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上柳梢头 > 10. 第一晚
    邢辉养了一只狐狸,一只凶凶的狐狸。

    换句话说,这也并不是他饲养的狐狸。她来去自如,与他没有什么可以称的上羁绊的东西。一段由无所求开始的关系,让邢辉感到茫然。

    他身上没有狐狸需要的东西,就像如果他养一条小狗,可以给它饭菜,可以与它玩耍,那都是很好的。

    可是狐狸高傲且拥有美丽的野性,每当他靠近的时候,她都警惕地观察着,黑色的瞳孔在蓝色的眼眸里妖异异常,如果这时候再进一步,就要听到警告的低吼声了。

    于是,邢辉自觉地把自己摆正位置,他只是一个狐狸的讨好者,天赐恩惠的获得者,而狐狸就是他的恩公。

    他听说过,如果有小孩出生以后小病不断,便要根据生辰八字认个干亲,可以是家门口的石头,可以是院里的老树,取保佑孩子平安的好兆头。

    他没有许给狐狸什么好处,可是她还是保他平安了,感激之情溢满了邢辉的胸口,烧得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此时此刻,柳云颇为懊恼地躺在草地里,就因为觉得有意思,她头脑一热便把小孩接到了这里。他不像狐狸幼崽,天生在大山里长大,往山里一丢,跑得无影无踪欢欣雀跃的。

    这小孩爬个山都气喘吁吁的,估计吃饭都成问题,没了一身腱子肉,在山里靠装可爱捕猎吗?

    柳云闷闷地趴在草里,虽然她不是不喜欢大自然啦,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没有动物能够拒绝。只是在家里有数不尽的琼浆玉液,屏风玉榻,花园汤泉供她享受,而这里的屋子都落满了灰尘。

    她甚至不能用除尘的法术一劳永逸,既然决定了不暴露妖精的身份,便不方便做这些引起怀疑的事。

    至于为什么不想说?

    柳云自有她的高傲在,一来是想要真心与她结交之人才配知道她的大名,她可不想若干年后某个老头回忆当年,想到的是某个不知姓名的狐狸精,转眼便成过眼烟云。她的化名很多,见过云何小姐的也很多,然而,只有识得“狐妖柳云”之人,才配与她交心。

    二来是人妖殊途,她因为当年的旧情擅自介入这段因果做得已经过多,没必要在邢辉迷迷糊糊,无法抉择之时贸然让他融入妖族的圈子。他有自己的生身父母,有自己的朋友伙伴……甚至可能有自己的伴侣。何苦远离人世,去妖族做一个“异类”呢。

    其中种种,自是无需道明。柳云见邢辉朝她笑了笑,主动拿起笤帚,抹布,在那沉寂已久的屋子里卖力地擦拭,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欣慰。

    也或许是变相地安慰自己他还没有那么的麻烦。

    她趴在门口,决计是不想沾染上那些飞尘的。又有些好奇他是怎么打扫的,便时不时斜着眼睛探过去看。

    邢辉先是拿了把格外长的竹竿,卷下许多蜘蛛网来,他没有杀死那些蜘蛛。他听老一辈的人说,屋里的蜘蛛是喜蛛,他们守护过这件屋子,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打扰了。便把他们在门口放下了。

    之后他把锅碗瓢盆依次归类,又把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收了起来……就像是,防备某只狐狸打碎。

    柳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邢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回头温和地对她笑了一下,露出右边一个深深的酒窝。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他的眼里充斥着一股感激之情,就像是……她是他累世的恩人。

    柳云被肉麻得有些起鸡皮疙瘩,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明白人类的情感。她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向身后那人甩了甩尾巴,示意他跟上。

    她放缓速度,男人才勉强能够跟上。

    如今虽然快要进入正月,大地还没有回暖。残雪铺就的土地里,春季的野菜尚未苏醒。

    柳云自认为邢辉目前身材短小,体弱无力,狩猎想必是做不来的。

    族里的小崽子虽然几乎个个勇猛善战,不乏也有天生弱质,胆小怕事的。

    柳云把他们单独划分出来,教授伏击的技巧。初学是不会让他们贸然尝试,怕他们被猎物抓伤了眼睛,以后一辈子再也提不起勇气去过这一关。

    等她示范了几遍以后,便挑些老弱病残的猎物供他们培养自信。

    久而久之,族里骁勇善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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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狐狸反倒是嫉妒起那些能得到她精心教导的胆小鬼了。

    柳云如履平地地走在雪地里,她嗅了嗅地面,停在一串脚印边。

    她回头看了邢辉一眼,毛茸茸的大尾巴往脚印的方向扫了过去。邢辉无不遵从地蹲在了脚印前。

    “这是……野兔的痕迹吗?”邢辉虽然身体变小了,不至于这点眼力都没有。

    柳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抖了抖耳朵,俯下身子,在树丛中潜伏。

    邢辉很有眼力地趴了下来,不再发出声响。

    柳云用爪子指了指远处的雪堆,又伸了伸爪显出一击毙命的凶狠来。

    邢辉睁大眼睛,一脸认真地朝她点了点头。

    她满意地笑了,眼睛里的深蓝色像湖水一眼变得波光粼粼。

    下一秒,她扑了上去。只听得一声凄惨的叫声,一朵血红色的花便开在了雪堆后面的穴坑中。

    原来这里便是野兔的避风之处。

    教学完毕之后,柳云又恢复了那种爱答不理的样子,她躺在了屋檐下,仍是不想踏入那尚未清洁的屋子。

    邢辉心里有数,他提着兔子,没有用炉灶细细烹煮。反而费了半天力气,在院子里搭了个木头架子。把兔子扒皮洗好,串在了树枝上,在下面生起火来,兹拉兹拉的,香气扑鼻。

    邢辉小心地把兔子皮收了起来,惯于木讷的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激荡。

    “谢谢您。”

    他艰难地开了口。可能是觉得她会喜欢,笑着露出了那个圆圆的酒窝。

    “我这样卑贱的人,实在是领受了太多您的恩惠。”邢辉望向了某个虚空,那里有无尽的荒芜与痛楚。

    他闭了闭眼,让自己在黑暗中看见一只温柔又高傲的狐狸。

    “我这多出来的命是你给我的,您是我的再生父母,也是我的恩人。就算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也将尽我所能地报答你,用我剩下的生命。”

    某位“恩人”不解风情地闻着烤兔子的焦香,煞风景地想着,他为什么抓着兔子皮不放手?难道他有喜欢皮草的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