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此道离仙 > 15. 计上心来
    三人自柴院转出,燕微继在前面引路,领着扶尘和楚逸穿行过庄内小径。

    不多时,眼前豁然一处石翠环抱的空旷园地,四周苍寂无声,而那口传闻中古老诡秘的凝华井,已静然落在眼前。

    “此处山石高不见过丈,表面苔青成色也均匀,倒不像有人攀爬过。”

    楚逸打量了一眼近旁攒簇的假山。

    他随口这么一说,可一行三人的目光,早已略过山石,齐刷刷汇向那如墨潭般深邃的井口。

    眼下正值枯水期,凝华井虽未蓄起井水,人一走近,却依旧能感受到几分幽深的凉意。

    扶尘开扇化出一枚泛光的空符纸,剑指轻捻,送入井中。

    符纸飘然下落,初时尚见微光,不过数尺,竟如坠陷戾兽之口,被那望不尽头的黑暗深深吞噬,连那点灵力的余韵也消失殆尽。

    再默念法咒,井中毫无回应。

    他抬头:“有蹊跷。”

    楚逸接过他的视线,按剑道:“下去探探。”

    见他二人准备动身下井,燕微急忙上前阻拦:“不可!凝华井内布着秘术,你们眼下又中毒在身……要是困在里面出不来,万万不能再以身犯险!”

    楚逸闻言迟疑了一下,放低声音道:“经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这井下的秘术不会……将男子也弄出身孕来吧?”

    燕微探头瞧着那深不见底的大口,轻吸了一口凉气:“这倒是……没试过。”

    听他们在身后一问一答,扶尘运功的右手霎时一僵,已凝出的半片符箓虚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沉默片刻,他轻轻咳了一声,随即收功转过身来。

    “燕微姑娘,有一事,盼能得你帮忙。”

    燕微见他改了主意,登时心里微松,认真道:“庄中之事即是我事,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听凭吩咐。”

    扶尘低头一笑,声似融雪:“答应得这么快,我还是想先问问你,可信我?”

    **

    夜阑时分。

    整座栖霞庄内的灯笼,一盏一盏,被守夜人剪下了灯芯。连同圈养的鸡鸭,也嫌夜色沉冷,蜷入窝笼里歪颈歇睡了。

    曲蜒的小径上,枝叶掩映间,透出一道秀丽身影。她左手掌灯,右手拎着一个小巧瓦罐。

    一时芳甜四溢,水声叮咚。

    然而这醉人般的香气并非两旁漫绕的花枝所出。

    她怀中的小罐虽说是上了封纸,却被故意封得松松垮垮。罐里的蜜浆经一路摇晃,气味溢散得飞快。

    燕微就这样悄然行走其中。

    白日时,扶尘曾问及庄中可否赶制出贼盗觊觎的灵药。奈何近来恶雨之故,炼制葆华露所需的药材大多腐坏,姐妹们只能另做调配,直到日落,才总算制出一罐气韵相仿的浆液。

    此时她要独自将这小罐子送往药庐,漆黑的夜里,人在视野受限的时候,感识总会尤其敏锐:

    植物的气味与蜜浆的香气不同,绣面鞋底磨过地砖的轻轻擦响,亦在这寂静中被明晰放大。

    叮咚、叮咚。

    是不停摇荡的水声。

    叮咚、叮咚。

    是忐忑跳跃的心声。

    没过多时,远远地,从别苑传来一阵阵细碎缥缈的水响。

    燕微循声抬头,远处虽然一片幽沉,但还是能辨出,那是凝华井所在的方向。

    想到素溪说过,那日曾从井中听到呜咽之声,她掌灯的胳膊轻轻打颤,不由又握紧了一些。

    “若是那贼人真藏身在井里,我这么走开,还能奏效吗?”

    她小声嘀咕,看向自己拎紧的瓦罐,有些微微犯怵。

    既担心离太远气味单薄,又惶恐他一下突然现身……

    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冲动,她撕开罐口密封的油纸,指尖蘸出诱人的蜜浆,零零点点洒在地上。走一段,蘸几滴,心中愈发感到危险靠近,脚下的步子不听使唤般加快,闷头直奔药庐。

    好不容易跑到药庐,已是气喘吁吁。

    她鼓起勇气,月光顺着推开门的手投进了内室,拉长她的影子。勾连到地面残存的黑痕,形状张牙舞爪。

    点燃桌上的烛火,继续环顾四周,不免静得有些心慌。

    正这么想着,桌上的烛火猛然抖动,随之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

    燕微吓到惊唤半声——呼,原来是自己的影子。是外面的风吹动了烛火,瞬间令影子方位变了。

    “怎么老在自己吓自己……”她轻轻摆放好瓦罐,默默对自己念叨:“无碍、无碍……”

    忽一下风动!

    这是第二次,又来!

    燕微登时转身观察后背,无事发生。

    第三次,风从左边、右边同时打入,门窗被推搡得烦躁作响!

    烛火还在强撑,屋内的影子已天旋地转般狂乱,她的脸色煞白,再来不及看清任何一方。

    烛火倏灭,黑暗如潮!

