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岱盯着手里被捏变形的空水瓶,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突然笑了。他拿出手机发消息,然后就捏着地图慢悠悠地转过身。
到达下一个休息区时温寺没继续往前走,她占了角落的位置,把两大包水往桌底塞的时候很是心虚。她掏出手机看,慕岱没有给她打电话,甚至连消息也没发。
平时这个点温寺已经在午休了,她强撑着眼皮盯着来路,并没有看见慕岱的身影。她昏昏欲睡,连打好几个盹,如泡沫般涨起的瞌睡仿佛被谁戳了个洞,稀稀拉拉碎了一地,温寺从迷迷糊糊的状态惊醒,猛地发现桌对面坐了个人。
温寺心底重重一跳,定睛去看,对上了慕岱凉凉的眼神。
她心虚地缩了缩。
慕岱斜睨着眼看温寺,“跑那么快?”
温寺若无其事地将桌底的两包水拖出来,抬头时发现慕岱手里握着瓶不同品牌的矿泉水,她愣了下。
慕岱注意到她的目光,将手里的水瓶放到桌上,头微微歪到一侧,“我想要水,多的是人给我送。”
好吧,温寺想,这个方法也不现实。她默默将两包水往慕岱那里推,“给你。”
慕岱看她一会,“这件事,在你这里就算轻飘飘地过去了?”
温寺眸光怔怔,似乎没懂他为什么这么说。慕岱不说话,温寺就继续思考,她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将背后的书包打开,“你饿了吗,我带了饭。”
她将饭盒放到桌上,推给慕岱,起身想去买休息区的盒饭时被喊住了。
慕岱看了眼她要去的方向,收回视线,指节在桌面轻叩,“坐下,一起吃。”
温寺惊恐地看着那些菜,在慕岱看来前迅速转换神情,她严肃地坐回去,“可是只有一副筷子。”
“不还有汤勺吗,”慕岱支着下巴,“你想用哪个?”
温寺哪个都不想要。这些她都不爱吃。余光瞥到慕岱手边的水杯时,温寺认命地拿走勺子。
慕岱将饭盒盖子取下,倒了一半饭出来,“够吗?”
温寺憋屈地点点头。
慕岱似乎很乐意看到她现在的表情,笑眯眯的,不过在吃下第一口菜后他的笑容就慢慢淡下去了。
慕岱紧紧盯着温寺的脸:“你觉得这些菜味道怎么样?”
温寺咸得龇牙咧嘴,默默喝了两口水,依旧死鸭子嘴硬道,“好吃。”
慕岱笑了下,伸出手,指尖搭在温寺握着的勺柄上,微微用力,“给我。”
手背上骤然落了温度,温寺下意识松了手。她的手藏在桌下,只觉得刚刚被碰到的地方一直在发烫。
慕岱收着表情露出的笑总给人一种和善温润的感觉,若与他相熟,便能一眼看出这笑后面藏着的满肚子坏水。
温寺眼睁睁看着慕岱将最咸的那盘菜端起,用勺子拨了大半进她的饭盒,慕岱脸上笑吟吟的,甚至还朝她眨了下眼,“好吃的话多吃点。”
重新捏住勺柄时,温寺的手有些哆嗦。她嚼一口喝一口水,嚼一口喝一口水,喝得比慕岱还要频繁。
慕岱支起脑袋慢吞吞吃着,见她这样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温寺用勺子在饭上压了又压,“今天你有没有……”
慕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面无表情地盯着温寺,大有她再说下去就掀桌子不认人的意思。温寺抿住唇,勇敢把话说完,“拉屎。”
慕岱冷冷道:“没有。”伸出筷子的时候慕岱有些无语,都聊起这个话题了他居然还能吃得下饭。
温寺眨了眨眼,不由多看两眼。慕岱很快瞪过来,“你往哪看呢?”
温寺立刻专注吃饭。
水喝得有些多了,温寺打算上个厕所,站起来后想到什么,又坐回来,直勾勾地看着慕岱。
慕岱:“……怎么?”
温寺:“我想要纸。”
慕岱的视线先在温寺的眼睛上停了会,才将椅背上挂的包整个递过去,“在里面,你找找。”
温寺扯开拉链,发现了两瓶水和三包纸,她将纸全放进自己包里,又抽出一张放在饭盒边上,“这张你留着擦嘴。”
慕岱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你要去厕所吗?”
