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东风镖局,使命必达! > 15. 一纸婚书
    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暗室中,葛毅林时常忘记一件事。

    他是葛毅林,不是替身。

    他曾经喜欢一个女孩,却也是他亲手解除了两人的婚约。

    ......

    葛家因为得罪权贵被迫离开老家凛城,曾经的葛家也从此没落,搬来了未城成为了富商吴家的邻居。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是葛家二爷,也就是葛毅林的父亲。

    这一切的背后却是葛家大爷从中作梗,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会造成如此后果。

    葛毅林的父亲从小聪慧,年少轻狂,没有什么心眼。自那之后,葛家虽然没有驱逐二房,二房在葛家的地位也排到了末尾,就连路过的狗都能够吼几声。

    葛毅林自有记忆起,他和妹妹就被父亲教导,做事不要强出头,一切以自己生命为重。

    所以葛毅林儿时总是在大房的打压和欺辱中活着。

    刚来未城,葛毅林一次出门遇上了堂弟葛棱。他被大伯养得十分骄纵,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欺负葛毅林兄妹。

    “你这个家族败类!”

    “也就是爷爷心慈,否则你和你爹娘早死了。”

    “罪人不配吃东西,你就只能吃土。”

    穿着单薄衣裳的瘦弱葛毅林被抢按在雪地上,仆人将雪混杂着沙土塞入他的嘴里。

    葛毅林眼神空洞麻木,冻僵的身体让他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他任由对方将雪塞入自己口中,让单薄的衣裳被浸湿。

    冰雪刺骨寒冷,冻得葛毅林嘴唇青紫,嘴在后面被冻得没有了知觉。

    这人生啊,好像要一死了之啊。

    “你们谁啊?!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有人驱赶了施暴者,葛毅林躺在地上,他望着漫天大雪没有任何动作。

    好可惜啊,要死在这里了。

    “你是傻子吗?怎么不起来啊。”

    一抹红衣出现在了葛毅林眼前,带着温度的披风被盖在了他快要冻僵的身体。

    在他失去意识前,他认出了来人。

    是隔壁吴家前几日从外祖家回来的吴家小姐,之前他远远见过她一面。

    她被父母养得很好,性格开朗,但是比较挑剔。

    葛毅林被送往医馆被救治,等到再次醒来,吴宁双已经离开了,她托下人留下了一袋银子。

    “我家小姐托奴婢告诉你,下次遇见这样的事,一定要打回去,打不过,就找帮手,找不到帮手,就去吴家找她,给她做书童。她替你做主,绝不会让你受欺负,更不会让你饿肚子。”

    葛毅林当时的想法是,好单纯的一个姑娘。

    那年。

    葛毅林九岁,吴宁双八岁。

    葛毅林被大房的人欺负得差点死掉,这事被祖父知道了,大房一家被责罚,怕事情传到外面成为别人的饭后闲谈,这件事情也被压下,并要求谁也不能透露。

    虽然没有得到公道,但是葛毅林一家的日子也因此得到了一点改善。

    葛毅林在家里休养的日子,妹妹葛柒被送往了私塾读书。怕葛柒受到大房欺负,葛毅林总是十分担忧,后来他从妹妹口中得知,吴宁双见她被欺负时,果断骂跑了对方。

    这是吴宁双第二次救了他们一家。

    葛毅林伤好之后,他再次见到吴宁双是在私塾中,彼时的她被夫子叫起来罚站。

    隔着屏风,他时不时望向那个被罚站起的小姑娘。

    “看什么看,没见过罚站啊。”

    夫子在上面讲课,葛毅林听见了对面那个小声嘀咕。

    葛毅林没有生气,收回视线,淡漠的神情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下课后,葛毅林被葛棱回拦住回家的路,葛毅林将妹妹护在后面,准备平静地听着对方的谩骂。

    可对方话还没说几句,一个木盒从她身后丢了出来,对方被吓了一跳。

    “葛棱,你不欺负人是不是不舒服。”

    葛毅林看着比她还小半个头的小姑娘,此刻像炸了毛的刺猬,将他们兄妹二人护在身后。

    “吴宁双,你不要以为你爹娘宠你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有本事你就来,你个怂货,就知道告我爹娘,有本事你跟我打。”

    吴宁双双手叉腰,步步靠近。

    “你看是你先告家长,还是我先把你打趴下。”

    葛棱离开,吴宁双抓过葛柒手腕,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不是说了,我送你回家,我护着你。”

    吴宁双看向葛毅林,“你们兄妹都是,一个的都是两个软柿子,他骂你们,你们不会骂回去吗?”

    葛家大房并不敢跟吴家闹翻,自那之后,吴宁双每次都和葛毅林兄妹结伴回家。

    后来在私塾见的时间多了,吴宁双和葛柒成为了好朋友,葛毅林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在吴宁双被夫子罚的时候出手帮忙。

    一来二去,三人的关系也越发好了起来。

    葛柒后来将外祖母送她的玉箫赠与吴宁双,以此纪念她们的友谊。

    吴宁双在他们兄妹俩心里,是恩人,是好友,是这枯燥无趣的生活里唯一的欢乐。

    葛毅林与吴宁双的交集,更多的是在私塾中。

    书本上的知识,吴宁双觉得枯燥无味,但是书本外的,她却兴致满满。

    有时,她总是会拉着葛柒来请教他。

    而葛毅林也总是耐心地讲解。

    “毅林哥,这是什么意思?”

