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暴雪送春晓 > 17. 表白
    「单身,但是试婚纱。」

    这是季意初傍晚在社交媒体上发的文案,配图是她在试衣间穿婚纱的自拍照。

    宋雾颜刚到家没多久,就看到了季意初的这条动态。

    她们离开婚纱店时,季意初还和她讲,不用担心她和宋斯齐会怎么样,她有解决的办法。

    办法就是把宋斯齐解决掉吗?

    宋家的别墅里,宋雾颜刚洗完澡,换了身睡衣,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是半干,一只手拿着手机,查看季意初发的动态。

    洗发水的香气还萦绕周围,窗户没有关严,风吹进来,晃动窗帘,怪冷。

    宋雾颜走过去,坐到窗台旁的单人沙发上,风吹着她的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圈着落到胸前的长发。

    她纠结怎么关心季意初的情况,又感觉自己安慰或者庆祝都不太合适。

    毕竟分手对象是她哥,犹豫再三后,宋雾颜还是选择不多嘴,退出手机软件,假装自己没看到这条动态。

    今晚的天格外黑暗,一颗星星也没有。

    头发原本还是暖的,但在窗户边坐了一会儿,风一吹,发丝就变得冰凉,冻得手发冷。她起身,将手机放到桌子上,想着去拿吹风机。

    转身还没走远,来电铃声打破卧室的清净。

    宋雾颜纳闷地回头,走过去看是谁打给她的电话,发现屏幕显示宋斯齐。

    深夜十二点。

    这个时间,他一般不会打电话烦扰人休息。

    宋雾颜心头一紧,转身走回窗边,拾起手机接通电话,“哥?”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人声,而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响声,像是在一间空荡的房间里失手打碎玻璃杯,毫无预兆地传进宋雾颜的耳朵,震得她耳膜疼。

    她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蹙起眉毛,担心宋斯齐的状况,“哥?你那边怎么了?”

    “雾颜……”宋斯齐的声音终于传来,低沉且沙哑,带着明显的迟缓。

    电话那头的背景杂音很少,宋雾颜隐约听到酒倒入杯中的声音,很细微,但很清晰。

    宋雾颜可以肯定,他喝酒了,还喝醉了,还醉得不轻。

    她联想到季意初发的单身动态,大概明白了些什么,怕他出意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你在哪儿?在外面?还是家里?”

    他没有回答宋雾颜的问题,含着酒精,混沌不清地趴在吧台上,沉闷地从咽喉里挤出一句话,“对不起,雾颜。”

    醉得只剩下本能的反应,宋斯齐一遍遍复述着同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宋雾颜穿外套的手一顿,“嗯,我知道了。”

    本来错误的就不是他们,道歉也不该是他们。

    她垂头看着自己穿了一半的外套,里面套着并不雅观的睡衣,头发还又湿又乱的,睡衣袖子缩在小臂中间,她拽下来,说话也费力起来,“我知道。”

    宋斯齐却因她的回答而愤怒,“你根本不知道!”

    话音未落,情绪如洪水般泛滥,他彻底爆发,“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宋斯齐的腔调逐渐痛苦,再也无法压抑,“我恨你!宋雾颜,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去……”

    “宋斯齐!你有病吧!”柳淮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电话里,强行打断宋斯齐的胡言乱语。

    紧接着,一阵杂音呼啸而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忽大忽小,手机的收音被堵得死死的,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声。

    电话突兀地断了。

    宋雾颜维持着接听的姿势,呆呆地站在衣架前,直到手机息屏,倒映出她茫然失措的侧脸。

    窗外依旧没有星光,夜风带着凉意穿进房间,再次吹动窗帘,拂过半干的头发,冷得她打了个哆嗦,那样子滑稽又狼狈。

    宋雾颜迟缓地把外套穿好,走到窗边,抬手关紧窗户,又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手拽着窗帘布,许久才一点点下坠松开。

