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落宁辞别韩府,先排队买了几盒精致糕点,又拉着豆蔻进店,特意为她添置了两身新衣,这才满心欢喜地折返昱王府。
“娘娘,实在不必如此破费的。”豆蔻跟在她身后,轻轻扯住她的衣袖,语气局促。
韩落宁反手拨开她的手,顺势挽上她的手臂,“哎呀”一声:“先前便已说了认你做妹妹的,往后自然不必同王府里其他丫鬟小厮穿得一模一样,当然得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啦!”
“可……”豆蔻还想说些什么。
韩落宁连忙出声打断,转了话题:“好了豆蔻,我现下有些饿了,你帮我去催催,好不好?”
豆蔻闻言,只得往厨房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韩落宁转头寻来林伯,询问江烨是否已经回府,听闻他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便拎起一盒方才排队买回的点心,缓步朝书房走去。
虽然她同昱王相识不过短短两日,但相处下来觉得这人还不错。不出意外,毕竟还要相处一辈子,总得打好交道。
咚咚——
韩落宁抬手,敲了两声门。
“谁?”里面传来一道男声。
韩落宁便轻声回答道:“是我,韩落宁。”
少顷,江烨的声音再度从里面传出。
“请进。”
得到准许,韩落宁便轻轻推开雕花木门,缓步踏入了江烨的书房。
韩落宁抬眼,打量着书房的格局,整间书房开阔方正,正中靠窗摆放两张梨花木座椅,中间设有矮小方几,几上摆着茶壶与几只素瓷茶盏。
左侧立着一道竹纹浅木屏风,屏风后才是江烨的内室书房。
韩落宁并未贸然进去,只将食盒轻轻放在方几上。
她放完东西,转身要走,江烨恰好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有什么事吗?”江烨语声温和,他走上前半步,恰好拦住了韩落宁的去路。
韩落宁看着他的脸,呼吸一滞,她脚步一顿,手指悄悄地搅着裙角:“并无要紧事,只是送些点心过来,殿下若是尚有公务要处理,我便不打扰了。”
江烨低低笑了一声,侧身让出一旁的木椅,抬手示意她落座:“既来了,不妨稍坐片刻。方才伏案许久,正有些乏了。”
韩落宁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过去坐下了。
她为江烨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小巧的枣泥荷花酥,雪白酥皮层层松软,花瓣尖晕着淡淡的粉,一丝清甜的枣香弥漫开来。
江烨便识趣地将手伸向食盒,取出一块糕点。
“这是你做的?”
“嗯?”
韩落宁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满是疑惑。她确实略懂做点心,可他整日缠身于朝堂公务,怎会知晓此事?难不成这位王爷竟还有闲心翻看坊间话本?还是把她当做京中爱慕他的贵家小姐了?
韩落宁按耐下心中天马行空的想象,“额”了一声,方才回答:“是在街上点心铺排队买来的。”
只见江烨将刚送至嘴边的手又放了下来。
韩落宁瞧着他这般模样,不解开口:“怎么了?”
江烨轻轻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无事,只是忽然想起,就快要用饭了。”
……
第二日申时,豆蔻帮韩落宁将收拾齐备的行李一一安置进马车。
“王妃,行李都已经收拾妥当,可以上马车了。”豆蔻下了马车说道。
韩落宁拉过她的手,道了声谢:“真是辛苦你了。”
“伺候王妃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王妃无需这般客气。”
韩落宁闻言皱了皱眉,她“哎呀”一声,无奈说道:“生分的是你,又忘了我先前说的话了。”
说完,她见豆蔻有些不自在,又别开话题:“你此番同我一道回华县吧,回去看看。”
豆蔻面露难色,迟疑道:“这……”
“没事的,我一个人在车上也闷,正好你还能陪我聊天解解闷。”韩落宁撒娇般的晃了晃她的手,“好不好?有四五天的车程呢。”
“……”
豆蔻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
韩落宁并不给她推辞的余地,松开了拉着她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帮你将行囊拿来,正巧昨日买了几身衣裳,一同带去正好。”
路途漫漫,韩落宁一路扯着豆蔻闲话解闷,时不时又取两块在京中买的糕点品尝。几日一晃而过,不多久,马车便抵达华县。
回门的日子是三月十二,如今才十号,得先多待两日。
省亲之前不可住在女方家里,江烨在华县买下的宅子这会儿尚未收拾好,住不得人,这会儿只得在客栈住下了。
韩落宁心中惦记着她家那有名无实的丈夫是个金枝玉叶,生怕怠慢了他,索性领着一行人去往西街条件最好的客栈落脚。
可随行仆从皆不知二人婚后并不同房,韩落宁在订房数量上便犯了难。
她悄悄将江烨拉到身侧,压低声音,轻声询问:“殿下,咱们……要几间房啊?”
