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风不度,他渡 > 10. 10
    “好一招借刀杀人。”叶乐心冷冷道。

    可这世道的荒谬就在于,以为自己费尽心机退出了八丈远,回过头才发现,不过是刚退进了别人铺好的下一个阵。

    她本打算离这滩烂泥越远越好,可玄北营的布防图,是十万将士的命。

    他不挪窝,只消松一松手里的绳子,她就得连皮带甲地被迫滚回这局里,替他把这出荒唐戏唱完。

    “少将军。”徐副将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在脖颈间比划了一下,“既然她们不知死活探咱们的底,这塞北风雪大,出去寻个梅花冻死在雪窝子里,或者不小心遇上几匹饿狼,也是常有的事。不如属下带人……一了百了。”

    “不行。”叶乐心看着沙盘,一口回绝。

    徐副将急道:“留着她们可是祸患!”

    “杀了才是正中京城那些人的下怀,她们打着皇帝赏赐的旗号,若不明不白死在长戍关,就是叶家包藏祸心,朝廷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你这几刀下去,痛快是痛快了,玄北营过冬的粮草明天就会被掐断。”她声音低沉。

    徐副将狠狠捶了一下大腿,哑口无言。

    “况且……”

    叶乐心垂下眼,脑海中倏地划过母亲那幽怨枯萎的一生,声线又冷了几分,“不过是一群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被天家随意打发到这苦寒之地的探路石罢了。生在这样的世道,女子本就活得像案板上的肉,只要还没真正触到我玄北营的底线,我犯不上拿这几个可怜女子的血,去填楚星澜挖的坑。”

    叶乐心一把抓起案头的马鞭,大步朝帐外走去。

    “点几个亲兵,跟我走。”

    徐副将一愣,连忙跟上:“少将军,去哪?”

    “去七殿下别院。”

    叶乐心一把掀开帐帘。

    漫天的大雪瞬间扑了满怀。

    她握紧了手里布满倒刺的马鞭,眼底的寒意比这塞北的风雪更甚:“去会会这位殿下……的枕边人。”

    叶乐心手里捏着根马鞭,大步走到别院的门廊下,不等通传,一脚踢开了大门。

    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夹着甜腻的香气。

    叶乐心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目光飞快地扫过外间。

    六个穿着单薄轻纱的美人,正冻得瑟瑟发抖。

    三个跪在冰冷的砖地上剥核桃,两个端着水盆,还有一个捧着墨锭,手抖得快要握不住。

    隔着一道半卷的珠帘,楚星澜裹着厚重的白狐裘,靠在烧旺的炭盆边看书。

    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叶乐心眼底掠过嘲意。

    这位七殿下折磨人的手段,当真兵不血刃。

    大冬天的,把这些娇滴滴的暗桩拘在外间穿轻纱干粗活,既坐实了纵情声色的荒唐名声,又绝不让这些人近身分毫。

    听见动静,外间的女人们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齐齐跪伏下去。

    叶乐心大步迈进去,马鞭在掌心敲了两下。

    “乐心,你来了。”

    珠帘后,楚星澜终于从书卷里抬起眼。

    他换了个姿势,嘴角惯常地勾起笑,“外面风雪这么大,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来查本王的寝?本王有你,可不敢碰她们。”

    叶乐心没搭理他。

    随着她大步跨入,一股裹挟着塞北冰雪的朔风灌进屋内。

    平心而论,叶乐心生了一副好皮囊。

    但这绝不是京城里那种软玉温香、媚骨天成的美。

    她的艳是锋利的,犹如一把雁翎刀,在冷硬的铁甲包裹下,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肃杀。

    地上跪着的那些京城莺燕,惯会拿捏男人的软肋,懂得怎么眼角含泪,怎么瑟瑟发抖最能惹人怜惜。

    可此刻,她们对上的却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女人。

    在强权下,那些以色侍人的伎俩,简直像个滑稽的笑话。

    后宅的女人大都明白一个道理,女人往往最忌惮同类。

    落在那些被下半身支配的男人手里,大不了委身受辱。

    可若是落在这个杀人如麻的女将手里,那大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乐心面无表情地停在那个捧着墨锭的美人面前,手腕微动。

