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辉站在柳云亲手立下的墓碑前，静静听完了这一切。
墓碑散发着悠悠的柔和的白光，温柔平静地拂过邢辉的脸庞。
他脑袋里一下子塞满了太多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在沉静的月色中，邢辉走近了柳云，问道：“这和我家世代的诅咒有什么关系？我这个样子怎么才能恢复原状？”
柳云在这个夜晚一反常态，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知无不言。
她摸了摸这块因为岁月流逝，被风霜侵蚀的墓碑，摩挲了一会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虽然邢瑶青的后代多少继承过一些修行的天赋，但是再也没有人像他一样彻底地踏足过这一行。”
邢辉抿了抿唇，没错，他就是一个例子。在偶尔的时刻，他可以听懂妖精说话，而且柳云小姐也曾惊讶于他不受香味影响。
他点了点头，默认柳云继续说下去。
“这就很清楚了，当年他用出了我教他的妖术，也就是神通，代价应在了他的后代身上。”
柳云看了眼邢辉：“因此你这一支邢氏一脉单传，寿元不长。”
邢辉疑惑地问道：“可是先祖去世之时，血流如注，那时候不是应了代价了吗？”
“你错了。”柳云轻轻地开口，墓碑发出了更为强烈的光芒。
“他不是因为神通去世的。”
柳云静静地看向他，邢辉心里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却如雾里看花，捉摸不定。
大概是心理作用作祟，他仿佛看到柳云的眼睛里有一种残忍的抱歉。
“杀死他的是村里的百姓。”
邢辉想再往柳云那儿走近一些，脚下却失了章法，踉跄了两下。
山林里呼啸过一阵穿堂风，乌云从远处滚滚而来，很快便吞没了皎洁的月亮。
黑暗中，邢辉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山路上平凡的泥土与碎石一下子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
柳云清楚地看着他最后快要扑到她的怀里，她没有阻止，放任了邢辉在站稳之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第一次觉得这只手小得有些可怜，手心里汗津津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涌出来的盐水。
明明是小孩的嗓音，在沙哑之后变得有些酷似成年人：“为什么……为什么……”
柳云轻轻叹了口气，今天晚上她叹的气比之前十年都要多。
“他的那些事，当时我并不十分好奇原委。至于真相怎么样，你想想到底是谁得利便清楚了。”
邢辉一下子握紧了她的手，那手劲还是那么大，但他似乎马上意识到了，放松下来虚虚地握住了柳云的手。
像是出生不久的狐狸，小心地舔着她的掌心。
“我们村和其他村不一样，村长默认直接由邢大坎那一支邢氏继承。”邢辉说得很慢，沙哑又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漾开，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散开层层的涟漪。
“村里不懂事的年轻人也有过不满，后来都被德高望重的老人压了下来。”
邢辉的话越往后越艰难，像被砂纸磨过，越来越涩，越来越干。
“他们说三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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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村子的正是邢大坎的祖先。”
“邢浅青。”
柳云不置可否，正如她所说，她对这些并不如何感兴趣。
她想到些什么，对他说：“那天黑熊精作乱，我路过村子救你，似乎凡人中为首之人身上沾染了黑熊精的煞气。”
“这事倒是简单许多，用不了几天你就能摆脱所有诅咒。”
邢辉蔫蔫地思考着这许多事情，这么久了，他还是无法适应柳云的思维方式。
“你只消去当地城隍庙，把黑熊精作恶多端、村长一脉欺世盗名的行径写成状纸，你家白白承受的诅咒便全落到他家头上一并清算了。”
邢辉终于抬起头来，眉间萦绕着一股郁色：“难道，我的先祖就这么白白的死了吗？”
柳云那只没能被握住的手，最终落到了邢辉眉间。拇指贴上去，一下一下，轻轻揉开他无意识蹙起的褶皱。
“为不可为之事。”
柳云虽然在感情上淡薄，在人事推移，无边大道上，却总是有自己深入的见解。
“在他下决定的那一刻，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邢辉仍是伤心地看着她，他怀疑柳云罕见的温柔背后，是一把真相的快刀，迟迟没有对他落下。
“那大人为何还要问他有没有后悔？”
柳云微微挑了挑眉，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他宽容的限度超越了想象。
她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只是……”
“我只是……因为过去的一些原因，对人类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