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华灯初上 > 1. 上元夜
    《华灯初上》

    文/听狸

    2026.06.21

    天元九年,上元灯节。

    华灯初上。

    近两年来风调雨顺,大昭并未设有宵禁,因此,不论是繁华的尚京,还是偏远些的乡县,节日气氛都格外浓厚。

    华县大大小小的街巷,此刻也都张灯结彩。

    店铺里打杂的伙计、街边摆摊的小贩,争相招揽顾客,不遗余力地吆喝着。路边的行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一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江宁桥上,行人商客尤其络绎不绝。

    传说前朝时,华县有瘟疫爆发,朝廷便下派医官前来治疫,不料这瘟疫却邪门得很,既非时疫旧方所能解,也无脉象可循,不出十日,病者填街溢巷,棺木荡然一空。

    城南有一户穷苦人家,母女俩相依为命。老妇廖氏也染上了病,不出所料,也药石罔效,其女焦灼不已,四处求医。

    两日后,不知从哪里听来一邪门偏方,说是将病者的生辰八字以及其病状誊写在纸上,再等一月圆夜点灯祈愿,病症可解。

    这一听就是个不靠谱的旁门左道,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恰好又赶上上元夜,那女子便寻了一废桥,等着月亮升起,照着那方子点灯祈祷,令众人惊奇的是,廖氏竟然真的不治而愈了。

    于是翌日晚上,华县百姓纷纷效法,没多久瘟疫便被控制住了。后县令命人重修旧桥,念那女子孝顺,便以那女子的名字命名:江宁桥。

    当然,这只是个传说而已,尚难辨清真假,纵然确有其事,也必定有夸大其词的嫌疑。

    不过每逢上元夜,华县百姓依然皆至江宁桥上放灯祈福,保佑家人平安康健。

    久而久之,就成了华县的传统。

    韩落宁也不例外,她挑了盏最大的河灯。

    她蹲在桥边,五指并拢,小心翼翼地护着烛火,待火苗稳当了些,才俯身将河灯轻轻搁在粼粼的水波上。

    韩落宁双手合十,垂眸在心中祈福。

    她望着河灯顺着水流远去,直到微弱的火光被无边夜色吞没,才缓缓站起身。

    “猜灯谜啊,猜对了送花灯啊!”桥边有一摆摊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

    韩落宁瞬时被吸引了目光。

    小贩身后的花灯模样五花八门的,有兔子的、有小狗的,还有花样的。

    阿桢肯定会喜欢的,韩落宁想着,于是她走了过去。

    “老板,我要猜!”她豪迈一喊,从荷包里取出五文钱放在小摊上。

    小摊老板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只木桶:“姑娘抽一只吧,答对了就能挑盏花灯带走啊。”

    韩落宁从中抽出一只签,思索了片刻,便很笃定地说道:“我猜,这谜底可是‘白芷’啊?”

    一旁凑热闹的白衣书生朝木签看去。

    老板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笑着问:“何出此言?”

    白衣书生又看向韩落宁。

    “这‘不着一字’不就是没有字嘛,”韩落宁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弯弯,像个小月牙,她含笑解释,“显然,没有写字的纸就是一张‘白芷’咯。”

    白衣书生豁然开朗,朝她作揖:“受教了。”

    “哪里哪里。”韩落宁连忙虚扶起他的手,摆摆手十分谦虚地说,“不过是我平日里常用罢了,不然我肯定想不到的。”

    老板依旧笑着,对韩落宁说:“这位姑娘,既猜对了谜底,便挑一款喜欢的灯带走吧。”

    “那我不客气啦!我要这个。”韩落宁大大方方的,指着老板身后那盏兔子花灯说,“谢谢老板啦,祝您生意兴隆啊!”

    韩落宁转身,有一青衫女子正站在不远处,左手还牵着个半大的孩子。

    “阿嫂!”她朝那青衫女子奔去。

    “姑姑!”是稚嫩的童音,“你真厉害!”

    那青衫女子闺名张婉,她长相温婉,妆容淡雅,活脱脱像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

    她递过一张素白手帕,轻声细语地说道:“掌珠,下次慢些走,不要跑,小心摔了。”

    韩落宁是华县县令韩谦的小女儿,小名掌珠,掌上明珠。

    韩落宁接过手帕,擦了擦额边的细汗。

    “姑姑,”张婉牵着的孩子约莫六七岁,举起手里拿着的一串糖葫芦,像献宝一样,冲韩落宁笑着,“给你买的冰糖葫芦。”

    “谢谢阿桢!”韩落宁半蹲下身子,接过她手里那串冰糖葫芦,又把兔子灯递给她,柔声道,“姑姑把这个小兔子花灯送给阿桢,阿桢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阿桢是兄长韩佑安和大嫂张婉的独女。

    大嫂张婉的父母是经营着一间书铺,母亲平日里酷爱读书,尤其爱读《诗经》,便从《大雅·文王》中“王国克生,维周之桢”取了两字,给外孙女起名韩维桢,有百折不挠之意。

    “掌珠,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张婉柔声说道。

    张婉的身子骨一向不大好,稍微吹久点风就容易头疼。

    “好,我们走。”韩落宁拉起韩维桢的小手欲走。

    前些日子韩维桢在湖边游玩,不慎落水染了风寒,长辈们看得紧,韩维桢在家养病被关了大半月,这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元节,求了好久才得以让韩落宁带出来放风,哪肯这么早就回去。

    韩维桢拽了拽韩落宁,晃她的手撒娇道:“姑姑,现在还早呢,阿桢这好不容易出来,不想这么早回去。”

    小孩子玩心重很正常,但韩落宁又惦记着自家嫂子体弱,体恤道:“阿嫂,要不你先回去?我带阿桢再逛逛,晚些再回去?”

