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雨天让室内披上了更重的一层乌色,潮湿粘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知乐站在窗户前,圆圆的杏眼下微微乌青,纤细的手指跟着频率一下下敲在手机背壳上。
窗外的雨这时倾盆落下,狂风裹挟着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哒哒声。
她微微叹气,失业了就算了,还有两个月的工资一直拖着没发。
轻微的动静吸引了正在独自玩耍的小狗岁岁,摇头晃脑地叼着玩具跑过来并丢在主人的鞋面上。
宋知乐伸出双手不停搓着毛茸茸的狗头,眉眼弯弯,“就知道玩,小狗狗知道什么呢,小狗狗什么都不用知道,”又弯腰用捡起黏糊糊的玩具,“这个月零食得减半啦,虽然还有一点存款,但是在我找到工作前,咱们也得节约一点咯。”
岁岁眼睛亮晶晶的,咧着嘴等着玩具,尾巴快摇成螺旋桨了。
她笑着把玩具丢出去,小狗跟着玩具飞跑出去。
一声闷雷在耳边炸响。
宋知乐重新看向窗外,雨越来越小,天却变得更黑了,阴沉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远方百米高的写字楼的玻璃外墙反着银灰色的冷光,像一把利剑直直刺入云雾。
其实还有一件事让她心神不宁。
思绪飘向这两天睡觉时做的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长着桃花眼的男子提剑刺向她。
第一次梦见即刻惊醒,醒后她觉得是因为最近突然失业压力过大而导致的。
奇怪的是几个小时后,依然能记起梦里的场景,晚上,湖边,草丛旁,还有自己浓重的呼吸声。
以往做的噩梦,在醒来那一刻,就基本不太记得梦到了什么,这次却好像是她亲身经历后的回忆一样。
第二次还是一样的场景,宋知乐尝试睁大眼睛认真地看前方男子的脸:
一双桃花眼,瞳孔黝黑,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片阴影,剑眉微蹙,脸形清瘦,墨黑长发随着男子提剑奔起时飘在空中,衣着也像是古代的装扮。
还没来得及看完,剑的寒气就划破空气而来,带着蜂鸣声逼近她,下一秒就能刺破她的喉咙。
宋知乐再次惊醒。
梦里的痛觉传了过来,冷汗划过脸颊,从下巴滴落在薄被上。
再反复确认没有伤口后,拿起手机想进入解梦网站看看预示什么。
手指微微颤抖地敲下文字。
在看到上面的解梦显示着近期可能要发财,宋知乐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个解释她可以接受的。
“哔——”
玩具声响起。
拉回视线重新聚焦到室内,许是见宋知乐一直没有反应,岁岁正在脚边生气地咬响毛绒玩具。
窗户外雨又大了起来下,像是连环掌拍打着窗户,她默默祈祷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凌晨。
刺骨的冷意袭来。
宋知乐睁眼发现自己正在水里。
她屏住呼吸环顾四周,只见一股股血色自身上涌出,慢慢晕染在周身暗青的水里,四肢的痛感提醒自己已经受重伤,整个人正缓缓下沉,想往上游却怎么都使不上力。
濒死感涌上心头,眼前也渐渐模糊……
宋知乐看见一根散着银光的棍子戳入水中。
她拼尽全力伸手抓住,水从鼻腔和口里涌入,呛得她猛地一拽棍子。
眼睛里只剩最后的景象:有什么东西被一起拉下来了,跟着自己慢慢沉向水底。
好像是个人?
“叮叮铛~叮叮铛~”
一声声手机铃声把宋知乐拉回现实。
床上的女子倏地弹起,张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眼前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四周熟悉的装修是自己的卧室没错,冰冷的双手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宋知乐觉得头皮发麻,这梦也太真实了!
身上的痛感与上次一样没有消失,甚至更加清晰,依旧没有任何伤口。
她瘫坐在床上许久,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电话铃声熄了几秒后又重新袭来,在静谧的卧室乱撞。
宋知乐一激灵,机械地拿起手机发现是自己的发小沈琉。
接起电话后听到那边嗓门大的好像要掀翻她的天灵盖。
“小乐乐,你干嘛呢,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接,是不是在谈恋爱!”
