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遗言追溯师 > 51. 最后一面(2)
    灵媒通阴阳,自然一些人会称自己能看见鬼魂。

    然而卫风絮之所以能成为灵媒,不是凭借天生的灵能感应,而是异能。她本就不信鬼神,又哪里看得见鬼。

    听到董乐这么一问,她额角突突直跳。

    “你还怕你妈鬼魂纠缠你不成?”卫风絮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放心,阴阳两界秩序严格,不会放任亡魂在阳间作恶,否则这世上的坏人早都自食恶果了。所以,如果你感觉周围有不干净的东西,大概率是心里有鬼。”

    过于直白的回呛,半点没给委托人及其介绍人留面子。

    是对委托人怀疑与试探的回击,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和规矩。

    霍思远闻言,手指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点头笑道:“很有意思的观点,没想到灵媒也会有这种想法。”

    宋烟川瞥了一眼霍思远,眼中满是对马屁精的鄙夷,转眼看向卫风絮背影,却有些惊讶于对方的想法与自己一致。

    他有这种想法很正常,见过太多恶人没有恶报的事,而他之所以成为警察,正是希望世间能有公平公正,让善人伏法,让冤者瞑目。

    可卫风絮身为灵媒,为什么也有这种想法?

    这对吗?

    他不止一次怀疑卫风絮是假灵媒,可每次通灵的结果都让他对这种判断产生怀疑。

    卫风絮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他盯着卫风絮背影胡思乱想时,董乐摆着手,面带歉意,急声解释。

    “我妈走后,一次都没在我梦里出现过,一定是不愿见我,她还在怪我……可我听说有怨气的亡魂会被束缚在世间,所以我想也许我妈还跟在我身边,那我每天向她道歉,她是不是就能听见了呢?”

    董乐说着四处张望,眼里噙着泪,手心摩挲着大腿,有种不知该往哪儿放的紧张。

    “不用看了,你妈没跟着你。”卫风絮冷冷扔出一句话,走到临近吧台的咖啡桌前坐下,又抬手示意董乐在对面入座。

    霍思远轻轻拍了拍董乐后背,将其推着走了过去,随手拉来一张椅子,与董乐并排坐在了卫风絮对面。

    赵临满和欧杨雪自然移步吧台边围观,宋烟川却径直走到了卫风絮身后,直勾勾盯着霍思远。

    “董乐先生,我这的规矩你都清楚吧?”卫风絮依照惯例确认。

    董乐点头,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握在一切,“知道,大师的助理发给我看过了。”

    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顺势递到了董乐面前,卫风絮语气平淡地指使:“有什么话希望让我转达,写在纸上,尽量精简些。”

    董乐没多说什么,当即执笔书写。

    趁着董乐写字的间隙,霍思远胳膊肘杵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好奇发问:“卫大师,不知亡魂所处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说的任何话,亡魂都会回应吗?”

    卫风絮刚要张嘴,就被身后传来的冷哼打断。

    “霍医生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霍思远的视线上移,自身涵养控制住情绪外放,闻言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宋先生真幽默。”

    卫风絮回头瞪了宋烟川一眼,嘴角微微上抬,用只有宋烟川能听见的音量啧了一声,又回头淡定地对霍思远说:“他脑子有问题,别理他。”

    霍思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宋烟川不服气,张嘴还要说什么,被卫风絮一声咳嗽制止。

    “穿越阴阳两界没那么具体,就是一种朦胧的感觉,话是可以带到,但对方能否一一作答全看亡魂状态,也许能沟通顺畅,也可能答非所问。”卫风絮一脸认真地胡编乱造。

    “原来是这样。”霍思远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话锋一转又问,“那上次在林栖公寓,刘嘉平是一种什么状态呢?”

    卫风絮为难地咬了咬唇,找补道:“那天林栖公寓里太多干扰气息,通灵大受影响,刘嘉平是什么状态,真看不清,呵呵,难免会感觉失误。”

    “嗯,有道理。”霍思远连连点头,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

    宋烟川皱眉反问:“霍医生怎么对刘嘉平这么感兴趣?”

