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纪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是身处一户破败的民居里了。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尝试握了握拳,发现身体似乎已经基本恢复力气了。
于是,他穿好皂靴,起身慢慢走到窗边外,抬手轻轻推开窗子,想看看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四周都是同样破败的民居,在往前,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这显然不是他认识的地方。
田纪没怎么出过滇城,自然分辨不出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叹了口气,走到门边推开门,走了出去,随意地往栏杆上一靠,看着不远处的山山水水,回想起白天的事情。
今天的那个女人,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方到底是想干嘛?
一不谋财,二不害命,她千辛万苦把我弄出来会是图什么?
田纪想起昨日恍惚间,似乎听那女子小声嘟囔过“林亦黎”,“私奔”,“只能帮你到这了”的字眼。
他眉头微皱,暗自思忖,莫非她真的是为了帮我和林亦黎私奔这么荒唐的事?
“田纪哥哥!”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田纪一听,顿时开始头痛起来。
林亦黎。
真的是林亦黎。
田纪满脸不情愿地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果不其然,林亦黎正提着裙裾朝这边跑过去,脸上挂着小女孩一般的笑。
真是永远也甩不掉的大包袱。
林亦黎没看出田纪的心思,只是心中窃喜,那女人果然厉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倒真能把田纪哥哥带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
田纪转过身,表情并不好看,声音更是冰冷。
林亦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慌不择言,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我当然是,来找田纪哥哥啦。”
田纪审视林亦黎良久,见她眼神闪躲,心下几乎确定了她和那女人是一伙的。
那女人把自己用那么不体面的方式带出城,就是为了这丫头?
好,那我就偏不如她所愿。
打定了主意,田纪慢慢转过身,脸上挂上一抹显而易见的假笑。
没过多赘述,他直入主题:“黎儿,天色也不早了,为兄带你回去。”
闻言,林亦黎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嘴唇微微发抖,愣愣地反问了一句:
“田纪哥哥你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那么喜欢你,为了你我甚至逃了婚,而且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你真的忍心......”
田纪把手轻轻搭在林亦黎肩上,温声打断她:
“黎儿,如今你已嫁为人/妇,我堂堂世子,怎么能强抢呢?”
这句话说的句句在理,却也句句如刀,一刀一刀地扎在林亦黎心头。
他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田纪,”林亦黎无力地推开田纪的手,往后趔趄了一步,声音有些喑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还是要亲手把我送回去。”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步履有些不稳,整个人神情恍惚,仿佛一片漂浮的孤叶。
田纪被这么无端指责,有些头疼,他实在觉得自己很无辜。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无故牵连的人,还被人迷晕弄出了城。
被林亦黎纠缠多年,一直碍于林员外和父亲的交情无法彻底脱身。
可怜?
我才可怜呢。
他冷冷地解释道:“你清醒一点,我不欠你什么,林亦黎。”
“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林亦黎闻言,心神大乱,猛地推开田纪,退了两步,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喊道:
“我堂堂林家大小姐,为了取悦你,低三下四低声下气,几次三番登门求娶,你凭什么如此对我!”
田纪更加头疼。
那都是你自愿的,我还觉得你麻烦呢,你伤心失意与我何干?
唉,这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麻烦啊。
算了,越解释越乱,不同她纠缠了。
田纪道:“随你怎么想,但是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田纪语气淡淡,随即背起两手,抬起头去看远处的黑云密布的天空。
他并不想理会林亦黎,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甚至都没有多少同情。
不是他无情无义,是真的对她的心情无法感同身受。
那便不去了解。
毕竟,既然不喜欢,划清界限难道不是最好的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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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她,他更好奇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呢?
她又是怎么避开世子府的守卫把他弄出来的呢?
若是她能为我所用,那他的大计,说不定可以早日实现。
田纪开口问道:“把我骗出来那个女人,是谁?”
林亦黎突然大笑起来。
她不明白,眼前的人怎么还有工夫关心别的女人。
她不答,只是淡淡说:“我会让你后悔的。”
林亦黎冷笑一声,低下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会让你后悔的,田纪。”
————
莫家。
“当真没有?”
莫烟启端正地坐在榻上,剑眉微皱,质疑出声。
“当然,诉尤怎敢欺瞒公子。”
诉尤微微低着头,语气急迫而认真,看得出来她非常在意这件事。
“你过来。”
莫烟启淡淡开口,眼神依旧落在诉尤的脸上。
得了二少爷的指令,诉尤赶忙快走几步,在莫烟启面前跪下。
莫烟启微微弯腰撩起她的刘海,刘海下面,是光洁白皙的额头。
没有伤痕。
果然不是你。
昨日自己趁着捏她下巴的时候仔细检查过,那个女人脸上并无半点人/皮/面/具的痕迹。
她和诉尤长得极为相似,不是孪生姐妹,不是戴了人皮面具,莫非是个妖怪?
倒是前些天听说过滇城有妖一事,也不知......
“公子......”
诉尤打断莫烟启的胡思乱想,紧张地咬了咬嘴唇。
公子这个时辰喊我过来,他该不会是要......
“回去吧。”
诉尤的臆想才初具雏形,就被莫烟启这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啊?
诉尤惊讶地抬头,正撞上莫烟启清冷淡漠的眸子。
诉尤知道是自己误解了公子的意思,赶紧低下头,恭敬道:“那属下告退。”
说完这句,她就起身匆匆离开了。
莫烟启随意地往榻上一歪,把手里的嫁衣往旁边一扔,有些惘然。
那日,究竟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