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这狂乱的剁菜声裹住,神经从尾椎绷到太阳穴。
可这房间没有菜板,没有菜刀,甚至没有能发出这种物理碰撞声音的东西。
偏偏这声音就是从房间的各个方向传来,头顶的天花板、脚下的地板、四周的隔壁,像是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本身,正隔着那层灰白的墙皮,被外面某种非人的存在一刀一刀剐蹭神经。
duangduangduangduangduangduang!
——
——
这声音持续了很久,最终又毫无预兆的停下。
弥嫣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里还残留着密集的钝响。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后槽牙,偏过头看修珩:“指挥官,我怕死的很。”
修珩的表情依旧很淡,扫了她一眼说道:“做事。”
接着转身,径直走向墙角那张老旧的档案柜,拉开档案柜开始翻找线索。
弥嫣:“......”
她只是开个玩笑缓解那快要崩断的神经,这人真是无趣地让人发指。
几分钟后。
弥嫣在这房间内唯二陈设中的办公桌上发现了点蹊跷。
本该平整的桌面右下角位置有一个圆形凹槽。
大小与水杯底面严丝合缝,凹槽下方是一道锁着的抽屉。
看来得先找钥匙了。
弥嫣俯下身,仔细看去,凹槽顶部竟有一道极浅的刻字。
浅到光线倾斜到特定角度才能捕捉到那一点凹痕。
“......17。”
弥嫣喃喃念出,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只冷白的手。
修珩把一只玻璃杯放在桌上。
杯子里盛着鲜红色的液体,晃动时显得十分粘稠,却不挂壁。
液面正好盖过杯身上一道突兀的黑色刻度线。
——23——
奇怪的是,杯身上只有这一道刻度,没有标注最小计量份数。
他两根手指伸进杯子,手里还捏着另外两只空玻璃杯,杯身上同样各有且仅有一道黑色刻度线。
——7——
——11——
三只杯子一模一样大小,外观毫无差别。
修珩:“档案柜里只有这些。”
弥嫣点点头,指着凹槽:“这里面也有个数字,17。”
她拿起那个装着红色液体的杯子,往凹槽上方比了比,随后放进去,大小刚好能嵌合。
扫了一眼三只杯子的刻度,忽然笑出声来:
“这是不是太离谱了,这23的液面,怎么可能比7和11的刻度还低?”
那只标注23的杯子里面液体才刚刚过半,而标注7和11的杯子,黑线几乎画在杯身最顶端。
修珩也注意到那极其荒谬的标记,思索片刻:“或许就是要我们用这些杯子,得到17量度的红色液体,放进凹槽。每个杯子都有标记刻度线,但没有标最小计量份数。目测大数字的体量小于小数字体量......看来出题人不打算让我们通过平均分去得到17。”
他看向弥嫣:“有什么思路么?”
弥嫣惊讶抬眼:“指挥官会想不出办法?”
她挑眉,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的不客气:“明白了,这是指挥官变相的考验。”
她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7和11的最大公约数是1,7x+11y=1有解。
要在23的杯子里得到17,就得倒出6。
6是1的倍数,所以解一定存在。
只要能保证1单位的数值出现,就能产生任意精准的体积。
修珩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某种不显眼的鼓励。
弥嫣伸手去拿那只标着7的杯子,另一只手去拿装21液体的杯子。
手指交错的瞬间,不知怎的没拿稳,那只装21液体的杯子从她指尖滑脱。
她反应极快地伸手去接,但里面的红色液体还是泼出去大半。
弥嫣稳住杯身,低头看着液面。
距离刻度21中间那截空隙,空荡荡的。
修珩:“......”
完蛋了。
这下彻底不知道剩多少了。
“抱歉,我——”
话音卡在嗓子眼。
杯子里突然发生异动。
那截留白的空隙,正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无声填满。
红色液体从杯底无声地往上漫,一点一点,稳稳地升到了刻度线21的位置。
随后平息。
?
弥嫣怔怔地看向修珩,后者眼里同样一闪而过的诧异。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抱着手臂冷冷道
:“这测试对你倒是宽容。”
弥嫣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地指着自己的脸:“可能是因为江弥?”
弥嫣拿着几个杯子操作着。
修珩知道她心里已经有谱,便不再看她,转身在房间里转了转,想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
第一步:23倒7→(16,7,0)
第二步:7倒11→(16,0,7)
第三步:23倒7→(9,7,7)
第四步:7倒11→(9,3,11)
第五步:11倒23→(20,3,0)
第六步:7倒11→(20,0,3)
第七步:23倒7→(13,7,3)
第八步:7倒11→(13,0,10)
弥嫣操作到第八次时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没有纸笔,所有计算都得在心里盲着进行。
她眯着眼思索两秒,接着继续。
第九步:23倒7→(6,7,10)
第十步:7倒11→(6,6,11)
第十一步:11倒23→(17,6,0)
成了。
她盯着那只标着23刻度的杯子,17的液体居然漫过了刻度23。
看来刻度就是乱的。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冷不丁冒上来。
弥嫣迅速倒掉刻度7杯子里的液体,将刻度23杯中那恰好17的液体尽数倒入7的空杯。
修珩走过来,刚要开口,便看见桌上刻度23的空杯底部忽然涌出红色液体,无声翻涌攀升,几秒之内稳稳补满至刻度23。
弥嫣:“指挥官,这可不是只偏爱我。23这个杯子是源头,为防止撒漏意外,每次液面低于刻度就会自动补齐。
但补齐有一个时间差,操作的时候得趁这个间隙一气呵成......喂,我还没说完——”
修珩已经把那只装着17液体的杯子放进了凹槽。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开了。
他视线轻轻落到她脸上,眼底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弥嫣呼了口气:“队员做错事会受处罚吗?”