慕岱这才抬头看她,凉凉道,“去过了。”
温寺便自己走了,从厕所回来,桌面上的饭盒已经被人收走,那两大包水也不见了,慕岱的朋友们刚刚应该来过了。
她顿时觉得包里的纸有些烫。温寺知道就算自己拿走了全部的纸,慕岱也能拿到新的。可温寺还是想试试,想尽可能地拖一拖慕岱的拉屎进度。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在远离休息区三公里的地带,慕岱顺着地图上的标志找到了公共厕所的位置,和主道比这儿有些偏了,周围几乎没什么人了。
温寺再一次对运动促进排便一事深信不疑。
“你要去拉屎了吗?”温寺颠了颠书包里的纸,问道。
慕岱自然死也不愿承认:“……没有。”
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温寺神情严肃,认真点头。慕岱转回去时她点头的动作立马变成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厕所里很安静,慕岱一眼望去没看到任何人。他微微皱眉,进了最外面的隔间,墙上有悬挂式厕纸,他抽了几张出来擦马桶。
落水声响起时旁边的隔间门被人打开,不知怎么,他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慕岱拿出手机,拨通了温寺的电话,不过一秒,隔壁便响起了手机铃声。
慕岱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怒道,“温寺!”
温寺手忙脚乱摁掉手机铃声,心虚地站到一边,她看见厕所里挂着的厕纸,很是遗憾。她很想带着所有的厕纸远走高飞,再拿走慕岱的手机让他被困在此处的马桶上,日复一日,直到痔疮降临。
但显然不行。
慕岱的声音压着火气,“你来做什么?”
温寺小声说谎,“我怕你没有纸,想给你送。”
借口。送纸躲旁边的隔间做什么?慕岱用力地摁下冲水键,咬牙切齿道,“我有纸,你可以走了。”
慕岱的影子穿过未封闭的隔间底部,抵到温寺脚边,她低着头看地面,“你是不是拉完了啊?”
慕岱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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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是哪里后脸上渐渐扭曲。
温寺进来时听到了屎掉到水里的声音,现在慕岱还冲了水,她又是失望又是难过,“你是不是要抽纸擦屁股了啊?”
刚想伸出手抽纸的慕岱一顿,怒气冲冲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见隔间侧面的木板并没有垂到底,顿时感到头皮发麻,脑子里不知为何蹦出了温寺从门底钻来的画面,背后顿时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他咬紧牙,“温寺,你出去等我。”
温寺不想走,她蹲下去,很想用手指去挠门,“你拉屎好快啊……”
“你每天都要拉屎吗?”
“可不可以有一天不拉啊?”
温寺声音里的哀怨有如实质,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来将慕岱扒个一干二净。他僵硬地坐在这,突然看到门底投来的一片阴影,慕岱的心紧紧提到了嗓子眼。
他闭了闭眼,伸出手攥住旁边的纸,动作缓慢地往下扯。
可细微的抽纸声还是落到了温寺耳朵里,她立刻又靠近了些,“你要擦屁股了吗?”
慕岱恼羞成怒:“……滚!”
温寺:“多坐一会吧,你多坐一会吧。我就在这里陪你聊天好不好?”
“要是你觉得腿麻的话我过去给你揉一揉好不好?你就多坐一会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呀?”
慕岱觉得自己疯了,此时他居然觉得温寺在撒娇。更疯狂的是,他心底生出了一丝答应的想法。
他恶狠狠地盯着地面的阴影,手用力抽出纸,故意发出动静,似乎在明明白白告诉温寺,他偏要现在就擦。
温寺见无法拖延,真心实意地难过了会,又说,“你用完的纸可不可以扔过来给我看一眼?”
她真的很想看看现在慕岱的屎沾不沾纸。
慕岱忍不住了,温寺的每一句话都将他气得面红耳赤,不由怒骂,“你是不是有病?”
温寺哀求道:“就一眼。”
“一眼都不行!”
温寺分辨着声音,“你开始擦了吗?不给我看,那能不能和我口述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啊?沾纸吗?硬吗?颜色是——”
“……温寺!!”慕岱崩溃得小喊小叫,“你给我出去!!”
蹲在隔壁厕所的温寺默默从门板底下伸出一只手,朝慕岱的方向指了指,声音很是难过,“我都没有进去。”
“!”慕岱被突然出现的手指吓了一跳,很担心下一刻看见的是温寺的脸,他几乎要将一口牙咬碎,恶狠狠道,“把你的手收回去!”
温寺委屈地收回手,和他讨价还价:“不看纸,那能不能看下屁股啊?”
“不能!”
慕岱气得头疼,他火速解决完,扔了纸。又抽了张新的用力揉成团,想从下面扔给温寺,可要丢出去时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刚才那几句话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在学校的厕所里,他也这样无助过。
他安静了会,再开口时声音中有种诡异的平静感,“温寺,对你来说重要的真的是痔疮吗?”
温寺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后便听慕岱一字一字道,
“你在意的其实是我的屁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