宋知乐皱起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揉被摧残的耳朵,声音沙哑地开口:“在睡觉啦,最近晚上老做噩梦,时睡时醒的”。
“真的?没背着我谈恋爱吗,做什么梦啦?”电话那头放低了几个音调。
宋知乐边起床边说:“没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后天特意请假了一下午,咱们去境山露营吧,我同事的朋友是那里的老板,后天有一场宝瓶座流星哦,那里可是最热门的流星观景点,我知道你喜欢看星星,你不会拒绝的吧,不会的吧,我去约位置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开心,宋知乐甚至能脑补出发小手舞足蹈的样子。
“好好好,后天12点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挂断电话。
宋知乐疲惫地站在卫生间洗手池前。
从镜子里看着自己乱糟糟的长发,额头上一层薄汗,两侧的碎发已被冷汗浸湿,杏眼里满是血丝,眼下比前几日更加乌青。
她不自觉抬起手摸了摸完好的脖子。
是那桃花眼的男子杀了梦里的她吗······
后天中午,天气晴朗。
宋知乐开着车在高速上,小狗岁岁在后排安静地睡着,副驾却空无一人。
没错,她被放鸽子了。
“这臭女人……就知道加班加班。”
宋知乐回头看向后排的小狗岁岁正开心地蹦来蹦去。
一路上经过城市,到县里,再到郊外,阳光透过前挡落在自己身上,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车内放着轻音乐,耳后是岁岁的呼噜声,此时的宋知乐心情已经渐渐好了起来。
2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用很多粗壮树枝搭建起来的拱门,有一种农家乐的风味,门上歪歪扭扭地挂着“南境露营基地”招牌。
不知道是不是昨两天下过雨的原因,微微刺眼的阳光让招牌上的字折射着炫彩的光晕,往拱门里看有一座小木屋,外墙面上写着当下流行的打卡标语:
----我在南境很想你。
从木屋出来一位穿着V领白T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笑着朝宋知乐走过来,露出两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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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整齐的牙齿,莫名的喜感。
宋知乐一下想到了某位著名男演员在毛里求斯演戏的画面。
中年人看了两眼奔跑的岁岁后,热情地对宋知乐说:“你好,我是露营基地的老板老赵,你就是沈琉的朋友吧,她跟我说了要加班,让我好好招待你。”
宋知乐笑着回应,“谢谢,我叫宋知乐,麻烦你了。”
老赵带着宋知乐往预定的露营帐篷方向走。
“沈琉预定的是露营基地靠近溪边的帐篷,这个位置是流星最佳观看点,而且也比这边更静谧。”老赵说完用手示意了此时周边的帐篷。
宋知乐回应着老赵的话,也打量着整个露营地。
小道两旁各自有几顶大大小小的天幕和帐篷,已经有人在旁边架起烧烤架烤着烧烤,充气躺椅上的人戴着墨镜正晒着太阳。
她觉得心情更轻松了。
“溪边只有两顶帐篷,另外一顶的预订人刚刚打电话说车在路上爆胎了,要晚上才能到了。”
老赵带着到了她的帐篷后,又介绍所有露营所需的东西都已经在帐篷旁边的天幕下了,如果还需要什么,就打电话给他,他会送上来。
宋知乐窝在帐篷旁天幕里的椅子上陪岁岁玩丢球游戏,眼睛也看向远处。
天幕前方10米处有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目测深度只及膝盖。
源头从远处由岩石错落搭成的小平台层层流淌下来。
溪边的柳树被风吹得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还有一两只鸟掠过水面,阳光不燥,微风刚好。
宋知乐转身回天幕里打算用自热小火锅当晚餐。
郊外的天比城市里黑的更快,不一会周围的光线只剩下露营基地的路灯和远处小木屋方向的小彩灯,以及其他帐篷发出的星星点点光亮。
“汪汪——汪”
宋知乐吃到一半突然听见岁岁在朝水里叫,怕影响到其他人,急忙打着手电筒过去。
原来玩具圈掉进小溪,正随着水流方向慢慢下移。
宋知乐不想弄湿脚,于是从露营工具箱里拿出应急杆微微往前俯身去捞。
此刻有一颗本该在午夜时分才会出现,以及不同于正常尺寸的硕大流星迅速自头顶划过,几乎照亮半边天——
突然有一股力道猛地往水里拽应急杆,宋知乐一时来不及松手,被力道带着踉跄地跌入水中。
本以为最多只会摔个屁股墩,却不曾想周围的水位迅速地没过了双耳。
宋知乐在水中瞪大双眼,努力伸直双腿却完全踩不到底,整个人往下沉。
跟梦里几乎一样的场景,宋知乐感觉她要挂了。
脑海里虚空立起一只手,并伸着四根手指记着数。
又是同样的梦境,这······好像是第四次了?
脑海里的场面快速转换着:
长相俊美的男子提剑刺向自己,剑锋的寒光闪到了她的眼——
从近身男子黝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是她的,怎么装扮不像——
流着血的自己在冰冷湖水中抓住一根银色杆子——
·····
不对?!
这杆子怎么这么像她捞玩具的应急杆。
难道是梦境里的自己把现实里的自己扯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