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寄生,就是将信息素注入其他智慧生物的身体,冲洗他们的意志。这不会像感染次生虫一样,给寄生体带来肢体上的畸变,但寄生体对虫族的狂热有时甚至会超过次生虫。
卡斯珀仅存的意识让他远离维芙,他不停地工作着,一刻也不曾停下,像是一停下手中的事就会堕入深渊。
到了月色霜白的时候,卡斯珀拿笔的手已经停滞很久了。那是将矿区所有机密调给维芙的调令,在他拼命让自己沉迷于工作中时,手中的笔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让他颤抖着手写下这一切。
他想要为她奉上一切,所有的,所有的,都得给她。他拼命回想着自己拥有的,那些他付出所有得来的,都变成笔尖流淌出的一串串文字,又被他不停涂改。
这个她会喜欢吗?那这个呢?要是她不喜欢呢?要是她喜欢呢?她会不会看我、会不会抚摸我、会厌恶我吗?
纷乱的思想让他浑身颤抖,他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好想被她注意到,好想去她身边,好想……
纸用完了。
卡斯珀颤抖的笔尖终于停下,眼中的困惑随之汹涌而来,他为什么会写这些?都给维芙?甚至是他自己?他是不是疯了?
颈后的咬痕微微跳动,青筋凸起的手放下了笔,发出啪嗒一声。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卡斯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在舒展身体的花豹。
他抿出两个甜腻的酒窝,在没有生气时,卡斯珀看起来亲切而慵懒,他对身边低头侍奉的佣人们说:“今天就这样吧,我该回去了。”
一个佣人上前问道:“主人,是要去哪间卧室呢?”卡斯珀将原本的卧室给了维芙,今天又一直沉默地处理工作,一但有人打扰到他,便会被卡斯珀赶出去,这让佣人们都不敢问他想要住在哪里,直到现在,才不得不出来询问。
“当然是回去啊。”卡斯珀歪头说,似乎在疑惑他在问什么。还能去哪里呢?他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呀。
佣人们不敢再说什么,看着他哼着轻快的调子走向原本的卧室。
这首歌是卡斯珀小的时候,妈妈偶尔会唱的。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断断续续地哼着依稀的曲调。
在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感到一种雀跃,那是久违的归属感——在他的家被导弹击碎后,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种雀跃在看到房间里空空荡荡时戛然而止,空气中还飘荡着那股让他浑身发烫的气息,但是空的。
卡斯珀急切地跑遍整个套房,甚至去卫生间掀开了马桶盖,什么都没有,桌上被维芙翻阅过的文件随意堆在那里,卡斯珀将手印上去,期待获得一些温度,是冰冷的。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击中了他,胸膛变成了一个空洞,那些呼啸的风声和人们的惨叫再次充斥着他的脑海,他又变成了那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为什么!
卡斯珀趴在那张维芙坐过的椅子上,将整张脸深深地埋了下去,挺直的鼻子被挤得发痛,尤嫌不够,他急促地呼吸着,想要摄取留下的那一点残存的气味。
矿洞里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郁,王虫要出生了。
维芙抱起一个拥上来的工虫,拉起她的手让她将手指伸直。和昨天比,工虫们长大了非常多,现在看起来就是十几岁的少女了。
人类拟态也有模有样,至少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只偶尔有那么几个多出来一只眼睛,多了条胳膊什么的。
工虫的手指纤细却十分坚硬,摸上去根本不像人类的皮肤。
维芙颠了颠怀中的工虫,笑道:“人类的手指可没有这么硬,他们很脆弱的。”
怀中的工虫眼珠子一转,歪在维芙肩膀上嫩声说道:“妈妈,我总是学不好,你能教教我吗?”
边上的工虫们连忙也叫起来:“妈妈我也要!妈妈!妈妈!”
