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队伍整齐划一,三米高的黑袍人正以跑步的速度围着小屋一个接一个飘过。
而小屋的一间房内,两个身穿黄黑色制服的女人正站在窗边,紧张的盯着窗外。
黑袍队伍尾巴突然窜上来一个和她们同款颜色制服的小姑娘。
周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和言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窗外,队伍里最末尾的几只黑袍人先察觉到动静,缓缓转动头颅。
脸上的微笑面具朝着弥嫣的方向似乎是看了一眼,又缓缓摆正。
也就他们转回头的功夫,弥嫣两步踏上队伍腰部一侧。
她和那群黑袍人的距离很近,几乎是身体贴着那些黑袍巨人的身侧在跑。
周密:“……”
张和言:“……”
又有几只黑袍人注意到了弥嫣的身影,他们整齐划一的转动着头,直到脸上的面具对准弥嫣的方向,再默默转回去。
好像眼瞎把弥嫣当成了同类又好像被什么程序设定好,一心不能二用的要先跑完。
弥嫣速度再次加快,盖过前边队伍,彻底消失在窗前两人视野当中。
没多久,窗外弥嫣的身影又冒出头。
...
她一圈又一圈扣那支黑袍队伍,从队伍末端到腰部,再到头部。
那些黑袍人始终没有要抓她的反应。
周密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在重建。
她震惊的回望着身旁的张和言,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点认同。
张和言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表情从焦急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我的世界正在崩塌但我懒得去捡”的平静。
“张队……”
周密开口,眼底已经从不可置信被迫滑落到接受:“他们……这群圭的目标不就是弥嫣么?”
*
窗外,弥嫣已经成功追了十多圈。
才终于敢在一边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眼前那群蠢笨的黑袍还在吭哧吭哧的跑。
一长串黑压压的长龙,像一列永不抵达的火车。
弥嫣歇了一会,来到窗前,对着屋内的张和言和周密挥了挥手。
两人:“…………”
这到底tm什么情况?
弥嫣抱着手臂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从容地看着那群黑袍队伍在自己面前一遍遍经过。
而每每从她身边经过时,那群黑袍人都会很有层次地、从前到后齐刷刷地歪头看向她,然后再歪回去。
就像一阵风扫过花田,花穗依次伏倒,又依次立起。
弥嫣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人都有缺点。
不是人的,缺点更大。
周密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同样觉得自己在做梦的,还有和修珩赶回来的程轩。
程轩看着眼前的场景愣在原地片刻,接着爆发一声尖锐的鸣叫。
“我靠!!!?!?”
只见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被十多条触手围死了半人高,入口被堵死。
而小屋周围,那群刚刚和他们交手的黑袍人正整整齐齐地排列成队,围着房子、跑圈?!?!
队伍绵延,像一场荒诞的马拉松。
队伍一旁站着一个抱着手臂、注视这群“运动员”的——
教官?
老师?
裁判?????
程轩嘴角抽了抽。
和他相比,修珩倒是从容很多。
他平静地走过去,程轩跟在他身后,嘴巴张了又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弥嫣余光注意到靠过来的两人:“指挥官,韩队和周队呢?”
修珩:“他们去其他路上击毁路灯了。”
接着他又问:“还剩几圈?”
程轩终于憋出一句:“不是……等会!”
“什么啊...不是不是。”
他很讨厌这俩人一起排外自己的情况:“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弥嫣:“这群黑袍人包括先前遇到的副镇长都是圭。副镇长用触手把小屋围起来了,镇民们在绕着小屋跑。”
程轩很认真地看着她:“弥嫣,我是眼睛瞎么?”
弥嫣眨了眨眼:“我知道的并不比程队你看到的多多少。”
她目光又看向那群黑袍队伍:“这群圭的智商好像都不高,学习模仿是本能驱动似的。”
修珩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那截脖颈一圈很浅很淡的勒痕上,随后眼睫垂下,看到她鼻口和嘴角一点血渍,淡声开口:“你困了?”
“不困了...这么个情形还困,那我可真够厉害的,但——”
困意不在,反噬还在。
说着,她口鼻渗出血来。
程轩瞪大了眼:“!!!”
弥嫣半仰着头,不好意思地擦着口鼻。
好不规律,刚刚跑步时候还没事呢...
“没关系,流点血而已,我每个月有那么几天都会流点出来。”
“......”