    生着暗刺的马鞭漫不经心地抬起,冷硬的皮柄径直抵住那女子的下颌,强行挑起了她的脸。

    那女子浑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墨锭砸在地上。

    鞭柄上未褪的寒铁气,激出了她眼底真真切切的惊恐,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

    叶乐心垂眸看着她,目光在那女子因不胜严寒而生出红疮的指节上停顿了一瞬。

    她那双眼睛里,依然冷若冰霜,没有半点属于女子的柔软与悲悯。

    “京城送来的人儿,果然娇贵。”叶乐心收回马鞭,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珠帘后,楚星澜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他隔着摇晃的玉珠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乐心,你别误会,这些都是父皇赏的,你若是看着不顺眼……”

    “玄北营不养闲人。”

    叶乐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不过,我这人不喜欢强求,既然你们是被当做物件送来的,今日,我便破例给你们一次自己做主的机会。”

    几个女人惊惶地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

    “两条路。”

    叶乐心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继续留在这别院,但玄北营有玄北营的规矩,军机重地,暗探细作,杀无赦。”

    她看着这群女人的脸色,半晌才继续道:“从今日起,你们若是再敢借着由头靠近大帐半步,或是被我查出向京城递送了只言片语,我就亲自砍了你们的脑袋,挂在长戍关的城门上吹风。”

    女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如纸。

    “第二条路。”叶乐心收回手,眼神微沉。

    “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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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身上这层绫罗绸缎,去后方的织造营,做个缝补军衣的女工。”

    “每天只有粗面饽饽,完不成定额不许合眼,但只要你们老实干活,我叶乐心就保你们在这塞北,能全须全尾地活到老死。”

    她将马鞭随手扔给一旁的亲卫,冷冷吐出一个字:

    “选。”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静。

    几个美人惊疑不定地看向珠帘后的楚星澜。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七殿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拨弄着手里的书页。

    他对她们绝望的求救视若无睹,仿佛她们真的只是一堆可有可无的死物。

    那名刚才被打落墨锭的女子突然膝行两步,朝着叶乐心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少将军,奴婢……选第二条路!奴婢在家里学过女红,什么粗活都能干!”

    有一便有二。

    剩下的五个女人如同抓住了这乱世里最后一根带血的救命稻草,纷纷伏地叩首。

    “奴婢也去织造营!”

    “求少将军给条活路!”

    “……”

    看着跪了一地、宁可去吃苦也想活下去的女人。

    叶乐心转过头,“徐副将!”

    “末将在!”

    “把人带走。”

    叶乐心下令,字字铿锵,“告诉管事的,既然她们选了凭本事吃饭,就是我玄北营的军工,谁敢把她们当妓轻贱欺辱,军法处置!”

    地上的几个美人全愣住了。

    她们本以为落到这位凶神恶煞的女将手里,不死也要扒层皮。

    没成想,这雷霆万钧的一顿发作,落下来的竟是一张结实的护身符。

    楚星澜眸光微微一闪。

    他配合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带了点委屈:“乐心,你连本王的枕边人都要抢?”

    叶乐心回过头,隔着晃动的珠帘,冷冷盯着他那张俊俏的脸。

    “殿下这副身子骨,夜里风大,还是省些精神的好。”

    她声线又冷又硬:“徐副将,愣着干嘛?”

    徐副将立马反应过来,一挥手,几个亲兵立刻将那六个战战兢兢的美人带了出去。

    楚星澜看着她,只无可奈何地冲美人摆了摆手。

    偌大的别院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几乎是在大门合上的那一瞬,楚星澜脸上的委屈和轻浮便消失了。

    他理了理狐裘的领口,嗓音凉薄。

    “少将军好大的威风。”

    叶乐心收了马鞭。

    “人在织造营,翻不出风浪,留条活命,京城那边你也好交差。”

    说完,她转身要走。

    “叶乐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她脚步一顿。

    “多谢。”

    叶乐心没有回头,大步踏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殿下不用谢我,下次再有这种活,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