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此道离仙 > 4. 索影寻踪
    夜深,张舍中扶尘独自守着还在昏睡的阿聪。

    高庙村里,村民们想着今夜多半有番大动静,生恐邪祟入了室,纷纷将自家门窗堵上。更有甚者,集避在村中的地下室和酒窖里,按照“邪祟惧火”的传闻,便在地面上围了一大堆干草柴垛,随时准备点上。

    扶尘看了亦是哭笑不得:搞这么严实,也不怕别有用心之人,哦不,别有用心的妖邪,好一锅熏熟了端走……

    只是这村中的柴垛尚未点燃,张舍的窗户纸已随着啸风陡动欲破。

    扶尘触到这股风里裹挟着不寻常寒意,心头一凛,就是现在!他席地盘坐在屋内一隅,肃然阖上了双眼。

    桌上烛火瞬时被吹灭,与此同时,屋内悄然睁开了另一双眼睛。

    屋外的脚步声渐起,扶尘打开通体感识,隔空来回辨认数目和方位。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入耳的是低沉古怪的嘶哑。

    一双、两双、三双、四双……是脚步声,四面八方、杂乱无序的脚步声。

    ——此时阿聪开始抽搐不已,牙关咬得咯咯入骨,发出了与远处同频的嘶吼。

    扶尘并没有理会,一手捏诀,一手御扇。云篆扇清柔的白光随手诀开始涌动,扇面微开,几道光符已化出,随主人的意动射出窗户。

    纸窗已破,阿聪猛然弓身坐起,刹那间已震开身上捆绑的绳条,下地站了起来!

    倏尔,那妖诡的笛声又起了。扶尘睁开眼,见阿聪颤着双腿,眼神涣散,一步一扭向外走去。

    村中的大小道路早已被扶尘布下青冥符火阵,手诀轻悄一转,四下遍燃起了冰蓝冷焰。

    虽是以符引气,以气凝焰,但这青冥火却至阴至阳,神鬼莫挡,要融这妖邪的真身自然也不在话下。

    突然,那笛声再次变调,原本要与阿聪汇合的脚步声也停止前行,月光下那数道影子开始狂躁怒吼,然后转向遁走。

    “被发现了?”扶尘心里咯噔一下,那笛声明明是从遥远处传来,莫非那人也会通识感应?

    时不与待!他连忙飞身追出,只见那群逃遁的影子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活尸,跟阿聪的形态并无二异!

    村中幸而有符火封堵多余去路,那群活尸与阿聪惧怕烧身,只得奔着翠兰口中的那片密林逃去。

    扶尘随尸影进入密林,只见树木高大茂密,深处瘴气弥漫,一时分不清南北西东。

    那群活尸逃到不见光处反倒行动变快,渐渐的,已听不清他们的嘶哑低吼。

    这瘴气中怎有股钻鼻蚀喉的腐朽味?

    扶尘已嗅出不对,当即凝气屏息。

    此林中瘴气含有剧毒,一般人受困于此,不出半炷香的功夫铁定七窍流血而亡。

    那些异化的村民,倘若真像翠兰所说已在此徘徊游荡多日,是不可能安然无恙的……

    他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必须要尽快找到他们!

    扶尘单手将云篆扇抛向头顶,扇子凌空一悬,抖落出清白萤光,又见此处团雾笼罩,竟懂事般摇动起来——霎时间周边瘴气被逼退四五丈许。

    借着宝扇流光下的方寸清明,他一路寻着隐约踏痕,向密林深处潜去。

    不过多时,只见地面上残留的踏痕越来越密,那远处东南方有了模糊乱窜的影子。

    笛声骤响!

    这是最接近的一次!

    那诡异的笛声在空气中荡开了层层声波,四面八方贯穿入耳,饶是修为不浅,亦不免神识微恙,扶尘立时定在原地。

    他周身灵力急转,云篆扇骤然回到手中,分毫间已听声辨位,料到吹笛人方向。

    只见东边第四棵参天树上,树冠里俏坐着一女子身影,双足悠悠晃在枝桠间,正一刻不歇地在吹着一支短笛。

    树上之人显然也察觉底下有光亮微动,转头瞥来一眼,笛音却依旧缓急有序,目光只顿住片刻,又落回另一侧的活尸群中。

    “邪门歪道,休要害人!”

    扶尘眼见那些活尸在笛声下狂躁无比,认定她便是幕后元凶。身形一腾,趁势跃到半空,手中的云篆扇向树冠处直指而去!

    那女子猝不及防,感受到一股凌厉气劲朝自己袭来,只得翻身向后,轻盈跃至另一根树干上。

    然而扶尘攻势既出,并未收手,她只得一边闪躲一边恼道:

    “你这人好生作怪!”

    扶尘这才看清,眼前之人一袭紫衣薄衫,银环挽髻,耳侧垂着几缕细辫,原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

    紫衣少女看出扶尘一味攻向自己持笛的手腕,企图夺笛,更是杏眼怒瞪斥道:“我先来的,都没过问你是谁。人模狗样,一个劲儿纠缠我是何道理!”

    扶尘目光如刃,锁定少女:“高庙村之事,我看必与你脱不了干系!”

    紫衣少女已是怒极——之前因专注牵引活尸,并不想与这生人有瓜葛,可眼下对方步步紧逼,她亦不能再退让。

    于是足尖用力一点,抬掌直扑向扶尘面门!

