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后半部分的剧情让慕岱很无语。
这几桩死状诡异凄惨的连环命案，均出自同一凶手——人类的屎。
之前有部分精神病人长期便秘，他们会在马桶上待很长一段时间，但等拉完，他们又很快按下冲水键，将几小时的努力全部冲走。
屎的一生很短暂，人类的陪伴几乎占据了它们的全部，它们疯狂地爱上人类，可到头来却被迫分离。
从炼狱重回地面的屎将无数分身撒满空气，沾到人类的食物上，企图重新挽回这一段感情。可即便它们死死地扒住最后的出口，还是被人类用蛮力给拉了出来。更有甚者动手去抠。
在屎王咆哮一声后痛哭流涕地说“那些人类冲走我的时候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时，慕岱觉得他应该是还在梦里。
四点半就起来看电影，他在路上就困得直打哈欠，睡过去了倒也正常。
这诡异的剧情让他想到了温寺。对方虽然进来前说并不知道影片内容，但……太凑巧了，真的不知道？慕岱朝右侧看去，温寺俨然一副已经停止思考的表情。
整个影厅针落可闻，只能听见屎的哽咽与不甘，它们在绝境中哭出悲鸣，电影里的人居然还为这份情谊感动到落泪了……被屎熏的吧？
直到片尾曲出现，观影者纷纷站起，嘈杂声此起彼伏，温寺才一脸沉重地看向慕岱。
慕岱脸色也不好，但见温寺如此，他心里高兴多了，笑道，“不喜欢？这可是你亲自选的电影。”
温寺沉默会，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这是真的吗？”
慕岱装模作样地思考会，倾身往前凑了些，伸出手指在温寺面前摇了摇，“想知道是不是梦的话，可以让我掐你一下，疼的话就不是梦。”
可她想问的和梦无关。温寺攥紧自己的手，眼睫低垂着，“电影里的屎……现实里会存在吗？”
“……？”慕岱见她脸上的认真不似作伪，露出了比方才还无语的表情，大大翻了个白眼，“你是哪个星球来的魔法师？地球不让成精。”
温寺抬头盯着他看：“所以不会有屎爱上便秘的人，也不会有屎来杀了他们，是吗？”
慕岱万万没想到看完这种影片还要回答这种问题，他脸上颜色青了白，白了青，终是用很严肃的语气道：“不会。”
温寺这才放下心。
平心而论，这部电影的叙事逻辑和作案手法很出彩，但就是……慕岱喝了口水，“手机给我，我给电影评个分。”
温寺边走边递过去。他们俩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与人群一道慢慢往外走。
慕岱原本是想评低分的，他宁愿自己在厕所里跟温寺待完后半场也不想回来看这么个玩意儿。但大致翻了下评论区，居然都是好评居多，他疑惑点开一条。洋洋洒洒一大堆看都不想看，最后几个字倒是显眼：会推荐给朋友。
慕岱挑了下眉，明白了，手指在屏幕轻点，也给出了高分好评和推荐观看。
发送成功后，他露出个恶作剧得逞的笑，眼睛愉悦地眯起，将手机塞回温寺口袋。
小雨停了。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分，极莱的早读快结束了，温寺要回去上课。温寺将自行车的锁解开，看了眼靠在栏杆上的慕岱，问他，“你要和我去上学吗？”
慕岱啧了声，立马后退一大步拉开距离，“我疯了才会去上课。”
温寺下意识握紧刹车，“那中午呢？”
“我哪次没来？”慕岱没好气道。
温寺一愣过后朝慕岱弯眼笑了笑，骑车走了。
慕岱恍了下神，直到朋友们拍他肩膀才回过神来。他沉默地揉了揉脸，将手里的水仰头喝完，扔进垃圾桶。
“慕哥，去哪玩啊？”
慕岱眨了眨被阳光照到的眼睛，并不刺眼，但却总是让他想起温寺方才那个笑。“回去睡觉。困死了。”
门一打开，慕岱就匆匆走进去，直奔厕所。
*
温寺关门后转身，沙发上的温向文立马朝她看来，摆明了有话说的模样。视线相对后，温寺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她慢吞吞挪过去，温向文示意她坐，她就乖乖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坐得格外端正。
“放学了？”温向文开口。
“嗯……”温寺紧张地将裤子攥进指缝里。
“学校发来的通知说你请了早读的假，可早上我没有在家里看见你。”温向文声音平稳道。他自认为不是兴师问罪的态度，只是表达对家人的关心。
早上他以为温寺是身体不舒服才请的假，就敲了她的门，看看是去医院还是干脆请个几天的假，但里面没有声音。一直到极莱发送温寺的入校打卡通知，温向文都没见到温寺。
温寺看了眼温向文平静的神色，抿起唇。
“请假看电影。”她说得很慢，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发抖。
“几点的电影？”
“早上五点到七点。”
