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何不崇昭 > 11. 诸事皆宜
    “本宫决定去一趟幽州。”蔺重凰端起一旁的苦荞茶抿了一口。

    宁渠脸上的笑僵硬了两分。

    将近半个时辰之前,宁渠人还在府外,不知是触了什么霉头,谈事的酒楼着火了,要不是因为他是国公府继承人兼受皇权庇护者兼轮椅乘坐者,怕是短时间内都没办法从那重重包围搜刮里脱出身来。

    谁知他刚一身狼狈地回府,就听下人说蔺重凰要见他。

    蔺重凰一般情况下,除了有正事,不会在饭点以外的时间要求同他见面,因而他匆匆换了身衣服,便赶到了书房。

    结果蔺重凰轻易不开口,一开口,便是要去幽州。

    宁渠指尖敲了敲桌面,脸上仍带着笑,语气有些迟疑:“夫人为何忽然想去幽州了?”

    蔺重凰并不打算把自己同文从闲的合作过早暴露出来,文家的信任是一枚极大的筹码,非必要她不会轻易示人。此番会来通知宁渠,除了让交易关系不受影响,还有一个原因——她需要宁渠帮她顶住京城的压力,助她成功脱身去幽州。

    既要隐藏真实目的,不给任何原因便离开必然是不行的,好在蔺重凰一开始选址时就为自己想好了理由。

    “本宫欲去柳苑家乡,对他过往经历探查一番,也方便日后同他协商。”

    蔺重凰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其他情绪,看似胸有成竹,实际上大脑中已经开始构思究竟该如何说服宁渠,原因无他——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宁渠头上浮起一行字。

    【怀疑*四成-好奇*四成-紧张*两成】

    “原是这样啊……”宁渠看着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柳苑那边可知道此事?”

    蔺重凰摇摇头:“他信息隐蔽,本宫原先以为是夫君给的消息有缺失,之前去了一遭,问过才知道,的确是没有什么能写的,可一个人生活这么久无亲无友无妻无子,本就不合常理,若是提前告知与他,万一他有其他手段,便会功亏一篑,是以本宫并未同柳苑提起过。”

    宁渠依旧是点头:“所以,夫人同某提起这件事是……”

    “本宫需要你的助力。皇帝未必会许本宫离京,若本宫贸然上报他定会生疑,可能会派人监视不说,一旦本宫成功出京,还有很大可能会在离京之后的路上被他派人截住,风险太高。”

    笑话,光是见一面蔺承箴对她的杀意就将近到了五成,若是自己一人孤身离京,怕是出不了五日,京中就会传出崇昭公主莫名出走惨死城外的消息。

    宁渠并没有问她为何能笃定皇帝会给她使绊子,只是看着很犹豫地开了口:“某知夫人有心为你我二人合作添砖加瓦,只是京城去幽州,山高路远,某实在担心……”

    蔺重凰默了默,露出一抹笑:“当然,若是夫君还能排几个人保护本宫一路到幽州,那是最好不过了。”

    宁渠仿佛刚想到一般,恍然大悟地拍了两下手:“夫人所言甚是,是某考虑不周了,那夫人便先挑好时间,某提前为夫人物色护卫,定让夫人平安抵达幽州。”

    蔺重凰有些惊讶于他这般轻松地就答应了自己,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垂眸笑笑。

    兹事体大,为避免隔墙有耳,她今日坐得离宁渠更近了些,谁知在起身准备离开时,鼻尖传来一阵极淡的烟味。

    联想到今日馥郁十二楼着火的事,蔺重凰心下有了几分联想,抬眼恰好对上宁渠的视线,便不动声色地顺着动作点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宁渠看着蔺重凰的背影,直到她离开书房关上门,眼神仍停留在那附近。

    良久,他垂下眼,哼笑一声,仰身靠在圈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

    蔺重凰在房中盘算着时间。

    及笄礼的日子、去幽州的日子,不能太仓促,也不能安排的太靠后;及笄礼还需得在去幽州之前。

    普通人家的女子,多在三月三日及笄,但今年三月三已过,加上以安槿的身份完全可以随便挑日子,于是蔺重凰便照着黄历细细地翻了许久,最终挑中了七月九日。

    宜祈福,宜出行,宜祭祀,宜开光,宜会亲友,百无禁忌。

    是个好日子。

    蔺重凰定下了时间,便写了张字条,差人送与宁渠,又取来洒金纸,为安槿写了一封帖子。

    将帖子细细封好交给下人,让他们送去郡主府后,蔺重凰拿出了第二张纸,这一次,却是有些犯难,迟迟落不下笔。

    她听车夫说洛芊死在了馥郁楼大火中,却又不确定是真是假,方才虽闻见宁渠身上隐约的烟味,猜到他或许也去过馥郁十二楼,但他来时专程换了衣服,想必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除此之外,她对洛芊与洛英间的关系也并不完全清楚,只知是姐妹,却不知相处如何。

