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没有生气,反而语气温和地询问李黛青:“李小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个……”

    李黛青露出为难的表情。

    然后,发现霍卮荔正皱眉看着她,似乎在说:敢答应,就送你去沉塘。

    李黛青心中冷哼。

    如果“暴君”不愿意她去霍家老宅“养胎”,那他就该找出一条合适的、能拒绝管家的理由。

    而不是让她这个书里的“草包”,来想办法拒绝。

    管家:“这是为了李小姐的安全着想。”

    李黛青回过头:“安全?”

    管家:“为了确保,李小姐能够顺利生下孩子。”

    李黛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什么:“顾管家,你的话,我有些听不懂。”

    管家微笑:“李小姐,你觉得今晚的车祸,是意外吗?”

    是意外吗?

    李黛青也想问。

    重生后,她就变得很惜命。一般的车,半年,或者一年保养一次。而李黛青,三个月就会送去保养。

    她现在开的这辆车,上个月才保养过,刹车根本不可能出问题。

    你觉得是意外吗?

    管家这句话在暗示什么?

    她盯着握在手里的《孕检报告》,即便没有抬头,也能察觉到从霍卮荔方向,投来的、两道不可忽视的视线。

    是在暗示,她今晚的车祸,跟霍卮荔有关。

    甚至刹车出问题,就是霍卮荔动的手脚。

    为了什么?

    从刚才霍家老宅的管家,跟霍卮荔的对话来看,顾管家认为,霍卮荔并不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生下来。

    顾管家暗示她,车祸是霍卮荔动的手脚。

    可是管家不知道,怀孕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霍卮荔。如果霍卮荔不想让孩子生下来,下手的对象不该是她,而是他自己。

    但这样,车祸的事,霍卮荔就真的没有嫌疑了吗?

    别忘了,霍卮荔是跟她睡了之后,怀的孕,而她又是目前少数几个,知道霍卮荔怀孕的人。

    她知道霍卮荔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足够让霍卮荔这个疯子,设计搞死她。

    不知怎么地,李黛青想起离开霍卮荔的别墅前,在别墅的花园里,隔着花园的一株合欢树,跟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霍卮荔,隔窗相望的那个眼神。

    当时霍卮荔站在落地窗前,身后客厅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阴影。看起来,冷漠无比。

    想到这里,李黛青不由得心下一寒,顿觉手脚冰冷。仿佛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舌,整个盘旋在她的头顶,随时准备咬向她。

    管家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在他问李黛青,“觉得车祸意外吗”的时候,站在霍卮荔身后的医生赵宇,立刻就想起今晚,他发现老太太的人,拿走了那份《孕检报告》。

    他担心,霍家那边会查到李黛青的身上,就给霍卮荔打电话。

    霍卮荔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听完后,十分平静地说“知道了”。

    结果,没过1小时,离开别墅的李黛青就出车祸了。

    赵宇悄悄朝霍卮荔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李黛青的车祸,真的是他这位发小做的?

    此刻,霍卮荔冰冷着一张脸,盯着李黛青的后脑勺:

    “我说过,她跟我住!”

    管家不理会霍卮荔的怒火,而是笑眯眯地问询李黛青:“李小姐,你考虑清楚了吗?老太太很关心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保证你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

    压力,一下子全都来到了李黛青的身上,她做出惶恐、纠结的模样,但实际上内心深处,却异常平静。

    车祸背后,到底是不是霍卮荔?

    她现在没有证据。

    但霍卮荔,跟管家背后的霍家老太太,一个是豺狼,一个是虎豹,都不是良善之辈。不管她怎么选择,最后的结局,都是落入豺狼虎豹口中。

    所以,她一个都不能选。

    “我,我想暂时呆在医院里。”

    她低着头,做出惶恐的模样,“哪儿都不去。”

    她不去看霍卮荔,像是在害怕他,也不去瞧顾管家,像是在不知道怎么面对。

    李黛青:“这件事,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我想先找我家里人商量。”

    她将一个年仅22岁、没多少社会阅历,同时,也没什么脑子,遇到事情就要找家长拿主意的富家千金,扮演得惟妙惟肖。

    李黛青现在的肚子里,“怀了”霍家盼望已久的骨血。孕期前三个月,正娇贵着,虽然李黛青拒绝他的提议,但管家也不敢擅作主张。打算先回去,将医院里的事,禀报给老太太再说。

    况且,车祸的事,也在李黛青心里埋下一根针。想来之后,不会再随便亲近少爷。

    于是,管家点头,温和道:“那就依李小姐的意思。只是……”

    说到这里,他露出关心的神色,“医院,还是比不得老宅。希望李小姐再考虑考虑。”

    顾管家离开了。

    不过,却在门外留了两个人。

    在顾管家离开的时候,赵宇也识趣地出去了,还顺手替他们关好门。

    顿时,病房里就只剩下李黛青和霍卮荔两个人。

    李黛青依旧坐在病床的凳子上。

    霍卮荔站在不远处。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霍少,这么晚了,你不回去休息吗?”李黛青开始下逐客令。

    霍卮荔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慢慢眯起,盯着李黛青看。但很快,眼睛里的冷意消失,那张出色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李黛青,你也觉得今晚的车祸,是我安排的?”