温向文皱了皱眉，温寺立刻紧张得话都没法说了，望着温向文的目光几乎要哭出来。他或许也意识到了这点，马上调整过来，声音温和地问，“为什么不看别的时间段的？五点太早了。”
因为慕岱只在早上六点拉屎。温寺拘谨地搓着手指，“要上课。早读老师不讲课。”
温向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很想说按温寺现在的成绩多请几节课并没有什么影响，却还是忍住了。温向文给她倒了杯茶，“可以请假，不需要起那么早。落下的进度我可以给你请老师专门补，这个不用担心。”
一听到会有老师专门来给她一个人上课，温寺吓得连忙摇头，茶也不敢喝，“不、不……用。”
见她拒绝，温向文也不坚持，“家里也有影院，以后你想看什么，和我说一声，我让他们排个合适时间的影片。”
温寺想那得看慕岱什么时候拉屎。她扣扣手指，语焉不详地嗯了声。
温向文喝了口茶，态度平易近人：“看的什么电影？好看吗？”
“卫生间之谜，”网上好评很多，温寺看的时候观感还不错，慕岱在她手机里发的评价也是高分，于是她便和温向文说道，“好看。”
想到评价的最后一句话，温寺又补充道，“推荐。”
温向文顿了顿，“是吗，那我抽空去看看。”这是温寺第一次推荐东西，温向文觉得为了兄妹情谊，他说什么也得去把这部电影看了。
就是不知道温寺喜欢的风格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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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在影片里找到的话，今年便可以送一个合适的礼物给温寺。
温向文还想和她多聊几句，但见温寺坐立难安，便让她走了，离开前他喊住温寺，“要不要和我再看一遍那部电影？”
温寺疯狂摇头，落荒而逃。温向文遗憾地放下茶杯，到书房开会去了。
*
今天是周五。
温寺在闹钟响起时赖了会床，没能和昨天一样在五点五十八的时候拨出号码，虽然打了也会被慕岱挂断。
困倦感让温寺有些难过，她盯着手机上六点的时间看了会，等它变成六点零一时摁下拨通。
这次她依旧做好了对方不接听、或者挂断的准备，但电话竟然意外接通了。
温寺下意识屏住呼吸，电话里安安静静的，慕岱很快就不耐烦了，“你怎么不干脆给我打个视频？”
温寺小声提醒：“……你拉黑我了。”
慕岱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您早上起来不会讲话呢。”
他说得阴阳怪气，温寺却高高兴兴地喊慕岱名字，一声又一声的，听得慕岱烦得要死。
“干嘛？”慕岱没好气地问。
“你是不是在拉屎啊？”温寺抱着自己的枕头，坐起来，眼里满是雀跃。
“……温寺，”慕岱声音平静，“你来晚了。”
温寺错愕地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二，不死心问道，“连屁股也擦完了吗？”
慕岱忍住将手机扔掉的冲动：“……”
温寺声音哀怨：“你拉屎好快。”
慕岱：“……”
慕岱羞恼怒吼，“温寺！”
他向来雷声大雨点小，即便再愤怒也只是隔着电话喊温寺的名字，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疏远言语或行为，这其实给了温寺很大的勇气。她倒回自己的被窝里，抱着枕头，在慕岱愤怒的余波里突然对他说道，“明天可不可以接六点以前的电话呀？”
慕岱哼了一声，不应。
温寺小声道：“我想陪你拉屎。”
慕岱语气怪异：“……你觉得我上厕所需要人陪？”
“我想陪，”温寺声音低落，“你拉屎好快，我们还没说几句话就结束了。”
这个理由在慕岱这里根本就不成立，他不满地反驳道，“我上完厕所挂你电话了？”
温寺不说话。
慕岱冷笑声：“没什么事挂了。”
温寺再传来的声音很小，“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呀？”
“睡觉。”慕岱面无表情道。
温寺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那是不是要挂电话了？”
慕岱这次应得尤其快，一副巴不得立刻挂的语气：“对。”
眼前的墙面很干净，慕岱穿着睡衣坐在合盖的马桶上，主动挂了电话。
旁边的垃圾桶干干净净，并不能在里面发现任何一张纸的踪迹，水箱里满满当当，只要一按便会立刻有大量的水冲下来。
这里很安静，也没有其它人，只有慕岱自己静静地坐在马桶的盖子上，他的睡衣还掖在裤子里，皱巴巴的，被压了一整晚。
手机蓦地震了条消息，慕岱回神，看见屏幕中央的时间数字后他缓缓皱起了眉。
六点零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