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谢临渊脸色和缓,棠溪极有眼色地得寸进尺道,“别管什么兔子不兔子了,你若是喜欢,我改天给你掏一窝兔崽子。”
她在合欢宗时就很是跳脱,上树刨坑,这种事情她最拿手了。
她绞着手指扭捏道,“只是……欢喜魔的任务……”你能不能帮我?
后半句请求她还没来得及说口,谢临渊却先平了嘴角,“是谁让你去的?”
棠溪茫然地啊了一声。
谢临渊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不是争强好胜的人,若非外人驱使,你不会接下这种任务。”
更何况,任务榜上还有大把灵草种植、丹药炼制的之类的任务,她没道理选一个猎魔任务。
棠溪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她总不能说是系统让的,只是含糊道,“宗主大人说我的伤再有些时日就能养好了,所以我才想历练一番。”
她挺起胸膛,“而且我可是新晋弟子中唯一一个拿到仙品灵剑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像是怕谢临渊再看出什么,她说得颇慷慨陈词。
谢临渊勾了勾嘴角,抬手戳着她额前的碎发,“知道了,别一个人动身,我会陪你。”
她猛地点头,又没听到系统回应,只当它是默许,它得意洋洋地想,系统又没说只能她一人来做,有话本男主在,猎魔只是区区小事罢了。
见谢临渊的眼神落在她身后,她若有所觉地回头,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各站一旁。
棠溪眨眨眼,“两位是?”
蓦地,她又恍然大悟,“你们是刚刚大典,和谢临渊一起选师父的人。”
左边少年斯斯文文地回应,“正是,在下藏经齐长老门下弟子,林彦。”
右边少女亦是英姿飒爽地拱手,“在下执律楼长老门下弟子,萧岚月。”
棠溪不解两人来意,只好先笑笑,“那你们找我是?”
林彦道,“我们也接下了猎杀欢喜魔的任务,想找你组队,有强者相护,我们多少也能安心一些。”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各凭本事便是。”
棠溪不可置信地手指了指自己,重复道,“强者???我吗???”
萧岚月附和道,“棠师姐不必谦虚,能让仙品灵剑认主,剑宗历来也没有几位,师姐的能力自然远凌驾于我们之上。”
棠溪被夸得有些飘飘然,自是无有不应。
得知四人组队猎魔,连事务繁重的宗主大人也过来看望过棠溪几次。
“休养了这些时日,伤势恢复的如何?”
棠溪对宗主弟子的身份适应得很快,点头道,“师父流水一样的珍贵丹药送来,弟子身子早就好全了。”
谢长风继续道,“若是还有不便,不必勉强,以你们四人如今的品阶,猎杀欢喜魔约莫有些吃力,但初阶历练任务,我也不便教你师兄师姐插手。”
“你将我赠你的弟子令随身带上,若真有危险,弟子令能护你们周全。”
棠溪用力点头,到底宗主还是要比系统靠谱些,系统那日走了便再没回来过,搞得她心里真是有些惴惴不安。
她摸着腰间系着的弟子令,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山。百级山阶下,是早已备好的马车和三匹马匹。
棠溪进了马车。这马车虽不甚宽敞,但胜在舒坦,明明未有暖炉之类的物件,可内里却暖烘烘的。
坐定之后,她心中奇怪,将头探出帘外,“你们干嘛另外准备马匹?”一同坐着马车去不是更好?
就算一辆马车坐不下,他们四人分坐两辆马车便是。
萧岚月疑惑,“谢师兄执意要骑马,我们也索性牵了马匹,只是没想到,他竟还另外给师姐你备了马车。”
棠溪顺势看向谢临渊,他垂睫低下头,嘴角似有若无地勾着。
她嘀咕:“不至于吧。”
她不过是在马车里调戏过他一回?还是两回三回?谢临渊竟如临大敌一般。
有外人在场,她怎么好意思在马车里颠鸾倒凤,她是那种人吗!
她哼了一声,收回手,撂下帘子。
乱七八糟的心思暂且搁下,她摊开手里的任务卷宗,开始默读。
据卷宗记载,这欢喜魔并不是近来才出现的,而是反反复复出现在距剑宗百里外的清河镇。
之所以说是反反复复,是因为每次剑宗派人诛杀欢喜魔后,隔上几年时间,那处却再度有欢喜魔现身作祟。
近日,欢喜魔又在清河镇勾栏瓦舍中的乐坊现身,已经接连失踪了三人。
地方官府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只能请人上书剑宗,求得仙人庇佑。
棠溪越看越觉得,这任务着实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名堂,她不懂系统为何一定要她接下这个任务。
她在识海里不停骚扰系统,系统终于姗姗来迟。
【这是你作为原主,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任务了。好好走完剧情,之后我便带你回合欢宗。】
棠溪心里有些发毛,“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这欢喜魔有这么厉害吗?你给我安排的结局不会是死在它手上吧。”
她继续质问,“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好歹我现在也算是宗门奇才,死在一个宗门的初级历练任务里吗?”
“我有没有可能为了大义,以身殉道什么的?”
“或者再不济,舍身救人之类的剧情呢?”
