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纸页潮声 > 11. 我成为她
    ——不是,她有病吧,突然笑那么大声,吓得我瞌睡都醒了。

    ——她本来就挺那啥的,你第一天知道?别看了,再看小心她揍你!

    ——有病咋了,又不是吃你家米饭犯的病,造啥谣呢。

    ——不是你先说她有病的吗?你神经吧?

    ——我那是被她吓的。

    ——你……

    ……

    嗯,人开心了就是不一样,同学议论我的声音都比从前好听,即使都在说我有病。

    同学看着我笑,乌木也看着我笑。

    不一样的是——

    同学看,是我在笑,乌木看,是他在笑。我笑,他也笑,我想我会岁岁平安,因为他比药管用。

    “陈同学,你笑起来真好看。”乌木一句话,我酣寝旦达。

    是啊,我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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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31日星期一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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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天的眷顾像是忽冷忽热的喜欢,它逗弄我,以我为乐。

    我的家又一次被翻得满屋狼籍,那群贪心的豺狼光顾了它,他们倚在我的家门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小娩,还记得哥哥吗?”

    清润带起磁性的音,一张脸如君子美玉,丹凤的眼看人温情,匀称的身量朝外探出一半,陈芥向我问好。

    他笑着站在小叔身后露脸。我只看他一眼,便开始控制不住地心揪起。哪怕我狠狠掐着掌心,深深的印也没法替我冷静,发抖的身体向我发出快些远离的警报——远离童年的恶魔,远离他。

    我沉默中,他挑眉。

    “看来是很久没见,小娩忘记了啊。没关系,哥哥会帮你想起来的。”

    陈芥整个人都走出来,高的阴影笼罩住我,似是完全不在意我态度的口吻,可我却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兴起的玩味,一如从前。

    心里熊熊燃烧的恐惧火焰燎过,我慌慌避过他那双眼,下意识转身向楼下跑,却在踩了几个阶梯后被上楼的三姨堵住。

    “丧门星,你又要去哪?”

    “老娘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你二哥找回来的,兄妹情深,你不好好陪他聊聊?”她明艳的脸扭曲起,咒骂声将我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找回来?

    我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又听见陈芥跟近:“是啊,小娩怎么一见哥哥就要走,想躲去哪儿?”

    他说着话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身后清晰有力的脚步声落在我心底敲起剧烈的鼓声,轰隆轰隆。

    紧紧抓着楼道间的扶杆,我一遍遍告诉自己,陈娩,你长大了,不要怕,不要怕……可心底的分割线捣乱,它将字词分截两半,一半不要一半怕,完全背离我初衷。

    我害怕,我恐惧,我无法克制。

    我紧张得闭上眼,完全压不住心里那股躁劲,迫切地想要另一个自己出来。

    我祈祷,哀求,她视若不见,听而不闻。

    她看着陈芥走向我,看着他拉起我的手,看着他将我带入房间,她看着我无助地生不起勇气懦弱地哭,她也抛弃我。

    “小娩怎么哭了,哥哥帮你擦擦。”

    魔音贯耳,我和陈芥在一片空间下,他伸手靠近我,仿佛幼时当牛做马的缰绳又牢牢勒紧我。

    玫瑰花的荆棘扎在背上,他叫我不许哭,有一点点多余的声音就要砸碎父亲和外婆的老照片。蓝色墨水混着红色墨水倒进粉笔灰的盒子里,他给我做面膜;桌箱里破烂的习题册和脏污,挂进男厕所里的写着我名字的女式校服,没有老师的班级群里满天飞的大头照,永远湿哒哒的床棉和鞋垫……

    一个亲人亲口说出的谣言,零星几个人跟随以后就成了铺天盖地,愈演愈烈的“事实”,被不知多少人捧在手心里奉为攻击的武器。

    不信厄难之名?

    那小偷呢,精神病呢?一盆脏水不够,那就一盆再一盆,直至所有人都觉得腥臭。

    小学和初中三年噩梦的来源冠以哥哥的名义给我擦眼泪。

    好笑。

    恶心。

    “这是什么,同学送的吗?是谁?”

    陈芥俯瞰我,以脚背勾着我,我被迫抬头看他,他手里随意把玩着我珍视无比的东西。

    “不要……”我想求他。

    他举高了手:“哥哥没问你想不想要。”

    “砰!”

    一滴泪没有重量,直到它落在乌木送我的水晶苹果上,那颗不沾任何恶意的苹果碎裂在我眼前,倒映起五光十色,白的亮最多,我忽生出一点勇气推开陈芥。

    “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我哥哥……”

    我疯了一样地冲他喊。

    墙上的镜子变成玻璃碎片扎进我手心。

    陈芥蹲下看我,他在平静地兴奋:“小娩又不乖了哦,小娩的新学校哥哥还没去过呢,你说哥哥去看看,好不好?”