    一股潮湿的气息欺身贴近——

    燕微身子一僵,直觉比理智更快。

    完了。这次,是真的……

    潮水般的阴影里,一只手从暗处伸出,骨节根根,有力分明。

    一双垂涎着精光的眼睛暴露在她肩头,贪婪地嗅闻她的后背。

    “就是这个味儿……”

    那贼影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住原始的欲望:“你身上也有,跟葆华露的香一样诱人……”

    燕微被他扣住肩膀,竭力挣脱:

    “你、你是谁?三番四次来扰我栖霞庄!?”

    那贼影用沙哑的声音色气笑道:“小美人儿,你们这段时间严防死守,药也不做,可教我好等……”

    “之前那几个都不乖,还是你贴心,不如跟我走吧……”

    “你别碰我!”燕微滑出袖中的银针,狠狠刺向他手筋。

    那针锋细韧,又经麻毒淬过,刺入皮肉恰如穿纸!贼影吃痛,手指顿觉麻痹,力道泄了几分。

    他大怒:“不识抬举!”

    说罢,另一只手扳过燕微,扬起巴掌便要挥下去。

    清白之光在黑暗中骤旋,一道弧辉自外祭出,飞快弹开即将落下的手掌!

    紧接着,一袭素白衣袍闪现,燕微还未看清发生什么,身形已稳稳立在了药庐之外。

    原是方才,扶尘以一道移形换位符,瞬息间将二人位置互换。

    眼见一掌落空,那贼影踉跄了两步,猛地抬头,发现面前已变了人。

    云篆扇的清光映亮了他的面容:眉目英朗,身形壮硕,不曾想是个相貌俊正的男人。

    “生得人模人样,却尽做宵小之辈!”

    扶尘淡扫他一眼,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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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结印,已遥唤云篆扇回旋。

    那贼男虽不明白怎么就冒出个修道子,但才交手一招,便已觉察扶尘道行深厚,自己绝非对手。

    见势不妙,那贼男立刻翻身滚向窗外,扶尘的云篆扇破空疾驰,紧跟在后。

    数道劲流自扇面翻转而出,割裂流窜的衣角,贼男稍一侧首,耳鬓发丝即被迎风斩断!

    他窜出十余丈,余光瞥见道旁惊魂未定的燕微,当即振臂作势,便要将她一把挟走。

    因二人所隔极近,扶尘只得猛然收势,云篆扇被灵力强压瞬滞,第二波劲流堪堪逼落在贼男身侧!

    那贼男见强挟不走,恼恨之下,将燕微朝后狠狠飞甩,直砸向扶尘怀里。身形再一恍,竟是滑进了庄内的排水暗渠。

    燕微定睛一瞧,急声道:“不好!他要逃回井里!”

    暗渠底部,连日的雨水尚剩半沟。那贼男不知使了什么缩骨功,头身一埋,竟犹如飞鱼一般潜没不见。

    直到凝华井处,他终于从水头翻出,浑身湿透,骂骂咧咧不停:“奶奶的,栖霞庄哪冒出来的男人!”

    剑光肃寒,乍横眼前。

    楚逸持剑而立,早已等在此地。

    他眉峰微挑,笑道:“不好意思,你选错路了。”

    那贼男将身上的水猛一甩,忿道:“又来一个,偏要跟我过不去!”

    话音未落,掌间化出一片腥浊不清的稠气,纵身直扑楚逸顶门。

    楚逸剑锋一抵,刺向他浊气翻腾的掌心,瞟他手掌奇宽奇厚,胆敢赤手袭来必不简单。

    自跟扶尘这些天来,他剑气中道意渐含,出招愈发肆意张扬。

    此刻剑光大开大合,反衬得对面那个只顾着泄恨发狠,空有浑厚掌力,却毫无套路章法。

    “你,不行啊。”

    楚逸淡淡一句,宽剑已抵拢他的喉头。

    贼男并未看清剑影从何而来,只觉脖颈之上骤然极寒。他心头一凛,念力催动,身躯巨震便想再搏上一番。

    “凝界锢秽,封灵敕起!”

    身后,扶尘不疾不徐,持扇化出一道困灵符。

    明黄符光笼络而下,那贼男登时变得头痛欲裂,俊正面容分外狰狞。

    只见他壮硕的背部升腾起一股乌青色,扶尘面上闪过一丝惊异——这股阴邪气,与他的灵力全然呈驳斥之象!

    不过一介寻常妖物,体内潜藏妖力竟激盛到这般。

    扶尘凝看,手中结印愈重几分。困灵符的明光聚拢化作一张法网,如枷锁般落在贼男周身,勒入四肢皮肉,彻底将他镇住。

    贼男满地蹬滚,随着符力催动,亦渐渐平息下来。

    扶尘走上前,扇子从鼻尖处轻轻扇过,四下咸腥之气扑鼻。他随口道:“一身妖味儿倒是挺重。”

    言罢,口念法咒,用云篆扇往他身上一拂——清白流光下,贼男嗷声直叫,地面一瞬映照出他的影子,果真是个矮壮佝偻的怪影!

    楚逸面色顿变,他走南闯北、经战无数,这还是头一遭亲眼窥识妖态原形。正要开口,忽觉肺腑间泛起一阵涩痛,他下意识捂住了胸膛。

    扶尘一眼瞧出不对,关切道:“逸修兄弟,身子可有不妥?”

    楚逸心知是方才运剑过猛,毒性趁势反扑,摆摆手道:“不打紧,先把这厮带回去审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