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纸页潮声 > 2. 我不需要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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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8月27日星期一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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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乌木。”

    迷人慵懒的声线短暂勾住我,我没忍住抬眸望了一眼。

    少年立于讲台之上,被教师用桌遮挡住些许身形,瘦瘦高高,不起眼的蓝白校服被他衬得尤为好看,光影打在他身上,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模糊的轮廓。

    高三的新学年,注定是忙碌的,大家都抱着“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信念,活在父母、老师、朋友甚至是陌生人的期待里。

    课间没有吵嚷声,有人替换着写到没墨的笔芯,有人在装订新的错题集,也有人趴在桌上短暂休憩,书页纷飞,唾言相交。

    埋头睡觉的我是唯一的异类。

    “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疑惑地抬起头。

    是乌木。

    有好心的同学提醒他。

    “你最好离她远点,会倒霉的。”

    “新同学,你来和我坐吧,她不好惹。”

    “你别看她成绩好,她就是个怪物,别靠近她。”

    ……

    对于他们如何劝诫新同学,我并不在意。

    他们虽不愿亲近我,却也不会越过语言红线伤害我,我们默契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对于乌木,第一眼我是厌恶的。

    他太亮眼,和我这样的人截然相反。

    我孤寂他热闹,我阴郁他阳光,我恶毒他良善,我看他一点儿也不顺眼。他脸上永远洋溢着我看不懂的笑容,身边环绕着我不会有的朋友。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就像没有人会喜欢我一样。他像我的反面镜,看到他只会让我陷进更糟糕的迷障里。

    迷障会把我困住,我会疯掉。

    而我不想疯掉。

    “我不需要同桌。”我选择拒绝。

    我厌恶一切试图打破我平静生活的人,没有人可以拯救我,他们只会把我推向未知的深渊。

    “很抱歉吵醒你。”

    他向我道歉,在我身后空缺的位置坐下,开始在图纸上勾勒世界的雏形。

    我有些诧异,没想到他在听完那些话后不仅同我道歉,还选了一个临近我的位置。真是怪人,我如此评价他。

    “你学习很好?”

    他又一次凑到我身旁,我懒得理会。

    我是很强,在学习上可以称作天赋型选手。哪怕所有人都觉得我会给亲近的人带去灾厄,但没有人能否认我优异到过分的成绩,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乌木的话很多,只有这句让我顿住。

    他没有出现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没有朋友,关于他的一切我都写在日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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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8月29日星期三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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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学校检查,班级撤走了最后一排桌椅,乌木还是成为了我的新同桌。

    背对着阳光,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肤色白皙,五官优越,眉尾处有一颗小痣,看上去有点混血儿的感觉,是位极好看的少年。

    他面上看上去不言苟笑,实则是个话唠,从他搬过来以后,我的耳朵就没有清净过,他一直絮絮叨叨与我说个没完。

    “嘿,新同桌,你的名字谁给你取的啊,真好听。”

    “学校的食堂好吃吗?贵不贵啊?”

    “你喜欢看余华的书啊,有推荐的吗?”

    他整理着书桌,一边朝桌洞里放置他的学习用品,一边对我发起十万个为什么。

    我的身边一直都是两个极端。

    极端的谩骂亦或是极端的漠视,吵嚷或是安静全是冷色调,如同他这般的温暖的热我很少拥有,我不大适应。

    他蓦然侧过身来面向我,我感到莫名的局促,质问脱口而出:“你做什么?”

    “你别不说话,你理理我呀。”

    他冲我笑,他笑起来,眸子亮亮的,好似眼睛深处藏了一弯明月。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我匆忙敛下眼睑。

    “老师来了。”

    不知是谁小声提醒了一句,他转过身去。眼看着他翻找出语文课本,正襟危坐着,我才暗自松了口气。

    我鲜少与人近距离打交道,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场景。

    午后的两堂课是语文,来的是周信阳,一位年过半百的老教师,冬安中学的定海神针之一。

    她上课的模式一直都是玩中学学中玩,别的班级还在照本宣科地对课文进行解读的时候,她会带着我们看电影、演话剧。她一直认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她说只有我们真正喜欢上语文这门学科,才能领悟到文字其中蕴含的力量和美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信阳,你们的语文老师,新学期新气象,我们班来了许多新面孔,我对新同学的了解有限。文字是很特别的,在每一个的笔下交织出的模样都不一样,我想通过文字更深一步地认识你们,所以今天的第一堂课大家就写个随笔,不限内容不限题材,开始吧。”

    冬安中学,坐落于冬安镇南方一隅,周围全是居民楼,狭窄得除了一些简单设施就只能容下三五棵青松。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冬安中学校区不大,该有的却一样没少,只不过都缩着挤在一块。

    四个超重班盛名在外,是整个冬安中学的扛把子,连年有人霸榜肃宁市文理科状元。

    每年高三总有转学生想方设法朝里挤。

    今年也不例外,班上涌入了许多新面孔。

    当然了,这都与我无关,因为十六个新面孔里十五个都对我避恐不及。

    与我有关的只有乌木。

    [你怎么还不写?]

