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纸页潮声 > 4. 满月未满
    “我叫乌木,乌鸦写字台的乌,木木林的木。我跟妈妈姓,爷爷给我取的名,他说希望我茁壮成长,长成参天大树,能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我喜欢猫,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喜欢下雨天,喜欢打羽毛球,喜欢白色和蓝色,喜欢宫崎骏的动漫,喜欢听许嵩的歌,英语特别好,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

    乌木絮絮叨叨地给我讲了许多关于他的事,他的家乡,他的爱好,他的朋友,他的日常。

    他的生活精彩纷呈,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喵~”

    小蓝猫从乌木的肩头跳下,划着小短腿迈向我的家,半路被乌木抓住命运的脖颈提溜起来,进行爱的教育:“七宝,乖,要经过姐姐的允许才可以进屋。”

    “请进。”我不是好孩子,但我懂礼貌。

    乌木和小猫先后落座在沙发上,我去拿茶具,乌木喜欢喝冰镇过的水,我这儿没有,只得勉强他陪我一块儿喝杯温热的茶。

    我没什么泡茶的手艺,茶叶丢进去,热水灌进去,清了第一道,再灌一道热水,就成了我的茶,我不太确定乌木能否喝习惯。

    “能喝?”

    乌木端起杯子,凑近轻轻抿了一口,给出评价,“好喝。”

    茶水入口的瞬间,乌木的眉不受控制地蹙了一下,轻微,但我注意到了,他喝不习惯我泡的茶。

    我重新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去:“喝这个。”

    没给他拒绝的时间,我把遥控器塞他手里,又指指浴室,示意他等会儿,我要先去洗头发。他点点头,和小猫在沙发上静坐。

    十分钟,我洗好头发,吹风机响了一下我拔掉电源,简单地用干毛巾包裹起便出了浴室。

    “它不怕。”乌木和我说话,小猫窝在他怀里。

    我表示知道,转身回了浴室插上电源,毛巾散开,我对着镜子吹头发。

    短发有一个有点,很好打理,打架也不吃亏,我喜欢。

    暖风有种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炽热,冷风又没办法迅速让头发干透,为了节约时间,暖风把头发吹得半干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凑过去喝了杯热茶,我在乌木的身旁坐下,盯着生命力旺盛的小蓝猫看。小蓝猫的毛发比初遇时多了些,色泽灰亮,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它被养得很好。

    “喵~”

    小蓝猫冲着乌木叫唤,乌木松开揉它的手:“七宝喜欢姐姐啊,那去姐姐怀里给姐姐抱抱,好不好?”

    “喵呜~”

    不知巧合还是什么,它好像真的听懂了乌木的话,蹦跳到我身上,在我的腿上盘成一团躺了下来。

    “七宝。”我尝试唤它的名。

    它仰头,清澈的瞳孔倒映着我的模样,似是回应我。

    逗弄着七宝,我问乌木为什么带着猫来找我。

    乌木是这样回答的,“我喜欢蓝色,所以就养了,刚好做个伴,给你也做个伴。”

    我没再问他为什么知道我想养猫,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有答案的。

    我说了很多骗人的话,我说我不在意别人如何言说,其实我很在意,我说我不需要朋友,其实没有人比我更想要拥有朋友。

    靠近我亲近我的人都会受伤,这荒谬的言论从前的我并不相信,只觉着大人恶趣味地逗弄我,我一直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母亲、父亲、外婆、我的第一个朋友,每一个与我亲近的人都向我验证事实就是如此。

    既定的事实,我无力辩驳。

    我很喜欢小猫,可哪怕看着它在雨夜里难捱,我也只敢递上一把伞为它短暂地遮挡风雨,我不能把它捡回家。

    我没有朋友,外婆走后,我曾养过一只小猫,它只陪了我一个月。

    没有人知道乌木把雨夜中的那只小猫带到我面前时,我内心盛放的欢喜有多热烈。

    雨驻停,窗外的蝉鸣响彻整个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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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9月18日星期二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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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八,一个特殊的日子。

    十点。

    防空警报准时拉响。

    烈阳灼烧着空气,爆炸的火热气息打在脸上,刺痛,嘴巴里沁入一丝咸,我知道是眼泪。

    我不想哭,可我忍不住。

    站在父亲的墓碑前,我抬头望天,他说过他会一直看着我。

    陈安阳,淮西冬安人,1973—2012。

    墓碑上镌刻的寥寥数笔陈述了父亲简单的一生。

    我很想告诉他,我有好好生活,我的成绩一直都很好,我长大了,我还交了新朋友,可我没法张口说话,嘴巴一张开,嗓子里只能发出无用的呜咽。

    “想哭就哭出来,没事的。”我的肩被轻轻拍了一下,我回头,是乌木,他抱着一束白菊,逆着光矗立在我身后。

    又是他。

    我不明白乌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大概我脸上的疑惑很明显,他和我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班主任让我来看看你,说不放心你今天一个人在外面。”