    “爱之欲其深,恶之欲其死。即遇其深,又欲其死,是惑。【1】”

    “这是在说,爱一个人,希望她能活得长久,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又希望他失去。希望他长寿,又恨不得他立刻死去,这怎么能不让人疑惑呢?这告诉我们,个人爱憎对待人是一种矛盾的心理状态,我们要时刻保持理智,不要过分偏激。”

    吴宁双不解,“我觉得这很对啊,这怎么就叫做过分偏激呢?喜欢就是喜欢,但是如果对方做错了事,为什么不能恨对方呢?”

    葛毅林眉眼含笑,“对,我也这么觉得。”

    在逐渐相处中,葛毅林对于吴宁双的感情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这些年,葛毅林没有放弃为父亲鸣冤的想法,但是他无法出远门,直到那天去寺庙的路上捡回了一个受伤男子。

    葛毅林救下了他。

    也正因为这举动,有了后来的身份互换之事。

    男子名叫文临,被人收养长大,可惜他的养父已死,他带着养父遗物逃了出来。

    为了感念葛毅林救命之恩,文临乔装成他的下人,替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替他查清父亲的冤屈。

    ……

    一次葛毅跟着文临外出回来,葛毅林被父亲叫住并告知。

    “你与吴家姑娘有娃娃亲,以后记住外面问你,你就这么说。”

    “爹,为什么?”

    “吴家最近被亲戚缠上,想要给她定亲,所以他们谎称她家姑娘与我们家小时候就约了娃娃亲,你和柒儿跟他走得近,所以成为了他们所说的娃娃亲的对象,或许等过段时间风声过了,两家再商量之后的事情。”

    那年。

    葛毅林十七岁,吴宁双十六岁。

    葛毅林第一次觉得自己幸运极了,他能够和喜欢的姑娘定亲,哪怕这是一场乌龙引来的。

    可是,她喜欢他吗?

    有了婚约,葛毅林一家在葛家的生活也逐步变好,他与吴宁双的关系也没了之前很多的避讳。

    但是,葛毅林一直都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对她的关心一如既往。

    他害怕他的主动,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更害怕自己龌龊的心思,被她看穿。

    他希望这场婚约能够进行到底,他期盼她成为他的妻子,成为未来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葛毅林突然发现,向来不爱女红的她手上多了很多针伤。

    他注意到了她眼神的躲闪,她开始频繁躲着自己,喜欢经常一个人待在屋里。

    “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

    “没呀。”

    葛毅林一眼洞穿,她在说谎。

    他想要询问,却总是开不了口。

    后来他才知道,吴家亲戚有人成亲,准备绣托城中绣娘专门绣一婚书,吴宁双是去帮忙的,准确说是去学习的。

    可吴宁双绣工太差,弄坏了不少成品。

    “为什么要做这个?你不是不喜欢刺绣。”葛毅林不解地询问。

    吴宁双认真地学习。

    “娘亲说,成婚新娘新郎亲自绣婚书,寓意幸福美满。虽然我不信这,但是……”

    葛毅力蹲在她身旁,试探性地询问:“你希望是谁和你绣?”

    吴宁双面露不满。

    “你这话问得好奇怪,你说要退婚吗?”

    葛毅林笑着摇头,“不会。”

    “哼。”吴宁双羞红了脸,“你要是敢退婚……我会恨你,永远永远都不会不再见你。”

    葛毅林:“好。”

    吴宁双不会刺绣,但是这些年在葛毅林的帮助下,练了一手好字。

    吴宁双决定既然绣不出来,那就以后再练练。为了防止葛毅林忘记,她特地用红绸金墨写下婚书,只是新郎没有名字。

    这张婚书也由此而来。

    那天,葛毅林一晚上没睡着。

    后来父亲清白的证据文临找到了,葛毅林就差计划找祖父证明父亲清白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后来父亲意外受伤,双腿瘫痪,祖父被毒害离世,大伯完全掌权,并攀附上了江湖中人,毒杀祖父的药便是他们提供的。

    葛家有了重回凛城的机会。

    葛毅林知道。

    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葛家搬离未城前,吴宁双因为与葛柒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吴宁双就因为要去见外祖母离开了未城。

    这也给了葛毅林上门的勇气,而父亲也支持他的决定。

    吴家父母清楚葛家如今的情况,更明白葛毅林如今的困境他们想要援助。

    “吴家如果牵扯进来,伯父伯母和宁双日后生活必当危险重重,晚辈不愿将你们牵扯进这个漩涡。”