    再打开手机,看到柳淮青给她发消息,时间显示在两分钟前。

    柳淮青:【你哥在我这。】

    柳淮青:【他喝多了。】

    柳淮青:【明天上午你来把他接走。】

    宋雾颜:【嗯。】

    ……

    但却一夜无梦。

    宋雾颜的睡意很浅,稍微有点声音,她就清醒了。

    定的闹钟还差几分钟才响,宋雾颜不想再多躺,起床洗漱,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眼睛下的黑眼圈,揉了揉也没见消散。

    怕自己这样被人询问,宋雾颜刻意地画了个淡妆,然后才出门。

    冬日的清晨是灰褐色的,带着尘土味的,枝头上鸟叫声纯粹,一眼望去看不见人的影子,道路上落叶散得自然,不加修饰,地砖一块潮湿,一块又发白,缝隙间的泥土更深更浓郁,成为视线里为数不多的色彩。

    寒风带来的冷气还没褪去,太阳刚与地平线持平。

    柳淮青打开门就看见风尘仆仆的宋雾颜,注意到她今天画了淡妆,不经意地垂眸,又抬起眼皮,“你来这么早?”

    他抵着门把手,睡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若隐若现露出锁骨,微微勾着嘴角,请人进来。

    “我想着你今天要去公司,怕过来晚了,没人在家。”宋雾颜耸着肩,闷头走进去,看到餐桌上刚吃一半的早餐,有些懊恼,她好像来得确实太早了。

    柳淮青走到餐桌旁,拿起热好的牛奶,靠在那里,没坐下,“你吃早饭了吗?”

    宋雾颜双手握在一起,“吃了,我哥呢?”

    提到宋斯齐,柳淮青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飘向别处,略显心虚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客卫,“他……在卫生间吧……”

    意思是她哥喝多了,神志不清,美美在卫生间躺了一晚上,大概率还附带开窗透气服务,昨晚的风那么大。

    宋雾颜瞪了柳淮青一眼,不让他吃早餐,“带我去卫生间。”

    “哦。”柳淮青放下杯子。

    他觉得自己能容忍一个喝到上吐下泻的人在他家的客卫里待的,已经很良心了。

    走廊不长,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微弱的日光透进来,映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窗户开得很大,但里面还是有一股消散不开的酒气。

    宋斯齐瘫倒在地板上,背靠着马桶旁边的瓷砖,闭着眼睛,头歪向一侧,脸色不正常地发白。身上的黑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开,冷风灌进来也不省人事。

    宋雾颜看到这个情景,什么也不想就去扶宋斯齐,弯腰抓住他的衣服,结果一手的水渍,蹙眉看向慢悠悠进来的柳淮青。

    这周围什么都挺干净的,马桶也冲得干净,宋雾颜怀疑柳淮青干了什么。

    “我也没做什么特别歹毒的事。”柳淮青双手插兜,颇为不满地念叨。

    他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宋斯齐,怕对方身上的酒气传染给他,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根本不想靠太近。

    那就是干了不歹毒,但也没有良心的事,宋雾颜起身,眯着眼睛问:“你泼他水了?”

    柳淮青否认,“不算。”

    宋雾颜擦了擦手,问:“那他衣服怎么湿了?”

    “这个嘛……”柳淮青拿起架子上的玩具水枪,对准躺在那里的宋斯齐,“我就是想让他清醒清醒,拿玩具枪打了几下他而已。”

    说着,他就示范性地给宋雾颜表演了一下。

    水嗞到宋斯齐的手背上,只是睫毛动了两下,没有其他的反应。

    谁曾想是这么个情况,宋雾颜又气又想笑,都不知道柳淮青哪来的水枪,虽然确实危害不大,但要说他不是故意整人,狗都不信。

    他这就是趁人之危,恶意报复!

    也不知道宋斯齐哪里又得罪他了,喝了他珍藏的酒?还是打碎了他的酒杯?总不能是因为那句话替她出气吧?

    眼看着宋雾颜眉头竖起,马上要发火,柳淮青眼疾手快,直接把那支塑料水枪塞到她手里,还顺势握住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带着怂恿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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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试试?”

