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雨水，反复被冲淡。
腿上中了一枪，整条腿都变得冰凉。
夏不夜目光扫到带出来的物资上，希望里面有止血绷带，如果没有，用一次性毛巾也可以。
“岁三，你……”她开口求助，随即皱起眉头。
酸雨不断打击地面，动一动身体牵动雨水，发出声响。唯独身边安静得像是人直接消失了一样。
有什么被忽略了的，画面一闪而过。
夏不夜惊疑的扭头。
她看见岁三全身被浸透，仰躺在水泊中，胸前洇红一片。
夏不夜走到在塑料袋里翻找，找到了止血绷带，还是没有被污染的、密封好的。她立刻在自己腿上缠了一圈，然后用剩下的按在岁三的伤口。
她木着一张脸，有些无措。
这样显然不足以急救。尤其是想到岁三是怎么中弹的，她就不太想放弃做这种无用功。
——她当时倒在虚无与现实交界处，是岁三将她拽了出来，也是那个时候，她受伤了。
互帮互助是建立稳定合作的必要规则，但那只是在彼此有共同的利益成立。
在那种情况下，完全可以不管自己。岁三可能也没想到，随手的一拉会为自己带来危险。
夏不夜是个讲信用的伙伴，她朋友很多，虽然真心不多，但都很喜欢她。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很讲义气。
夏不夜双手按住伤口，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纱布上蔓延。
还有什么东西能止血吗？
夏不夜抬头，单车还在原先的地方。
她可以去找利甲少年身边的那个治疗技能的女生，但是岁三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怎么办？
“这样止血是活不了的，必须使治疗技能的玩家才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迷茫的时候出现在耳边。
看见一个山羊胡的老头，身上披着蓑衣，戴着草帽，拄着拐杖接近。
“你有治疗技能？”夏不夜扭头，看似是在看老头，实则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半空。
“那个是领主‘雷’。”
她正注意到那边的怪异，就听见老头解释。
远处的半空，有一个黑色长条在移动，它的四肢纤长，不属于任何物种。
“我是制药师，不能治疗。不过，我认识懂得治疗技能的玩家。”制药师老头佝偻着背回答，“他们需要很高的报酬。”
夏不夜迅速再扯来纱布缠上，随口答应：“好。”
她将岁三用浴巾绑在自己背上，三人强行挤进单车。物资也挂在自己身上，挂不下了就绑在制药师身上。
反正他坐着，对他不会是负担。
路上，她趁机询问制药师很多问题。比如，合区代表着什么？‘雷’有什么危害？
不知道为什么，制药师有问必答。据他所说，每个游戏区服大概有一千多人，低于一个特定的数字就会合区。
一般是低进度的进入高进度的区服。她刚开始没听懂，经过解释后了解。
她原先所在的新手区服，不到两天合区，合区到的这个区服，生存时长大概在十到二十天。
‘雷’，也就是领主，是这个区服的产物。
由于开的速度太快，制药师似乎一直在惊吓中，说话断断续续的。她还要拜托他指路，也就没问得太紧。
她之前就见过很多奇形怪状的安全屋，曾好奇他们是否受系统的庇佑。现在这个问题得到解答。
纸壳子和胶布粘的安全屋，在酸雨下安然无恙。大石头堆成的石屋、晶莹剔透的冰屋……各种安全屋都免于酸雨的侵蚀。
很多玩家在这里搭建安全屋，像是个小部落。纸壳安全屋门前的雨棚，一个男人坐在小马扎上，尖刀不断在五指张开的手的缝隙中落下。
“就是他。”身前的制药师声音打颤。
夏不夜靠近，不顾对面的目光，飞速下车跑到雨棚下。她把人放下，看对方的样子，觉得没必要拐弯抹角。
“我这个朋友需要治疗，你说条件。”她直接进入交易模式。
男人只看了她一眼，又避开目光，态度漫不经心，“我虽然想要物资，但是最近合区太频繁了，我的兄弟们都死了。”
“比起物资，我更想要时间。”
事件紧急，夏不夜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便要开口答应。在发出声音前，眼前出现系统提示。
她愣了愣。
是任务的奖励。
［获得：
生命时长四十八小时
饮用水500mlx2
美梦糖果x3
美梦糖果：食用糖果期间，玩家将陷入甜蜜的梦幻中，清扫所有烦恼］
［00：84：00］
没想到这个任务这么值钱。
这下只要对方不狮子大开口，她付得起而且有剩余。同时，她对系统的计时方式感到奇怪，前面的数字从来没动过。
后面的时间要积累多少，才能转换到前面？
夏不夜收回目光。
“好，你要多少？”她满脸麻木，“事先说明，我这个朋友没有我，她可能也出不来。所以就算她救了我，我也不会同意漫天要价。”
身下传来轻嗤。
“我要你进一个副本，获得的奖励你七我三。”
夏不夜不是很满意，她最多接受四六，毕竟她见过治疗技能的玩家。没有冷却时间，只要身体能承受住，就能一直治疗。
对方不像好说话的人，甚至对她有戏弄的态度。对它们之间的交易，更像是报着找乐子的心态。
她先答应。
反正副本出来后再支付，如果那时候她有了新的办法，那最好不过，如果没有，那就再说。