    扶尘一看来得正好,刚要施法将她拿下,却见她身影如鬼魅一闪,化为一团紫烟又散开了。

    这是什么身法?扶尘心神一凛,不及回防,只觉周边气流微凉。

    那紫衣少女竟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后背,短笛起手,勾着笑冲他耳后胡乱吹了几个音!

    扶尘顿觉喧嚣轰鸣强灌入耳,有万针同刺之感直冲天灵,四肢一麻便从树梢上跌落。

    云篆扇见状赶紧护主,将主人稳稳接住。

    扶尘身形回转,以扇面为纸,虚空画符,一道青冥火跃腾而出,裹挟着阴阳二力直奔少女处!

    顶端的茂叶枝桠瞬间焦灼枯萎。

    那紫衣少女见状又化为一团轻烟,弥散在幽深的林间。

    可同样的招式扶尘不会再上当二次,就在那团紫烟骤然向他撞拢之时,手中的云篆扇早已虚待,借势向侧右方凌空一扇!

    罡风飞卷,草木躬身——那紫衣少女果然随烟逼退到十丈开外,遁形挨了个踉跄。

    扶尘道:“姑娘究竟是何目的?要陷害那些无辜的村民?”

    紫衣少女站定,挑眉道:“你何以见得是我在害人?我倒是见你,把一个半死的人给治得更死了!”

    扶尘诧道:“你在暗中监视我?”

    紫衣少女不屑道:“你少自作多情!那些活死人要进村,姑奶奶本想发个善心将他们赶走,结果被你一通不分青红皂白!”

    “那笛声……”

    “你没见每次笛声一响,那些活死人就如你方才那般头痛欲裂?真是的。”

    紫衣少女虽是无语白了他一眼,神情乱飞却也掩不住灵俏。

    扶尘闻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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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怔,仔细回忆起白天的情景——那些被夺魂的村民听见笛声确实是狂躁难安、痛苦扭抑,然而并未做出什么伤人举动。

    至于阿聪,连同夜晚入村的那群……也是被笛声唤走的。

    如此一想,便觉得自己初经世事,诸多情由都想浅了些。

    或许这女子口中所述也有几分真,眼下敌友未明,断不能轻易任她离去,可再探探她从中还知道多少。

    疑窦既消了小半,于是他敛去敌意,拱手致歉道:“是小道眼拙,唐突了姑娘。”

    “小道?你是修道之人?”紫衣少女紧锁眉头,仍未放下戒备。

    未等扶尘开口,她又嘀咕道:

    “罢了,我瞧你出手时那些一板一眼的玩意儿,不是宗门的还能是哪儿的……”

    “就是眼下,”她话锋一转认真道:“那些活死人经你一打岔,全给跑啦!你可不能白费我功夫!”

    扶尘诚笑道:“村民无辜,我自是受托要去寻了回来。不知姑娘此番何求?”

    紫衣少女见他不骄不躁,态度略有和转,可听他追加一问,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攥紧短笛,一脸不忿地噘嘴道:“我的事何须给你报备。不过他们既然惹了我,我就偏要跟他们过不去!”

    那群活尸经二人误会打闹一场后,已远走不闻。漆幽的密林间听不见嘶哑低吼,只有湿冷之风带来清晰虫鸣。

    一些黑蝠盘旋掠过,露出尖小锋利的爪牙,连同地上的虫子也受了惊,在泥土和枯叶里想重新刨一处藏生之地。

    扶尘正疑惑,紫衣少女低头缓步究竟在寻找什么。

    突然她眼睛发亮,一边嘴角狡黠扬起。

    “你看,这不就有了。”

    只见她蹲下身子,用叶片从地上撮起一小团似泥非泥、似沫非沫的白色东西,嗅着气味问道:“你是不是会画符?”

    扶尘摸不着头脑:“是。”

    紫衣少女抬手到他跟前,做了个“拿来”的动作,见扶尘犹犹豫豫半天,便不耐道:“跟你要张符纸而已,怎这么不痛快?”

    扶尘无奈摊开手:“姑娘有所不知,小道的符皆从这把折扇中所出,乃是虚法。”

    紫衣少女打量完他腰间的扇子,眼珠圆溜一转又生了新念:“那方才那个火呢?也是你虚画出来的?可能供我驱使一下?”

    扶尘欣然点头:“这倒不难。”

    她长睫扑闪,指着叶片上那团白色东西道:“快,点燃试试!”

    扶尘展开云篆扇,依言驱出一道青冥火,泛着冰幽蓝光,推向少女手中。

    “此火冰寒,却能灼伤入骨。”扶尘好心提醒。

    只见青冥火刚触到叶片上的东西,便发出“嗞嚓嗞嚓”的燃烧声响,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异乎寻常的腥臭。

    未等火焰灼到指尖,紫衣少女已将燃烧的叶片抛向空中,取出短笛吹奏起来。

    火叶随着笛音上下轻颤,又在他们面前绕几个弯,终是挑准一头,抖着火星子飞了出去。

    “这东西燃不了多久,我们赶紧跟上!”她轻扯扶尘袖角,抢身一步向前。

    扶尘见状立马跟上,昏暗中那点微弱的幽蓝焰光,成了四周唯一的指引。

    “姑娘燃的是何物?”扶尘好奇相问。

    那少女回过头,意气扬扬道:“傀儡虫的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