    毕竟是亲娘,总是多操心些。

    再者韩落宁也才及笄没多久,让“小孩儿”带着小孩儿,张婉着实不放心。

    “不行。”她很坚决。

    “嗯~”韩维桢撇撇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韩落宁见状犯了难,她连忙蹲下,轻轻揉了揉韩维桢的头,温声相劝:“阿桢,听你娘亲的好不好?还记不记得祖父说的,近来华县有孩子走丢的案子?要是把你弄丢了我上哪找这么可爱的侄女呀?”

    韩维桢眼眶红红的,还是不说话。

    韩落宁又替她擦了擦眼角,继续劝说:“这样,阿桢告诉姑姑,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要的,姑姑去帮你买回来,你跟娘亲先回家好不好?”

    她顿了下,接着说:“你娘亲身体不好,你也不想让她生病是不是?”

    听到这里,韩维桢终于点了点头,她抱了下韩落宁,然后主动拉起张婉的手。

    “姑姑我想要滚灯车……”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

    “……行!”韩落宁愣了一下,然后爽快答应,“姑姑去找找,要是买不到就给你做一个。”

    “掌珠,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张婉皱眉。

    韩落宁宽慰她:“没事的阿嫂,我去去就回,你带阿桢先回去吧,千万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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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凉了。”

    目送张婉二人远去后,韩落宁往更繁华的西街走去。

    西街本就人流熙攘,又恰逢节日,街市上更是热闹非常。

    韩落宁在人群中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路过个觉得好玩的商铺小贩,就停下脚步去看看,瞧瞧里面有没有阿桢喜欢的。

    不一会儿,手中就满满当当的了。

    韩落宁觉着有些累了,找了个就近的小茶铺坐下,点了壶清茶。

    店家给她沏上茶,她慢慢抿了一口,目光随意往外打量着。

    不远处,有一男人紧紧跟着一孩童身后,借着人流掩护,他拿一块粗布捂住了那孩童的口鼻,趁着前方在买东西的母亲没注意,带走了被迷晕的孩童。

    “站住!别跑!”韩落宁没多思考,连东西也不管了,直接就追了过去。

    那男人怀里紧紧箍着被他偷走的孩童,脚步蹬得飞快。

    “有人偷孩子啊!”韩落宁也顾不上周围异样的目光了,猛地往前冲,还卖力地大喊着。

    男人脚下生风,又专往幽深的小巷子钻,想要彻底甩开行人的视线。

    女子体力到底不如男子,韩落宁和那男人的距离被拉远了些。

    她拼了命地往前跑,咬牙跟上了,就在伸手快要触碰到那人后背衣角的瞬间,巷尾阴影里骤然窜出一道高大黑影。

    竟然还有同伙!

    完了。

    韩落宁心下一沉,她根本来不及躲闪,一根木棍就狠狠砸向她的后颈。

    她身体瞬间失力,就在快要倒在地上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身体。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训斥着。

    “真没用!连个女人都甩不掉!”

    “把这个多管闲事的丫头处理掉。”

    “扔远点,别被人发现了。”

    不知过了多久,韩落宁恢复了一丝知觉,她稍稍转动脖颈,酸痛感在颈后蔓延开来,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她想睁开眼,却感觉有些费力。

    风从稀巴烂的窗户闯进来,呼呼呼的,像极了孩童的哭声。

    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除此之外,四周安安静静的,死寂得可怕。

    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韩落宁才缓缓睁开眼,她动着眼珠打量周围,这好像是一座废弃的破庙。

    身体还被绑着,动弹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韩落宁挪到墙边,靠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又一步一顿地跳到窗户旁边,想看清破庙里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能解开绑住自己的绳子。

    借着月光,她才看清这间庙宇。

    四面墙壁斑驳剥落,布满黑褐色的霉迹,遍地是潮潮的木屑和厚厚的灰尘。破旧的神像歪斜地伫立在庙宇正中央,面目模糊森冷,看着怪阴森诡异的。

    这样可怖的场景,让人很难不去自己吓自己,韩落宁不由打了个寒颤。

    神像下放着破旧的烛台,烛台前还搁这几只上供用的碗,如今庙宇荒废,瓷碗也就空空荡荡了。

    韩落宁的目光停滞在瓷碗上,她整个人倚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她将身体微躬起来,准备跃向正中央的神像。

    “砰”的一声巨响,庙门被人撞开。

    突兀的响声吓得韩落宁浑身一僵,她心头又是一颤,脚下顿时失了分寸,整个人踉跄着,重重地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