    那笑容,有些刺眼。浅褐色的眸光里,像是藏着某些李黛青看不懂的东西,好像委屈。

    但委屈?

    “暴君”又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应该是她看错了。

    这时,她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李黛青摸出手机,回了一条消息。然后,回答霍卮荔的问题:“霍少,我没有这么觉得。”

    她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坦然。

    实际上,最开始那位顾管家提到车祸,暗示车祸跟霍卮荔有关系的时候,李黛青的确怀疑过,是不是霍卮荔动的手脚?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就从她的脑海里消失了。

    对,没错,霍卮荔是有杀害她的动机,却不是这个时候。至少,要找到那晚的巫婆,搞清楚他以“男人身份怀孕”,是不是她在背后搞鬼?

    至少,要弄清楚这些情况之后,霍卮荔才会杀人灭口。

    如果车祸凶手是霍卮荔的话,那时间不对。

    李黛青回答完,霍卮荔就看着她,似乎在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就望见那双坦率的眼睛,对视几秒后,霍卮荔挪开视线,有些咬牙切齿:“我会让人去调查你今晚的车祸。”

    李黛青看着他,点头:“好。”

    霍卮荔微微皱着眉,盯着病房的电视机发呆。李黛青也没有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难道他还有话要说?

    李黛青想了想,问:“抽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孕检报告》上面,怀孕的人是我?”

    霍卮荔的视线从电视机的方向,落回李黛青的身上。他看着她的眼睛,回答:“赵宇换了检查的血液。他们用的,是我之前留下来的血。”

    这家医院,是赵宇家的医院。赵宇想要在检查的时候,动什么手脚,是再简单不过的。而顾管家他们拿去做检测的血液,是霍卮荔之前留在医院里的血液样品。

    医院里不仅仅有霍卮荔的,还有李黛青的。赵宇说,需要对他们的血液样品,进行观察。这件事情,就连李黛青也不知道。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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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黛青点了点头,也不去问,他们是怎么当着顾管家的人,把血液样品给掉换了的。而是想起顾管家离开前,说的那个提议,“那现在怎么办?”

    李黛青望向霍卮荔,“霍家老太太误以为,是我怀了孕,想要让我住到霍家老宅去。但我没有怀孕,要是住过去,很快就会露馅。”

    她将问题抛回给了霍卮荔。

    今晚,她暂时找借口,拒绝了老太太的要求。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老太太那边知道她怀孕后,似乎认为霍卮荔不希望这个孩子生下来。为什么会这样呢?

    总觉得这对祖孙的关系,比外面传言的要更加复杂。

    霍卮荔看着她:“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解决。”

    李黛青:“行吧。”

    然后,抬头望着对方:怎么还不走呢?

    霍卮荔假装没看懂她眼睛里的意思,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套干净的病号服,丢给李黛青:“换上。”

    李黛青:“嗯?”

    霍卮荔:“你睡觉也穿这身衣服?你不嫌脏吗?”

    “啊?”

    李黛青低头,抓起身上的衣服,然后又朝对面的霍卮荔望去,嘴角微微翘起,“行吧。那么,霍少,还请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又不是没有看过?

    霍卮荔心想。

    李黛青挑眉:“还是说,霍少想要留在这里?”

    霍卮荔抬脚,想要出去,但是又瞧见李黛青嘴角的笑容,便停了下来。插着西装裤的口袋,转过身来,微微抬起下巴:“我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李黛青看着他,这次是真的惊讶到了。大概是这样的情况,让她也不由得想起,这辈子跟霍卮荔初次见面的场景。

    他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在嘴硬?

    李黛青很快回过神,笑着对霍卮荔道:“行啊,霍少要是想留下来看我换衣服,就留下来吧。毕竟……”

    李黛青顿了一下,“也不是第一次。”

    霍卮荔抱着肩膀,靠在衣柜上,果然就没有再出去。

    李黛青将病号服从密封袋里拿出来,手放到她的衣服扣子上,然后朝病房里的霍卮荔望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最后,还是霍卮荔先败下阵来。虽然没有出去,但还是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李黛青没有说什么。总不能说,霍卮荔留下来,是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吧?想也不可能。她站在病床旁,快速脱下白天穿的衣服,换上了医院的病号服。

    然后,霍卮荔亲手将她换下来的衣服,装进了袋子里。

    “你好好休息。”说着,便提着装衣服的袋子,朝病房门口走去。

    “唉?”李黛青惊讶地望着他。

    霍卮荔像是特意解释似的说:“我顺手帮你带出去,让人清洗,免得再麻烦护工。”

    等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扭头看向病床前,穿着病号服的李黛青。

    穿着病号服的李黛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易碎感。好像一晃神,就会从眼前消失。

    霍卮荔回过神,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孕妇’了。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做。明天,我会让人把合同拿过来。”

    李黛青:“??”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霍卮荔拎着装着李黛青衣服的袋子,心情不错地从医院里出来。他的司机,已经将车开到路边,等他上车了。

    可就在他准备去车上的时候,一个瘦高的人影,从车后面匆匆经过,进了他身后的医院大楼。

    “嗯?”

    霍卮荔停下来,转过头朝那道身影望去。

    这不是白天在那家公司楼下,跟在李黛青身后像野狗一样的男人?

    霍卮荔当时表现得很傲慢,但却记得很清楚。

    他怎么会来这里?

    霍卮荔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