她边说着,边用手指在二人中间来回打转。
江烨看着韩落宁的小动作,觉得有趣,他故意垂眸凑近她,温热气息擦过她的耳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才成婚几日,夫人就与我相看两厌了?”
韩落宁听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慌忙地往后撤了半步。
搞什么?
她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
江烨却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的掌柜。
他语调恢复从容,先给几个随行仆从和豆蔻安排好房间后,又对掌柜说:“再要一间上房。”
韩落宁正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就跟着江烨到了那件上房。
踏进客房,掌柜领着伙计放下行李便躬身退了出去,此刻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江烨缓步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清茶,将一杯递到韩落宁手中,眼底仍藏着淡淡的笑意:“方才开了个玩笑,抱歉吓着你了。”
“没……没事。”
韩落宁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总算回过神来。
江烨伸手接过她手中茶盏,轻轻搁回了桌面。
瞧见她有些局促,他轻声询问:“需要再来一杯吗?”
韩落宁摇了摇头:“不必了。”
江烨忽然话锋一转,问得毫无头绪:“这间客栈,是特意为我挑的?”
被猜到了。
心思被一语戳破,韩落宁沉默不语,只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江烨走到那张雕花大床前,又用手指轻轻按压床上的软垫。
“有心了。”
“不过我好歹是行伍出身,行军打仗时,多得是风餐露宿的机会,这副身子倒还真没多金贵。”江烨又自嘲一笑,拿自己打趣着。
韩落宁心头紧绷之感消散大半,这会儿觉得轻松不少,便有了同他玩笑的心思:“可昱王的名号金贵,自然不敢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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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
江烨哼笑一声,没有再接话,只从床上随手捞起一只枕头,带着它走到了榻边。
“我夫人身娇体软,这床还是留给她为好。”
韩落宁被他逗笑了,半晌才回道:“那,多谢殿下了。”
是夜,窗外月色浅浅,屋内烛火幽幽。
连日车马劳顿,韩落宁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江烨倚在窗边软榻上,他静坐了许久,只听得见熟睡的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床边,少女的发饰早已拆尽,一头墨发散在枕边,她长睫低垂,眉目柔和,睡得很是安稳。
他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的碎发。
“你倒是睡得香。”江烨低声自语,情不自禁地用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韩落宁似有感知,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并未醒转。
江烨又帮她拉好被褥,盖严实她肩头,这才轻手轻脚起身,悄然走出房门。
三月十一。
尚未到正式回门之日,韩落宁暂且没有回韩府。豆蔻久未踏足华县,她便带着人沿街四处闲逛散心。
二人先是去了一趟三到书铺,小五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还会主动喊“姐姐”了。
韩落宁还意外发现,豆蔻竟然爱看一些公子小姐大圆满的话本子,于是她投其所好,给人买了好几本。
巳时,又拉着豆蔻去了来福客栈,韩落宁点了它家的招牌菜烧鹅,在店吃了一份,又包了两份带走。
她提着两份烧鹅到了冯记糕点铺,这会儿云娘刚卖完今日的份,见是她来了,连忙为她开了门。
“明日回门?”云娘拉她进屋里。
“是呀。”
豆蔻跟在韩落宁后面,云娘瞥了一眼,问道:“这位是?”
韩落宁便将豆蔻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接着,她将其中一只烧鹅递给了云娘。
“喏,没吃饭吧?今儿别吃面了,吃这个吧。”
难得再见,云娘拉着她说了会儿体己话,又给她塞了几个点心,韩落宁才舍得从铺子离开。
可惜天公不作美,下午本想着再带着豆蔻上街逛会儿,没想到却突然下起了雨,只得作罢。
韩落宁兴致缺缺地回到了客栈。
这会儿江烨不在,她便把另一份烧鹅给那几名随行仆从分了,独自回了上房。
另一头,来福客栈。
江烨推开二楼其中一间客房的门,里屋立刻走出一道身影,他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殿下。”
不是别人,正是清风。
江烨抬手,示意他起来:“我派你追查之人,可有下落了?”
清风起身拱手回禀:“人已经找到了。属下唯恐打草惊蛇,并不敢轻举妄动,只让影卫们暗中守着。”
“不过近几日发现,除了我们,还有一匹人马也在搜寻此人,只是对方行事小心,尚未便清是谁的人。”
“意料之中。”江烨神色淡然,沉声吩咐,“吩咐下去,定要把人看好,再派几人去查清对方身份。”
“是,属下即刻安排。”
“明日我要同王妃回门,其他人我不放心,这几日这里便交由你多费心盯守。”
“遵命。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属下便先告退了。”
江烨微微颔首,摆了摆手,只一瞬间,清风便从窗户翻了出去,刹那间,他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