程轩目光一瞟:“欸,你脖子怎么了?”
弥嫣:“被他们缠了一下,没事。”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了,副镇长好像没有眼睛。枪打眼对他没用。”
程轩蹙眉。
没有眼睛?
那怎么打?
战胜圭的先决条件就是击碎他们的双眼。
修珩看完弥嫣擦干净的动作,抿着唇克制什么,转过头注意到队伍里有三个没有白色围巾的镇民:“你扯他们的白围巾了?”
弥嫣点头:“扯了,然后我就差点被触手缠死。”
程轩“嘶”了一声:“不应该啊。韩姐扯了两个镇民的白围巾,都安全撤了啊。不过确实也有点诡异。”
“那俩只找韩姐,后面的被韩姐扯掉围巾后又要缠韩姐手指,但没你这种掐脖子的生命危险。”
弥嫣想了想:“还有一件事。那个结巴副镇长突然不结巴了,他被击穿双眼之前说了句——【新白,该祭祀了】。”
她顿了一下,无视自己的潜意识捉弄。
因为总觉副镇长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但怎么可能呢?
程轩:“不结巴的...不该是二楼那个跑下来的么?”
弥嫣摇头:“直觉不像。”
程轩挑眉:“直觉?”
弥嫣面色发白的看着他:“程队,我现在脑子不太够用,只能凭直觉。”
屋内还锁着两个人,就这么诡异的看着三人不紧不慢的聊着天以及...时不时发动过来的缓慢“车队”。
程轩察觉到目光眺了下发现一扇窗后屋内的周密和张和言,被吓了一跳:“我滴妈呀,两个大美女,吓死我了。”
弥嫣:“哦对了,还有就是那些房间会上锁,会把人从里面困住,但在某个时间点好像又能打开。具体两位领导和他们聊吧……我真得先睡一觉了。”
她说着坐到地上,眼皮直打架,有点想席地而睡的意思。
程轩无语地吐槽:“弥嫣,你真的不是机器人么?我怎么感觉你比小艾的非人感还重?到点就必须关机?”
他甚至打了个响指,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兴奋:“这么说可太对了!不然谁能信一个外边的小姑娘随便就把咱们特训队员给打败了,比的还是我们特训队员最擅长的近身格斗!”
屋内对着窗户看懂口型的周密:“……”
这事到底有完没完?
程轩继续输出:“甚至很聪明,推理居然赶得上我们指挥官,观察也不逊于延鑫哥......”
弥嫣撑不住,支着手臂托着自己脑袋听他念叨,渐渐沉入梦境......
“这要不是机器人,你怎么解释这些诡异——欸?……欸?欸?我滴妈你要干什么???”
屋内的周密同样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扎眼的一幕。
她默默看了眼身旁的张和言,想寻求认同。
但对方居然再次见怪不怪?
张和言看着那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屋外生人勿进的指挥官居然纡尊降贵的弯下腰,将弥嫣从地上抱了起来。
甚至有些洁癖的他居然不嫌弃刚刚流血满脸甚至现在脸上还挂着血渍的弥嫣。
弥嫣的头自然搭在修珩的大臂上。
他自觉走的很稳,但心里奇怪为什么小姑娘的头还是能轻轻晃动向内贴过来,埋进他胸口。
修珩眼神微动,轻轻咬了下下后槽牙,但脚下步子没乱。
隔着布料,他掌心依旧能感觉到她皮肤传来的温度,手指下意识蜷成拳。
程轩轻手轻脚地跑过来,压低声音:“你你你你——”
修珩站到小屋门外,扬了扬下巴,示意程轩挑开那些触手。
程轩:“你要做什么?”
修珩:“让她回房间睡。”
程轩:“?”
房什么间?
那是给她睡觉用的么?
程轩内心已经觉得够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
那群黑压压的镇民还在慢吞吞地跑,遇到他们的时候居然还知道绕行。
程轩:“…………”
他一定在做梦。
一定是。
他几刀划开触手隔档,两人迈进去。
走廊没有窗,只有连通的入口和出口投过来的一点光线。
程轩终于知道周密她们被困的原因了。
因为两侧房间的门上,原本被周延鑫破坏掉的黑色大锁又重新长了回去。
修珩脚步一转,进了左手边那个留给他们、贫瘠到只有四周承重墙的客人间。
程轩跟在后面,心里疯狂吐槽:
修珩你这漂亮的老铁树怎么就突然开花了?