男人进屋拿了一柄黑色雨伞，站在伞底下干干爽爽，无论是风刮的雨，还是走路溅起的水，都溅不到伞遮蔽的范围
他们来到由塑料袋和棍子支撑起的安全屋，男人敲的木门和格格不入，像是用时间升级来的。
整个安全屋像个集装箱，长长的一条占地面积富裕。
安全屋的主人是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穿着白粉色的洛丽塔，男人和她说了几句，这位治疗技能的玩家就把岁三背进屋里。
将岁三放在一张黄色的折叠床上，女生手心朝上，变出一粒种子。
接着以夏不夜想不到的方法治疗。
她将种子放进了岁三的伤口，然后从旁边的泡沫箱子里捧来一把土盖在上面。
做完一切后，女生用挂在墙上的手巾擦干净，“开花大概需要六个小时。”
女生开向男人，“明哥，怎么收费的？水需要她提供吗？”
开花过程应该相当于手术，所以用水灌溉？她刚好在上个任务搜集了很多物资，也不缺水。
不过她和男人已经达成交易，她不用再出水。看起来男人是老大，女生不在乎他们事先交易。
女生：“开花之后还要治疗，最少十二小时，没有上限。”
也就是说，术后还要进行养护。
夏不夜表示了解。
紧接着女生说要帮她免费治疗，比起岁三的种植手术，她的处理过程比较简单。
一颗种子埋上土，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生根发芽。
之后开了一朵黄花，花蕊里包裹一颗子弹。正当她惊讶的时候，对方将植物连根拔起，疼得她脑内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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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上的土壤变成了皮肤，只留下浅浅的疤痕。
男人坐在没有人的折叠床，目睹这一切。
集装箱里一共三张床，尽头被一张热门动漫IP的布截断。里面似乎是集装箱主人的休息区。
这里也有无视天气的窗户，只不过现在不是提供日照的时间段，因此集装箱里略显昏暗。
男人向女生抬了抬下巴，“这是个小镇里最厉害的医师，比较重要，所以她不能下副本。”
他一见到夏不夜，就知道对方是新玩家。只有新玩家，才会舍得救朋友。
虽然他在这里，也只不过十天左右，但在游戏严酷的生命时长计时下，能活到十天的已经是佼佼者。
愚善的草包都死了。
“我是明，这一片的领头。你身边的是制药师。”男人意味深长，“他因为没交保护费，安全屋被砸。”
隐秘的威胁。
她记得安全屋有血量的，玩家如果反抗，并不是那么容易能破坏。除非他们有两败俱伤的勇气。
“是‘雷’。”制药师发出苍老的叹息，“它平时在小镇游走，可是一到夜间，雷就会随机砸毁一到三个安全屋。”
“明有隐蔽技能，交了物资或者时间就可以让他帮忙隐藏安全屋不被发现。而那些没交的就只能祈祷了。”
说完，夏不夜就发现领头明和医师，眼中饱含期待。他们希望她交一些保护费。
这种期待真的是为了保护费吗？
不尽然，明说他是领头，会帮助相信他需要他庇佑的玩家，这是一种妥协。
也代表，全镇的人都在领头的等级之下。
“说说副本吧。”夏不夜走到门边，推开门看向半空中游走的‘雷’。
［由精密的机械结构和高等文明的芯片组建，不可多得的好材料］
［每夜随机砸毁一个安全屋，酸雨天可增长到三个］
［用避雷针可免除威胁］
［弱点……未知］
夏不夜目光放在未知两字上，她一直以为游戏攻略技能，什么攻略都有。原来也有不知道的吗？
还是要等她技能升级才能看到？
不管怎么样，她是不用交这个保护费的。不过岁三在对方手上，她也不差答应这一个条件。
反正她都不打算兑现，再来三百个也没问题。
夏不夜关上门，常年无光的眼睛里，挤出一点哀伤。
如果不是她瘦的像闹灾荒，她本身很好看，一双大而无辜的圆眼，一个精致的小翘鼻，怎么都丑不到哪里去。
于是当她露出这种寻求谅解的目光时，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点掌控欲。
“我现在没有很多物资，我进副本得带点东西，保护费等我出来后再说好吗？”
“也行。”领头有些洋洋得意，“我跟你说副本，这是活死小镇最难的一个副本之一。”
“副本地点在第一医院，里面全都是感染者。他们很排斥异世界的人，你要留在里面完成任务。”
“任务其实不难，难的是隔绝病毒感染。有很厉害的玩家成功逃离，但没过多久都死于病毒感染了。”
“能通过的都是生存时间一个月以上的大佬，他们的攻略很贵也很难随机到，我就只知道这些了。”
领头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的交易，明知道副本非常危险，却还是让新人玩家去送死。
比起获得交易的时长，领头更像是带着浓厚的恶意。
争取到了一些时间，夏不夜准备先回安全屋。她钻进车里，制药师站在前面，雨从他的蓑衣流下，汇聚成水流。
她突然福灵心至，细细琢磨制药师这三个字。
制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