    霍思远面带笑容,柔声回答:“我对相识的人都挺在意,比如宋先生,我就很想给你做一做心理咨询,看在卫大师的面子上,咨询费可免。”

    笑里藏刀的反击,一下将宋烟川噎住。

    他攥紧拳头,后槽牙咬紧,有种心事被人看穿的窘迫与愤怒。

    卫风絮抿嘴偷笑,扭头看向宋烟川吃瘪的表情,一只手拢在嘴边,悄声调侃:“小宋保镖,有病得及时治疗哦,咨询费本大师可以替你出。”

    宋烟川视线下移,拧眉俯视她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五指张开的大手如一张网,不客气地落在她头顶,指尖稍一用力,就将她的脑袋旋转归正。

    卫风絮刚想骂人,却见董乐双手捏着便签纸边缘,递到她面前,眼里满是期待。

    抛开教训宋烟川的想法,卫风絮继续摆出高冷的姿态,接过被笔墨填满的便签纸,垂眸扫视一遍。

    【妈,我不搞音乐了,你能回来看看我吗?】

    【那天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摔门离家,不该挂掉你的电话,你还能再给我打个电话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妈,我怕时间久了,连你声音都忘了。】

    【妈,你还怪我吗?别生气了,到梦里来见见我吧。】

    力透纸背的文字紧凑地挤在一起,每个字似乎都在呼唤着已逝之人,同时也如同锁链,将生者死死囚禁在悔恨的深渊之中。

    卫风絮轻轻叹了口气,隐隐生出一丝同情。

    至今遇到的委托人,与家人的关系都很好,所以才会在对方死后念念不忘。

    脑中闪过两张明明眼熟心里却觉陌生的脸,这种同情渐渐转化为羡慕,而后变为侥幸。至少她不会因为双亲离世而意志消沉,何尝不是一件喜事?

    默默记住纸上话语,卫风絮将便签纸塞入牛皮纸文件袋中,语气平淡地问:“遗物带来了吗?”

    董乐好像就等着这一刻,手迅速伸进衣兜,带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首饰盒。

    打开小首饰盒,一枚玉兰花胸针端正躺在里面。

    “这是我大学时送给我妈的生日礼物,她一个人养大我很不容易,钱都花在我身上了,从不打扮自己,于是我用兼职赚的钱买了这份礼物,直到被送进医院,她都还戴着这枚胸针……”

    虽然没有任何人问,但董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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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解释了遗物的由来,嘴角带着怀念的笑,说着说着,笑容就被泪水淹没了。

    卫风絮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示意董乐放下胸针。

    “接下来我会进入通灵状态,其间请勿打扰。”

    她无视董乐的哭哭啼啼,不带任何感情地念出了惯用的提醒台词。

    咖啡店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向她汇聚,在情绪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卫风絮伸手触上那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缓缓闭上了双眼。

    咖啡香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一股熏人的消毒水味。耳边一直回响着“滴答”声和有节奏的呼吸气流声,持续不间断。偶尔混入匆忙的脚步声,带着一阵风,从她身体穿过,卷带起更浓烈的药剂味道。

    卫风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重症监护室。

    她正对着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意识不太清醒的中年妇女,身上插着管,嘴里还插着呼吸机。

    虽然这种情况下笑很不道德,但卫风絮还是忍不住抚着胸口露出欣慰的笑容。

    还好董母不是死在车祸现场,而是经过一番抢救后,最终没能挺过去。

    这样一来,异能后遗症只会不断让她目睹董母咽下最后一口气,并不会一次又一次将她拉回去经历交通意外全过程。

    这个时候应该有医生护士正在联系董乐,而董乐因为醉酒没接电话。

    卫风絮慢步到床边,低头俯视那张憔悴的脸,如同在看一根残烛,微弱的烛火即将被风吹灭。

    岁月在这位单亲母亲脸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藏在今晚新添的伤痕下,实在令人唏嘘。

    她眼皮跳动着,眼珠在眼皮下微微颤动,像是正做着一场噩梦,随时可能被吓醒。

    “董女士,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儿子董乐赶不上见你最后一面了,有些话希望我代为转达。”

    “他说他不该跟你吵架,不该摔门离家,不该挂掉你的电话,希望你今后还能给他打电话,他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很怕离开你太久,会忘记你说话的声音。”

    “他说他不搞音乐了,他按照你的规划成为了一名在编教师,很想你回去看看他。”

    “他不知道你是否还在怪他。”

    “他希望你别生气了,常到他梦里见见他好吗?”

    还不到时间,可卫风絮忍不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董乐想要说的话,就像背诵某篇课文,越来越熟练。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卫风絮的絮叨,闭着眼的人动了动手指,嘴唇翕合,似是说着什么,可声音太微弱,卫风絮只能再走近一步,抓住床沿,俯下身,耳朵贴到她唇边。

    模模糊糊的呓语就此传入耳中。

    “阿乐,你在哪儿啊?”

    “快回家吧,我保证不骂你了。”

    “阿乐你别做傻事啊,妈妈现在只有你了……”

    “你有没有吃晚饭啊?别光喝闷酒,对胃不好。”

    “阿乐,妈妈好疼啊……”

    “妈妈是不是见不到你了,阿乐,妈妈好怕……”

    “等等,妈妈这就去接你回家,我们不吵了,妈妈支持你的梦想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