    只有闹掰,断绝往来。

    只有让他们看见葛毅林的惨状,吴家才不会被葛家和他背后的人牵扯进来。

    他要替父亲替祖父报仇,不能牵连无辜的人,文临决定帮助他。

    退婚那天,吴家同意了。

    葛毅林离开未城那天,他暗暗发誓。

    如果还能回来,他还有机会。

    他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那年。

    葛毅林十七岁,吴宁双十六岁。

    本来还有三年,他就能娶他为妻了。

    ……

    之后的七年里,葛毅林在葛家忍辱负重,暗地里寻找着扳倒大伯一家的证据,找到能掌控葛家权利的能力。

    葛毅林想向葛家背后的势力证明他的能力,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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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父亲名正言顺地接管了葛家。

    短短三年,葛毅林找到了大伯一家的弱点,并精准布控,让他们遭到重创。

    其中,文临出了不少力。

    可命运捉弄人,葛毅林因为长时间操劳过度,在第四年重病缠身,他之前做的一切也差点付诸东流。

    葛毅林的身体大不如前,他已经没有精力再继续跟大伯和背后的人伪装下去了。

    可他不甘心。

    他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他还没有完成他的计划。

    “你没办法做下去的事情,我帮你。”

    文临郑重地告诉葛毅林。

    “很多事情只能我去做。”

    “我可以成为你。”

    葛毅林:“?”

    “你等我半个月,我保证让葛毅林完整地完好无损地回到葛家,并继续完成你的计划。”

    葛毅林对此表示怀疑。

    可半个月后,葛毅林真的见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为什么这么帮我?”

    救命之恩,早已报答了。

    何至于此?

    文临:“这不是在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葛毅林这才知晓,他的仇人与他一样。

    从此。

    文临代替葛毅林去完成他们未曾完成的计划,而葛毅林成为了文临不在时的替补。

    “以后,你就是葛毅林。”

    他不能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

    因为,葛毅林不能一直生病。

    文临曾问:“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带来她的消息。”

    葛毅林不像葛毅林,他像是躲在暗处看着“葛毅林”完成他的计划的幽灵。

    自从在密室久住,葛毅林总能想到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

    有时候因为一本书,因为一杯茶,因为一盏摇曳的烛火。

    直到她与人定亲的消息被文临带回。

    葛毅林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

    “挺好的。”

    那天,他在昏暗的密室里坐了一夜,他在理智和疯狂中反复横跳。

    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去见她。

    可第二天,他的病复发了。

    他醒来了。

    他也明白了。

    他早已失去了资格。

    “她有什么资格等我呢?”

    ……

    文临的话如刀插入葛毅林的心口,阵阵绞痛。

    “她托一位姓许名鸢的女子送来这样东西,说你离开未城时拜托她等你。她等了你七年,问你还要她等吗?”

    “我没有让她等。”

    葛毅林知道,这种承诺他不能轻易许。

    文临面色凝重。

    “但是那个许鸢是这么说的。而且她还说,她这些年也给你寄了书信。”

    但是葛毅林和文临从未收到。

    文临:“是不是……你大伯一家?”

    葛毅林摇头,“如果是他们,我们怕是没这么轻易得手,吴家也不可能这些年平安。”

    文临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

    如今,葛毅林大伯一家大势已去,背后之人也已浮出水面,而且他们对葛家信任有加,应该不会这个时候搞这个事情。

    “许鸢说,她这次是父母逼她出嫁。”

    葛毅林沉默。

    “这次事情过后,你要去见她吗?”

    文临问道。

    如今,棋局已到最后。

    文临想。

    相隔七年,他应该很希望去见她的吧。

    “咳咳咳咳——”

    剧烈地咳嗽让葛毅林弯了腰。

    “怎么样?”

    文临焦急地看着垂头的葛毅林。

    葛毅林苍白的唇,额间豆大的汗珠,瘦弱的躯干……

    “不太舒服。”他说。

    文临如临大敌,他匆忙起身去床上翻找药瓶。

    文临将黑色药丸塞入葛毅林口中,扶他坐好,并运功帮他压制乱窜的经脉,替他运功疗伤。

    半个时辰后,文临收回内力,将他小心翼翼扶上床休息。

    “现在感觉怎么样?”

    葛毅林额头的汗珠依旧,脸色依旧苍白。他摇了摇头,“没事了。”

    “文临。”

    葛毅林没有立刻躺下,他撑着身子垂着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

    文临:“怎么了?”

    “你看我这样子咳咳……又何必去招惹她呢。”

    文临看着眼前瘦弱的人弯着腰剧烈咳嗽着,散开的头发变得凌乱。

    狼狈不堪一词,再合适不过。

    “为什么会这样?”

    葛毅林抬头看文临,他的声音困惑不已。

    苍白的脸上是痛苦,声音止不住颤抖。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些年……她遭了多少罪啊?”

    这婚书就像薄薄的一张纸,没有多少重量,轻如鸿毛,一点火就能让它燃烧殆尽,让人忘却全部。

    它没有任何价值的。

    可就是为了这一张可丢弃的“一纸婚书”,为了这一张过了多年的旧布,一句他不曾亲口告诉她的承诺,为了他这么一个混蛋……

    等了七年。

    这不值得的啊。

    ……

    “你说的那位许鸢姑娘,可还在府上?”

    文临点头,“在的。”

    “我们的事情结束后,你能替我去完成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