    新生的勇气并不顽强,很快压灭没了影,疼痛和血腥粘连在一块,我看着紧锁的家门,知道没有人会来,我颓唐的清醒,痛和无助是我。

    “看来小娩最近交了新朋友,哥哥替你见见,怎么样?”

    “这落款上写得好像是乌木,对吧?”

    “你说你那新朋友知道你的过去会怎么想你啊,小娩?”

    ……

    我煎熬着疼痛,根本听不清他后面说的话,可“乌木”“朋友”两个词重新连接起我快要溃散的思考力,我抓起了本该落在我身上的碎片——

    “陈娩!”

    有人能辨黑白,但无人与我同行。

    陷入泥潭的时候,冷漠与偏见等平。

    极恶者需要被讨伐。

    我成为她。

    切断陈芥最近我的那一边眉。

    我们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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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1月1日星期二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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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熟悉的天花板开局,白茫茫的,空洞。

    我愣愣看着自己的右手,摸上它。那天,是乌木出现拦下了她吗?

    我知道她的存在却从没见过她,她存在我身体里,是一个极端任性的人,丝毫不讲理,只要能让感觉到爽和痛快,她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不太喜欢她,却也并非是讨厌,她在我祈求的时候总不出现。六岁那年她就该来见我,可她却迟了整整五年。

    她来得太晚,我一直无法勇敢。因为太需要勇气的出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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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故意气她,我给她取了名,叫做陈勇。

    她嫌难听,上一次出现的时候,在我日记本扉页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字——纾。

    “陈娩。”

    还是那个小护士,她又来了,她笑着,我预感不太好。

    三,二,一,我心中刚刚默数过三个数,她的耳提面命如约入耳。

    “复诊复诊,你出院之前怎么说的,你是怎么跟我和陈医生保证的?保证了八百遍你也不来,你知不知道陈医生今天见到你差点没被气得背过去?”

    “你这身子打小就弱,营养不良还这样糟蹋,还要不要考大学了?你别老舍不得那点钱,又不是医院伸手去你钱包里扣,那是你外婆提前缴的费,你不来也是不退的,你要想病早日好或是让外婆花的钱值,你就要配合的呀,你说你……”

    小护士一边很细心地给我换吊水,一边苦口婆心老生常谈着,我看着她的脸开始神游,思考起把人气笑和气背过去二者的轻重程度和区分。

    万一高考考呢……

    ???

    好像不对,我这个时候应该想要不要给乌木发消息,或是陈芥那个恶魔怎么样了,我记得我昏迷之前给他的左边眉毛划了一刀,或许用一玻璃来说更准确些?

    乌木遇上他,乌木送我来医院,嗯,乌木没事。

    我脑子敲定乌木没事拐了弯。

    距离高考只有六个月了,我不想陈纾再出现。

    我是学霸,她不是。

    而且每次她来过以后,我的脑子都会有点乱,就好像现在这样,我有些糊涂,没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也许,是药效到了,我该睡一觉。

    睡醒再想乌木。

    不是,是想事。

    *

    我又醒了,还在医院,只是换了间病房。

    六个钟头,睡得很不好,陈纾总在脑子里说话,以前她不这样。

    她是我的第二人格,随我,也有点精神病的潜质。

    她第一次出现撂倒了九个男生三个女生,在我上学的那条巷子口。

    第二次替我去上课发现听得昏昏欲睡,翻墙去吃了大餐,给我欠了一屁股债,我打了十二天暑假工才还清。

    第三次,陈芥拿美工刀割我,她在他左边眉毛上划了个?。

    至于第四次,我给她取名陈勇,她买了十来个冰淇淋,一口气吃光,让我拉了三天肚子,以此换得改名权。

    ……

    上上一次,她自作主张给我剪了个短发,她自己剪,还把那个狗啃的锅盖头自拍设置成了我的屏保。

    而这一次,我也说不清楚给陈芥右边眉毛划?的那个是她还是我,她有点强迫症,喜欢对称。

    左和右没毛,?和??

    按照她的习惯应该是双?,可我也没有画?的理由,还是用碎玻璃。

    嗯,不管,我是好学生,不能当反社会型人格的。

    就是陈纾做的。

    ——?

    陈纾很高冷,她在我脑子里给我扣问号。

    ——?

    我也很高冷,一个问号问她怎么了?

    ——?

    她又扣了一个问号。

    ——。

    这个我看懂,她在骂我有病,我承认。

    ——???

    她又骂我。

    真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