    乌木把桌上平整延展开来的纸张往我的方向挪。

    我瞟了一眼,他的问题可很多。

    他来回盯我和纸张,眼里全是好奇。

    我落笔回他,[慢慢写。]

    周信阳走下台来,乌木借着写字顶肘的动作悄然盖住纸张。他的衣袖覆落在我的手腕处,有些痒。

    [那你想写什么?]

    人一走开,纸张重新裸露在我眼前,他又有新的问题。

    「不知道,也许某种希冀吧。」

    我落笔题写我的序章——

    /一个人的光,

    润湿的风,

    沉浸的梦,

    数不清星河耿耿,

    和着惊诧温暖的盛夏晚笛吹走了吵嚷声。

    琐碎里无人相争,

    餐桌上热气腾腾。

    我驻扎在自己小小的摄影棚,

    看鸟儿推搡阳光轻尘,

    听漫山遍野寂静地生,

    没有执意要去攀越的山峰。

    没有不知长短的苦等,

    心正万物生,

    骨子里折不断的傲骨铮铮,

    我一个人把世界收拾得齐齐整整,

    简单情绪肆意抛扔。

    随着性子温柔又蛮横。

    一个人的光驱逐所有寒冷

    迎着风逆着梦

    沸沸人声,

    许自己余温。

    时间不会慰平伤痛,

    无需遗忘即是成长。

    令人愉悦的事,

    回头,

    冬月的寒霜却用苍白回应描摹曾经荒唐。

    寥寥落落的叹息夜里听来总是明晰,

    人生的路多有迷惘,

    或许有一天,

    鸟儿背上缀满鲜嫩带株刺的玫瑰,

    疼痛过后便会懂得爱惜散落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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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颠倒山河,旧色光阴磅礴,

    故事一一铺展,

    掉进微光晨曦渐渐破碎,

    我对岁月偶尔怨言,

    不知温柔,或是残酷,

    只是打捞着过往,梦呓光阴,

    我的荒芜在成长,你是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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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9月7日星期五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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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人如其名,乌木不是的,他和他的名字一点也不像,他阳光、热闹而不安稳。

    “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他的声猝然坠入我耳畔。

    风荡过,校园里没有一声雀鸣,我听见心跳的声音。

    他离我很近很近。

    那一霎那,我的心为他而动。

    我再次选择避而不答。

    “可以吗?”

    面对他的追问,我别过头,僵硬着试图把话题转移:“余华的书很好看,我给你推荐几本。”

    低而明晰的笑,是乌木。

    他轻笑着,神情愉悦,令人费解,我不由得问他:“你笑什么?”

    “我高兴你记得。”

    “什么?”

    我只觉无厘头,却在与他视线对上的瞬间恍然意识到,他说的是我记得他之前问过我的问题。

    那下意识从我口中蹦出的话正好回应了他之前的问题,我后知后觉。

    “做我朋友不亏的,陈同学。”

    夏天的雨从不预警,说来就来,突兀又急躁,雨声如鼓点,混杂着乌木的一字一句敲在我心上,闷闷的。

    我向来憎恶平静被打破的感觉,我理应远离他。

    可……

    可我心中还是生出一抹希冀。

    我并不习惯一个人生活,我想要一个朋友,一个能真正停留下来的朋友。

    我奢望过的。

    而乌木的出现让我产生一种奢望也可以是现实的错觉。

    他的名字很特别,念着会让人安心。

    那让我觉得永远难以感受到的轻快慵懒从一开始就吸引住了我。

    我喜欢他的名字,也喜欢他的声音。

    在他驻足我身旁,开口询问我时,我便想向靠近了,可我深知我会带来灾厄,我不愿他因我受伤,选择拒绝。

    乌木和别人都不一样,他不会因为别人的话疏远我、恐惧我,他不向我谋求任何的东西,他的眼睛纯粹又干净,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更没有什么恶趣味。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他是真的想与我交朋友。

    也许我可以试一试,我想。

    雨声嘈嘈,我应下声来。

    我的人生中重新注入朋友两个字。

    “新朋友。”乌木看向我,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眼睛藏不住情绪,有着显而易见的欢欣,我为此感到愉悦。

    小时候,我没有朋友,邻里邻居的孩子都不愿意靠近我。偶尔也有其他的人试图与我交朋友,可他们只是一时兴起。

    再后来,我一眼就能看穿那些人的真心和假意,他们对我好奇居多,并非真心想与我有近距离的接触,他们眼里的好奇、怜悯、漠视、嫌恶、恐惧……我全都分辨得异常清楚,我不愿意与他们交朋友。

    我上了高中,在新的环境里唯一有过的无比短暂的那位朋友叫何近近。因为她,我去网上学过如何与女孩子交朋友,但还没来得及贯彻,她就开始称呼我为怪物。

    我没有真正拥有过朋友,也不太知道怎样和人交朋友,我想我需要学,但是没关系,我学得很快的。

    “等等我。”我看向他。

    乌木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他对我好像总有很多的疑惑。就像现在,我的话说完,他陷入了一种深层次的沉默状态,好在,我能读出来他眼睛里的东西,他不理解我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