬的解释。
就在脸上的笑快挂不住的时候,岑景乾似乎很惊喜的回应:“噢,也是赠与我的?上了弦的?”
宋知乐僵硬地点点头:“对对,我怕你不会用。”
“那真是多谢宋三姑娘,很贴心呢。”阴阳怪气的语气。
“额,我想到我母亲出门前叮嘱了要早日回府吃饭,我看时辰也不早了,就先告辞了。”
宋知乐边说边往门边挪,也不看旁边的人什么表情,麻溜地开门出去再关上门。
还不忘回头朝房间的方向吐槽一句:“演技真差。”
而房内的人正微微上扬着嘴角,手上拿起袖弩细细看着。
回府的马车上,宋知乐一脸懊恼,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她还是很喜欢那袖弩的。
身旁的立春开口:“原来姑娘是去见大皇子的,拿那袖弩是防他吗?”
宋知乐萎靡地点点头。
立春又说道:“在我印象里,他对姑娘其实挺好的,姑娘幼时在宫里贪玩,迷路还是大皇子找到你然后带你出来的,姑娘用弹弓打死了太妃的鱼,太妃不依不饶,皇帝吓唬姑娘说要打手杖,还是大皇子说没带好妹妹,最后大皇子受下了这五手杖呢,虽然大皇子自从生病后就不愿与人接触,但跟二公子还是一直有书信往来,若大皇子不是好人的话,二公子应该也会告知姑娘的。”
宋知乐摸摸立春的头,心想:现在知道有什么用,已经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夜晚,云星院。
宋知乐正在浴桶里泡着澡,闭着眼舒服地想睡觉。
脑海里模糊的出现一段画面,一个小女孩在一处假山里绕圈,绕了很久却怎么也出不去,直到一位穿着金黄色古装的小哥哥带了自己绕出假山,还替自己挨了手板。
她猛然睁开眼,那是······
原身和小时候的岑景乾!是白天立春在马车上说的画面,这是梦还是原身脑子里真实的回忆?
头开始阵阵剧痛,宋知乐把头缩入水里想清醒一点。
第二段画面涌进:
她正跑向湖边,不知已经跑了多久。
耳边尽是打杀声,胸腔里似有一团火在灼烧着肺部,身上各处都在痛,但是回头看见山匪模样的人正提着刀砍向自己,只能转过头继续奔跑。
这时从湖边的草丛里跃起一桃花眼男子,男子提剑擦着她的脖子把后面的山匪刺了个对穿。
同时她的后背被山匪的刀捅入,感受到皮肉撕开的剧痛,眼前一黑踉跄着掉入湖水中。
宋知乐从浴桶中弹起,这是原身最后的记忆。
真的是岑景乾救了她。
披好里衣呆愣地坐在床上,宋知乐觉得难以消化这段记忆。
门外立夏敲门:“姑娘,我按你的吩咐去小门找信,果然有一封。”
宋知乐披上外衣,上前开门接信,展开后见里面写着:
后日戌时,铜锣巷口。
信纸带着淡淡草药味,像今日在清茗茶楼包房门后闻到的味道一致。
·········
乾安府内。
岑景乾放下手里的书,不经意瞟到桌子上放的袖弩和药瓶。
他拿起弩往门梁上射出一箭,箭头没入梁中,威力确实不错。
飞身上梁把箭拿了下来,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在床边的柜子里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