场面一下吵闹起来,维芙觉得自己耳朵都被叫妈妈的声音塞满了,真不知道她的母亲以前是怎么忍下来的。
“好了好了,以后会教你们的!”维芙放下怀里的工虫,“不止这个,还得找老师给你们上课。”
维芙脑子里的知识都是以前星际的,在这个世界并不完全适用。而维芙·铂西虽然有一张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但学的是水得要命的艺术鉴赏。
而维芙本虫的艺术修养,处于会画火柴人的程度。
维芙对现在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了解很粗略,只知道反正是有空间站了,人类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蓝星边上的两颗卫星,嗯,甚至是得套着厚厚的宇航服上去的。
菌毯在工虫们的照料下生长得很快,已经爬满了整条矿道,并被细心地分出数个地域。
这个用来种结晶体,这个用来孵化,这个用来装饰,这个用来休息……
各个地域的菌毯颜色都不一样,工虫们用来休息的地方更是五花八门,有的菌毯滑溜溜,有的菌毯毛茸茸,甚至维芙看到有个房间用结晶体堆了张床。
蓝色的结晶体被细致地排列着,中间填充着柔软的菌丝,看上去美味又舒适。
见维芙的目光注意到了那张床,一只工虫挤出来道:“妈妈,这是我给你做的床!”
她额头上还留着两只触角,此刻激动地摇摆着,“妈妈你喜欢吗?我还可以把它变成绿色的,粉色的,或者别的颜色!”
维芙视线在她歪歪扭扭的一只手臂上扫过,这是那只被斩断手臂的工虫。虽然虫族可以长回肢体,但也需要能量,会很累。
这只工虫看上去却一点都不累,甚至有余力多种出这么多结晶体来给她做床。
“喜欢。”维芙拍拍她的脑袋,“你给自己取了名字吗?”
“我叫菲比!”菲比的眼睛一下亮了,“妈妈你要试试吗?”
其他工虫不满道:“你这个心机虫!”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做?”
“我也可以做!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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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更好!”
见又吵起来了,维芙连忙离开:“不用了不用了,我先去看看虫卵。”
王虫卵被菌丝包裹着,悬挂在矿洞顶端。现在已经有一个篮球大,离得近了,可以听到强壮有力的心跳声。
维芙伸出手触碰着这个大球,里面的生物在里面紧急调转了身体方向,将脑袋顶在了维芙掌心,隔着卵膜和菌丝充满依恋地蹭了蹭。
很快,她不再满足于这种接触,菌丝球一阵蠕动,上方被从里面戳开了一个小口。小口里伸出一截尖锐的绿色肢体,将小口破得更大。
一只眼睛从破口里急切地看向维芙,她看到了,她的母亲就在她面前,她得快点出去见她。
透明的胎液在胎儿的挣扎中从破口涌出落在地上的菌丝上,菌丝仿佛被烫到一样蠕动着离开,又被边上的工虫推回来,反反复复,成了一个大小合适的窝。
一双镰刀状的前肢先从卵壳里伸出来,急切地在空中挥舞着,很快她找到了办法脱身,那双前肢划开卵壳,湿漉漉的王虫终于掉了下来,落在下面的窝里。
这是一只草绿色的螳螂状王虫,有一双大大的桔梗色的复眼,背后的翅膀还没有干透,王虫就忍不住想要振翅飞向维芙。
维芙制止了她,蹲下身子看着这只手臂长的小虫:“你很漂亮呢。”
幸好遗传到了以利亚的眼睛颜色,不然现在回去找以利亚真有点麻烦。
王虫被夸奖了,发出高兴的振翅声,却一个不小心差点掉出窝,被维芙推了回去。
0056道:“感觉她也不是很聪明。”
维芙声音温柔:“她才刚出生呢。”
半晌她补充道:“战斗王虫本来就不太聪明。”
0056:“你承认了吧?”
“那只是和脑虫比!”维芙试图维护孩子的智商,“她的智商绝对是比普通人类高的!”
0056:“哦,我觉得你需要一个聪明的孩子。现在这些孩子只会争宠。”它根本没眼看这些为了离维芙近一点,在后面大打出手打得肢体乱飞的虫子们。
“新生的虫族就是对虫母很依恋的,你对她们有偏见。”维芙转身制止了打架的虫子们,试图教育一下0056。
“你把那个雪诺留在身边,我觉得很容易被她给女主告密诶。”0056说,“不如把她喂给你的孩子们,说不定能提升她们的智商。”
维芙惊讶:“0056你变了,你现在已经是个心狠手辣的统子了。”
“哼,我都是为了你好!”0056回想着它最近看的一堆案例,如果宿主带球跑了的话,最好密切关注她的孩子情况。
孩子太笨了会坏事,孩子太没良心了更是坏中坏。
虽然维芙的情况有点不太一样,但这些孩子现在看起来挺有良心的,那孩子聪明点总不是坏事。
“女主那边的剧情要开始动起来了,很快这里就会变得混乱。留着雪诺做什么?现在不杀,以后她就不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