    宋雾颜猝不及防,手指被他带着一用力,嗞出的水好巧不巧打到宋斯齐的脸上。

    就在这时,宋斯齐突然发出吭的一声,差点就要醒来。

    “……”宋雾颜连忙把水枪丢给柳淮青,蹲下来去看宋斯齐的情况。

    还好没有真的睁眼,宋雾颜松了一口气。

    无力吐槽柳淮青的行为,她转过身,正要开口责备他这个恶作剧太幼稚了。

    “我喜欢你。”

    毫无征兆的,柳淮青说。

    褪去散漫和无聊,他眼神直白地盯着半蹲在那里的宋雾颜。

    不是恶作剧。

    宋雾颜表情呆滞地和柳淮青对视,肢体被无形地架在那里,意识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喜欢她吗?她知道。

    但是,他的这句话一定不是在表白。

    别想太多,宋雾颜在心里默念。

    下意识握紧的手松开,她故作镇定地转移视线,弯腰拍了拍躺在地上的宋斯齐,然后又回头,看着站在那里的柳淮青,无奈地招手叹息,“别闹了,过来帮我抬人。”

    柳淮青平静得不可思议,他偏了偏头,手从兜里拿出,企图勾起一丝笑意,但最终没有成功。

    他没再说什么,虽然不是很情愿上前搀扶,沾上酒气的话,他就要重新洗澡,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帮忙抬宋斯齐起来。

    俩人合力把宋斯齐安置在车后座,关上车门,暂时隔绝车里昏睡的人。

    室外的阳光刺眼,空气还有些阴冷,宋雾颜转身,看向跟着一起出来的柳淮青。

    他站在车门边,穿着单薄,在空旷的背景里,显得人清清冷冷,光线照在他的脸上,眼眸浅淡,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

    “你不开心吗?”宋雾颜问。

    柳淮青都要郁闷死了,他看着宋雾颜,刻板的吐槽腔调,“哇,你还能看出来啊。”

    可以不用这么明显,宋雾颜心虚不已,他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很难叫人不注意到。

    遇到不公,肯定是要大声抱怨的,柳淮青摆手,恨不得什么事都要怨念一番,“我身上沾了一身的酒气,早饭也没吃好。哦,自己真心实意的话,还要被无视。”

    以上她只承认一半,除了真心实意那一点。

    宋雾颜:“什么?”

    柳淮青敲了一下车窗,歪头看着宋雾颜,他说:“我喜欢你,他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宋斯齐讨厌她,恨她,没关系,柳淮青喜欢。

    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宋雾颜垂头,忍住翻涌的情绪,又一次岔开话题,“我走了,再见。”

    *

    怕宋斯齐醉酒的事被秦钟英知道后会挨骂,宋雾颜带他回了他自己的公寓。

    输入密码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黑白灰三种颜色,极简风的设计宽敞整洁,但几乎看不到生活的气息。

    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东西也都很少,尤其是卧室,空荡荡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宋雾颜费力地把宋斯齐挪到主卧的床上,盖好被子,联系家庭医生过来,然后又给宋斯齐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告诉宋雾颜,宋斯齐只是饮酒过度导致的昏睡,没有什么大碍,等自然醒来,吃点醒酒药就行。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医生离开。

    房间又陷入安静,宋雾颜关掉卧室的顶灯,只留下手边一盏暖黄柔和的台灯,她坐到单人沙发那,静静地看着床上睡得安稳的宋斯齐。

    昨晚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反复回荡在宋雾颜的耳边,怎么也忘不掉。

    那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像铁钉在她的骨骼里生锈,融为一体,再也不能完整地剥离,除非死亡。

    宋雾颜认为,她还算热爱这个世界。

    困意浮现,宋雾颜浅浅地打了个瞌睡,在快要进入梦乡时一脚踩空,猛得惊醒,慌张地起身,去外面倒了杯温水。

    再回来,刚好看见宋斯齐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