系统冷淡地哦了一声,“你若是真舍不得走,我先走一步也不是不行。”
棠溪:……
*
该说不说,剑宗豢养的骏马脚程确实很快,傍晚时分,日将落未落之际,四人便已抵达清河镇。
一行人寻了处客栈落脚,县丞派来的人也随后赶到。
“诸位仙长,镇上已接连失踪了三人,寻遍整个镇,寻了三天三夜也搜寻不到,县丞大人忧心是魔物作祟,这才派人向剑宗求助”,面前的老头长吁短叹道。
萧岚月抢先开口,“老人家放心,我们四人都为猎魔而来,若是魔物现身,必定叫他有来无回。”
林彦也道,“据卷宗记载,这三人都是在极乐坊内失踪,不如您先带路吗,我们在坊内调查一番。”
老头斟酌了片刻才道,“如今将要入夜,四位仙长赶路想必也已疲乏,不妨先在客栈歇下,明日白日我再来为诸位带路。”
老头离开时走得健步如飞,棠溪接连喊了几声都没能将他喊住。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上点神秘兮兮,“你们说,这老头会不会就是欢喜魔,怕我们发现,连带个路都推三阻四。”
身旁萧岚月和林彦正要点头应和,谢临渊突兀地出了声,“不会,他只是不想我们的调查影响到极乐坊的生意。”
棠溪抬头看他,他解释道,“我们来的路上,有不少摊贩,可停留的人却寥寥无几,而清河镇西,却人声鼎沸,想必那里便是极乐坊所在。”
林彦附和,“谢师兄言之有理。”
见棠溪还满脸懵懂,他继续解释道,“谢师兄意思是清河镇的生意,大都被归拢在了极乐坊附近,而晚上更甚,若是我们前往调查,想来会对极乐坊的生意造成不小的影响。”
萧岚月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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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三人失踪之事,也暂且被县丞压下,只来向剑宗求助。”
棠溪听得云里雾里,她不是宗门奇才吗,怎么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虽是如此,也随声应和了一声。
最终,四人达成一致,今晚在客栈暂作休整,明日再随县丞的人前往极乐坊。
*
“醒醒,醒醒……”
睡梦之中,棠溪忽地感觉身后一股推力,将她连人带被子掀翻在了地上。
直到地面渗出的冷气传来,她才悠悠醒转过来。
系统的声音一遍一遍在她识海内回荡,【你可算是醒了,男主已经不见了!】
棠溪冻得身体打了个颤,终于打着哈欠回道,“什么不见了,明天再找不行吗?”大半夜的给她推地上,险些要给她冻死。
【男主!谢临渊不见了!】系统再度警示。
棠溪这才回了魂儿,“什么?谢临渊不见了?不是说好白天去调查的吗?”
她裹着被子蹦了起来,飞快地披好衣服,一边问道:
“他一个人去找欢喜魔了吗?”
系统道,【我暂时探查不到男主的踪迹,我们先动身去极乐坊。】
清河镇的夜是极黑的,路上连个照明的黄灯笼也没有,只偶尔有萧瑟的风声吹动幡旗。
棠溪顺着系统的指示,七拐八绕四处碰壁之后,终于在一片夜色中寻到了个赤红的光点。
循着光点往前,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展现在她眼前,是完全不同于白日清河的景象。
夜虽深,可大街两侧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和铺子,路侧高高挂着一长条红灯笼,铺满整个街道。
路边甚至有彪形大汉表演着口吐烈火的杂技,围观者拍手尖笑,好不热闹。
一路上,不停有声音对她招摇,“姑娘,来呀,来呀!”,“我们这儿可是有上等的小倌,都是顶顶的货色。”
棠溪抽着嘴角,“其实我还真有点心动。”
她虽然老是听师姐妹讲起山下的小倌如何如何绝色,如何如何面色楚楚,但到底也没真正见识过什么。
系统:【……先找男主,我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就在附近。】
不多时,走着走着,她终于走到了长街最亮处。无数灯火在面前这偌大的建筑里交相辉映。
丝竹管弦声、赌嚷叫骂声、嬉戏作乐声不绝于耳。
可更让她不可置信的却是,这整栋楼宇,都被一股巨大的红气笼罩。
她隐隐感知到什么,紧张地声音有些颤抖,心骤然一悬,“系统,你别和我说,这这这这……么大,全是欢喜魔的真身。”
系统:【……是。】
他们哪还用得着去找,完全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着实没想到,欢喜魔竟避也不避,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在极乐坊张扬。
“系统,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骗我来送死的?”棠溪用力闭了闭眼,试图赶走眼前的“幻觉”。
“我就知道,你一定记得帮我屏蔽痛觉好吗?我很怕疼的。”棠溪一紧张就开始碎碎念道。
她心一横,踏进了被魔气全然浸润的极乐坊,在一片嘈杂中,四处张望寻找。
忽地,中央戏台后,一片翻飞的青色衣角一闪而过,棠溪提步跟去,试图喊住,“谢临渊!”
青色衣衫的脚步极快,她一路推开挤上来的人群,艰难跟上,可谢临渊却仿佛一无所觉,绕过喧闹的前厅,径直进了后院。
比起金碧辉煌的前厅,后院却像晏家院子一般老朽破败。
谢临渊的脚步最终定在院中一口深井之前,而后,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