不过不太行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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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差着十八岁呢!
一个来回还拐弯呢!
人家没叫你叔都算客气礼貌了,你怎么还上赶着开屏?
而且你怎么突然就开屏了啊??????
瞄到呆愣在门口的修珩,他脚步加快跟过去,结果他也愣住。
“我靠!!!”
这小破镇简直在一点点刷新程轩的认知。
又是惊喜又是惊吓的。
原本贫瘠无比的房间突然就焕然一新了。
突然!!
真的十分突然!!!
墙面刷了暖色,地上铺着厚实的毛绒地毯,床品是素净的亚麻色,床头还立着一盏黄铜落地灯,甚至还有舒缓的音乐和密不透风的遮光帘......
修珩眉头都没动一下,抬脚走进去。
黑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程轩也摇摆着走进去:“这特么才叫客房好吧!这才叫懂礼貌!”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突然弹起来:“不过这啥时候装修的?一眨眼就装完了?那群镇民干的?”
他露出嫌弃的表情:“这群圭到底要干什么?让我们沉迷于此不出去了?”
修珩没答话,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又找来湿毛巾擦了擦弥嫣的脸和手。
接着起身大面扫了一眼。
这个房间不同于其他那些复制如一的房间——这里每一处布置似乎都是为了让人休息得更舒服...
他蓦地垂眸扫了眼床上的女孩。
紧接着对程轩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看看。”
修珩来到走廊。
两侧上锁的房间又有了变化。
那些黑色大锁再次消失不见。
张和言、周密,黄凯三人同时出现在走廊里。
黄凯挑了下眉:“指挥官回来了?”
他回头看走近的周密和张和言:“看,我的计划可行吧?新来的特训队员能力出众,可以应付一段时间。你们养精蓄锐待在房间里,等指挥官回来,不让自己受伤就是给指挥官最大的帮助。”
“对吧?”
周密已经完全不想和他说话。
在局里除了几次大型会议,她没怎么接触过这位民安队一队队长。
没想到是这么一个......
她压下情绪,走到修珩面前,把刚才的遭遇凝练成关键信息报告给他。
隐去了黄凯的言行,不想挑起争端。
“不知道什么原因触发了这些房间的变化,还有一点,我们房间里的食物都被换成了新鲜、在保质期内的。甚至角落还多了很多猫猫狗狗之类的小动物。”
修珩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活的?”
周密肯定的点头:“活的。”
修珩垂眸思考着什么。
地板上的光斑忽然晃动,众人的影子一一显露出来。
大家顺着光影抬头。
走廊两侧原本被触手缠死的入口和出口,不知什么时候露了出来。
修珩看了周密一眼,示意她跟上。
两人往出口走,去找那只没有眼睛的副镇长。
路上,修珩问:“弥嫣扯掉镇民的白围巾后,就被身后的镇民缠住脖子,差点被绞死?”
周密点头:“是。她当时困意上来,没反应过来。”
修珩脚步没停:“你们在附中的时候,她也有固定时间就困倦的毛病?”
周密说:“不清楚。我们在附中不太熟,只是点头之交。”
修珩的目光轻飘飘落到她身上。
周密察觉后笑了一下:“指挥官是奇怪我们之间友谊浓厚的氛围?不过弥嫣就是这样的性格。”
“我听附中教官老师都提过,她喜欢的人,她都会毫无保留地真诚对待。”
修珩没接话。
两人来到走廊出口,没有发现那个扮作副镇长的圭。
倒是看到了那支浩浩荡荡、慢步前进的黑袍队伍。
还在不知疲倦地绕圈。
周密看向修珩:“指挥官,圭什么情况下对人类可以没有敌意?他们真的都是真实的圭么?”
修珩说:“应该是真实的。我们对圭的了解不够透彻,但对自己人了解——江弥的空间,包括她同源的圭骨所释放的异能中,无法创造有生命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心里转着另一个念头:圭什么情况下对人类可以没有敌意?
他们执行任务这么多年,所有小范围的战争中,没有哪只圭遇到人类会无视,会生出一分悲悯放过人类。
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会被圭的大脚碾成碎末,被触手贯穿身体。
圭是一群没有心没有意识单纯喜欢杀戮的族群。
...
但为什么小镇上遇到的这群圭对他们没有敌意?
为什么圭会对弥嫣用绞杀?
为什么对韩允的手指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