修珩点头:“当然。”
“那做对,或者出人意料地做对,就不能得点奖赏?”
弥嫣低下头,拉开了抽屉。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一个普通的袋子。
打开袋子,是个铁铺饭盒,盒盖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西蓝花。
弥嫣蹙了下眉,打开那铁皮盒盖。
下一秒,饭盒被她像是烫到一样猛地扔到桌上,整个人踉跄着连退两步,竟直接退到了修珩身后。
修珩走近拿起那只被她扔掉的饭盒,,目光落进去,又看向弥嫣煞白的脸,不动声色的合上盖子。
他又看向弥嫣,目光落在她还带着余悸的脸上。
“害怕蜘蛛?”
弥嫣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是……”
但那特么是蜘蛛?
那是超级大变异的怪物吧。
那盒子里的蜘蛛居然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上还密密麻麻长满了腿,蜈蚣似的。
就像两个生物缝合在一起了。
她最怕这种腿多的东西了。
弥嫣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惧色,所以抬头看修珩的时候那几分防备也一并落在了他眼里。
修珩沉默着将那盒子放回布袋,又随手扔向一边,动作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生硬。
弥嫣回过神时,修珩已经撕开了信封封口,抽出里面的物件。
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的场景是饭桌。
桌上满满摆了六大盘西蓝花,清炒的、白灼的、蒜蓉的,一盘一盘挤在镜头前。
饭桌围坐着三个人,桌上却赫然放着四副碗筷。
正中间的人穿着白大褂,胸牌位置标注着“医生”。
左边坐着两个身形矮小的人,无法辨认性别或是年纪。
因为三人的头颅部分,齐颈截断,只剩下半截脖子对着镜头,十分诡异。
第二张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实验室。
不锈钢操作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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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排标记不明的玻璃瓶。
靠墙是一张窄窄的行军床,床边立着点滴架......
不太好辨认,因为背景很虚。
照片中唯一清晰的是正对镜头的一个人。
那人同样穿一个白大褂,胸牌标注职位“医生”。
双手抱着一根巨大无比的胡萝卜。
头颅同样被裁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截脖颈。
修珩转身把照片递给弥嫣。
转身去看信封里剩下的两张折起来的泛黄纸张。
目光扫过头几行字,瞳孔猛然收缩。
指节下意识捏紧了纸页边缘。
弥嫣察觉到异样走过来:“怎么了?”
视线跟着落到他手里那两张纸上。
《收养记录》
......
“朝阳孤儿院...”
弥嫣拢起眉,觉得这名字熟悉,脑海中划过什么脱口:“这不是安全局设立的那家孤儿院么?”
上扬区很多因为圭袭失去双亲的孩子都会被局里集中收养,其中一家名字就是朝阳孤儿。
修珩没应声。
弥嫣接着往下看。
收养的孩子姓名被涂黑。
性别:女。
收养人姓名被涂黑。
职业:医生。
收养人详细信息——
弥嫣懵懵地念出声:“收养人详细信息...爱吃西蓝花???”
“这就没了?这叫详细信息?”
修珩依旧没吭声。
另一张纸除了收养孩子性别标注为男之外,其余信息完全相同。
被涂黑的地方也一样。
大片大片的黑色墨块,像有人把完整的故事倒进了一个不会说话的深渊里。
“这个爱吃西蓝花的医生收养了两个孩子。”
弥嫣指着第一章照片说:“所以这两个小孩都是这个医生收养的对么?”
“可照片为什么摆了四副碗筷?还有一副是谁的?”
她目光移到第二张照片上:“是这个抱胡萝卜的医生的?”
修珩迟迟没有应声。
他眉间微蹙,视线钉在手里那两份收养记录上,像是要从那片被涂黑的墨块底下看出什么东西来。
弥嫣忍不住开口:“指挥官,这房间就我们两个人。你一直不说话,就显得你很有问题。”
她顺势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不会是圭变的吧?”
修珩终于抬眸,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嘎吱”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响动。
像一扇很久没被推开的门在伸展它生锈的关节。
两人转过身,面前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走廊的光从门框位置泻出,把门口立着的一道人影拉的极长。
那人影古怪,头的部分...不像头。
弥嫣刚要走过去,手腕被一旁微凉的手扣住。
门整个打开。
那诡异的影子的实体显出,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印着“医生”两个字的东西。
身量很高,接近三米,几乎到门框上沿,手握一把宽背的,泛着冷光的巨大菜刀。
哪怕能清楚分辨这东西和上一个世界小镇上的镇民都属于圭的拟态。
但此刻弥嫣还是呼吸停滞。
看到和知道依旧是两回事。
那东西把门的缝隙堵得死死的,宽大的白大褂像一面墙,而肩膀本该顶着人头的位置居然被换成了一颗巨大的西蓝花!
那颗西蓝花烂透了。
深绿色的花球上布满黑褐色的腐斑,边缘液化,往下淌着浑浊的脓水。
每一颗本该饱满的花粒都干瘪瘪地皱着,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成片的疣。
弥嫣突然无比讨厌自己的眼睛,如果能近视个1000度,或许就不用饱受这种视觉折磨。
因为她刚好看到那西蓝花腐败最深处有无数米粒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是蛆。
密密麻麻,钻在溃烂的缝隙里翻涌不止。
......
......
弥嫣头皮瞬间炸开,五感在这一刻齐齐失灵。
不再为难自己。
她干脆利落地闭上眼睛。
在心里缴械。
:指挥官。
这个世界太疯了。
您自己应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