    “谢谢。”

    尽管知晓是因为班主任委托的原因,我还是很感谢他能来陪着我看望我的父亲。

    至少,父亲会看到我不是一个人。

    乌木的到来让我收敛起我原本的情绪,我还是很难过,但我不想在人前表现出我脆弱的一面,哪怕这个人是我的朋友也不行。

    我静坐下来。

    盯着父亲的墓碑,默数着父亲在我生命中留下的那些美好。

    “幺儿长大了,有出息了,能帮爹爹干活了。”

    “这次又是第一名,我家幺儿果真最厉害,来,老爹抱抱。”

    “老爹一人顶俩,你不要自卑,你妈啊长得老美,你照照镜子就能看到你妈了,别难过啊,你老妈在天上看着你呢,幺儿。”

    “今天包工的说了发工资,幺儿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老爹给你买。”

    “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幺儿是爹的小福星,来,笑一个。”

    “生日快乐,祝我们幺儿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幺儿……”

    “好好活着,爸爸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

    乌木弯身把手中的白菊轻轻放下,朝着父亲的墓碑鞠了一个躬,他没有安慰我,只是朝外走去,停在了一个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他给我留出一片空间。

    盛夏的今日无雨,夕阳斜外,林立的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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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泣不成声。

    “谢谢。”

    这大概是我对乌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了。

    初见,我狼狈不堪,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和大人打架。

    再见,我遭同学厌弃,他没有因为流言蜚语避开我,甚至还说要和我做朋友。

    他像太阳,在我沉于黑暗时他光热的芒会照耀我,在我不需要他时他又安静地陷落山的另一面,温暖柔软。

    我同他道谢的每个瞬间,我都很想靠近他。

    我想成为他的朋友。

    我是一个很坏的人,明知我的存在会给他带来危险,可我依旧没有拒绝他的靠近,自私又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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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9月24日星期一多云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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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分过后是中秋。

    中秋,满月,月圆且亮,我很喜欢。

    我和乌木成为朋友将近一月,观察他是我每天的必修课,我唯恐他因我遇上一丁点儿不好的事,好在,他如初遇,依旧向阳。

    七宝也没事,我渐渐放松下来。

    [中秋快乐。]

    十七岁的我发出第一条祝福简讯,给乌木。

    [中秋快乐啊,吃月饼了吗?]

    [我给你送吧。]

    十七岁的我收到的第一条祝福简讯,来自乌木。

    [好。]

    我没办法拒绝乌木,我也不想拒绝他,任何请求都是。

    期待的情绪开始频繁地掉落在我平淡如水的生活中,激荡起一圈圈涟漪。

    收整屋子,收整自己。

    我看向镜子里的我,有些陌生,她的快乐满到溢出。

    今天的头发不大听话,总扎不出想要的模样,节日里总要有些许特别的仪式感,挣扎无果,我放弃,只在短短的头发上卡了两枚向日葵的小卡子。

    茶几上有一束小雏菊在瓶中伸展,我在它的下位放置了新鲜的果子和冰镇的水。

    娃娃簇拥在沙发的一角,一切打理结束,我在娃娃身旁坐下,开始等待月饼的送达。

    十分钟,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的月饼它没来。

    期待落空,我和我的花都有些枯萎,看着突然间蔫了吧唧的小雏菊我顿觉无趣,我和它都有种白忙活的意味。

    [抱歉啦,你得多等我一会儿,马上!]

    十点零九分,手机振动,是乌木发来的信息。

    [嗯嗯。]

    我给小雏菊换了一次新水,希望它能从中汲取营养陪我多待一会儿。

    窗外高悬的月在云层里若隐若现,晦暗不明。

    枯坐到十一点四十三分,乌木为什么还没到呢。

    我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没忍住敲下字问他,[来了吗?]

    时针又提溜了一圈,十二点整,没人回复我。

    月亮陷落在黑暗里,只露出圆的下弧,此时,街道上有刺耳的警鸣声传来,我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攀上心头。

    惴惴不安的情绪于我心底蔓延,我抱着娃娃手心冒汗。

    忽视颤抖的手,我拨响乌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