    是以虽有心慰问,也拿了纸笔,仍不知该写些什么。

    蔺重凰与洒金纸僵持良久,终究还是搁了笔——不知深浅,不如不问。

    ——

    宁渠收到蔺重凰传来的及笄礼日期时,正在书房中同尹慎安排事务。

    “长公主欲往幽州,我不便相送,正好你也不愿留在京中,不如代我跟着她。”宁渠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去幽州干什么?”尹慎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的是要去查查柳苑家里。”

    “嘿,柳苑家里有什么好查的,吃百家饭长大的个人,长公主去了都不一定能找到他住的地方,图什么呢。”

    宁渠没指望他能听懂自己的意思,于是并未反驳。

    “不过我也确实想去外边逛逛了,我好像还没去过幽州,不知道那边……”

    “笃笃”,有小厮敲了书房的门,“公爷,殿下有东西给您。”

    尹慎停了嘴,往宁渠身后捎了捎。

    “进。”

    小厮不敢乱看,快步走上前将蔺重凰写的字条捧给宁渠,得了手势后,又快步走了出去。

    宁渠打开字条,上面只写了寥寥几个字,字迹秀逸——郡主及笄礼,已定七月九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尹慎探出身来,看清写的内容后有些惊讶:“安槿那孩子的及笄礼是长公主帮忙操持吗?她们二人何时有这般好的关系了。”

    宁渠却并未回答。

    他盯着字条上的“诸事皆宜,百无禁忌”,忽得想起了同蔺重凰成亲的前几天。

    那时他虽然刚结束二十七月孝期,心如柴烬,但在收到皇帝的赐婚圣旨时,心绪还是无法不波动。

    宁渠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对婚姻没有半分期待,甚至因为赐婚对象是长公主,更生出了几分厌烦,哪怕他知道这位长公主并无实权,同他一样受人桎梏。

    他甚至衷心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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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他们之间的婚姻是不幸的。

    皇帝大概也是这么想,所以宁渠在黄历上看见了那一天的通书:宜祭祀,宜治病,宜交易,宜开光,忌嫁娶行丧。

    “忌嫁娶”的通书分明是宁渠先前对整个婚姻最满意的一点,可不知为何,此刻看着蔺重凰为安槿挑的良辰吉日,他难得的有些出神。

    大抵是出于对同等的合作伙伴的尊重吧,宁渠想,蔺重凰对安槿如此好,倒显得他之前的计较太过幼稚了。

    ——

    蔺重凰到柳府门口时,那管家正将大门开了个缝,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又没找见,有些犹豫地往后退了退,却在转眼时见到熟悉的帷帽,面上露出喜色。

    管家拉开门,乐颠颠地朝着蔺重凰小跑过来,急急地刹在离她不远的距离,抬手行了一礼。

    “小姐,我家老爷正等着您呢!”

    蔺重凰点点头,跟着他进了柳府。

    与上次不同,这次进柳府时,府中没了浓重的酒味,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酒香。

    院中无人,管家说柳苑正在议事厅等她。

    今日这一遭倒是正式了许多,蔺重凰心想。

    议事厅中,柳苑并未像上次一般披头散发赤足而饮,而是束了玉冠,穿戴整齐地坐在厅首,见蔺重凰进门,有模有样地起身迎她。

    “小姐今日来的有些迟。”

    蔺重凰挑了把顺眼的椅子坐下,声音平稳:“迟吗,我以为申时来已算是早的了,还怕上午来扰了柳编修的清梦。”

    柳苑坐回去,身形依然很有流动性,闻言笑了一声:“那还要多谢小姐为我着想了。”

    他琢磨了一下,又道:“不知小姐可方便将姓名告知于我?”他露出一个心痛的表情,“柳某的信息小姐已尽数知晓,而小姐连姓名都未透露,柳某颇感赤身疾走之羞。”

    蔺重凰被他大胆的比喻震了一瞬,有些艰涩地把“黄霖”又搬了出来。

    “我名黄霖……”

    “唉。”柳苑忽得叹了声气。

    他调整了下坐姿,侧过身来,以手肘撑着椅上把手,手掌托着脸看向蔺重凰。

    “我以为,小姐既想与我谈合作,便是会诚实待我的,至少要将真实姓名告知于我,”柳苑故作悲痛地叹道,“终究是澄轩高看自己了。”

    柳苑说得轻松,蔺重凰手心却沁出一点汗。

    我先前来此坐的并非是宁家轿辇,侍女是不久前才买来被宁渠分到自己手下;当时被明长白叫走,全程未取下帷帽;就连同柳苑交流,都一直注意着措辞,问的问题简单平常,没有喊出去过半句“本宫”;离开柳府之后,也是前后去不同的诚意店里换过两套衣服。

    流程无有缺漏,他为何会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并非黄霖?

    是他这短短几月已在京中布下眼线,还是说……他在诈我?

    蔺重凰隔着帷纱对上柳苑的双眼,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柳编修说笑了,我既有心与柳编修交好,又怎会以姓名之事相欺。”蔺重凰话音中有一丝不赞同。

    柳苑笑着点点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黄小姐之腹了,多有试探,还望黄小姐莫怪。”

    听见柳苑带着笑意的话,明明是在赔罪,蔺重凰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分明已经知道了,黄霖并非自己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