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桔惊愕地抬头,望向镜子,心跳几乎瞬间停滞。
庄奕透过镜子与她对视,眼神阴沉得瘆人,手臂从腰间横穿而过,绰绰有余地将她勒进怀里。
从镜中看过去,这个动作意外地暧昧又情.色。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仿佛变成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完全忘了刚才在做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整个人处于呆愣的状态。
他将她转过来,眼底情绪翻涌,声音冰冷刺耳。
“刚才不是和那小子调情吗,为什么又盯着我看?”
这句话如同石子击碎湖面,彻底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太平,章桔嘴唇哆嗦,“我……”
她想说,没有和别人调情,想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想说你刚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想说的话太多,到了嘴边才发现,她没有资格说这些。
庄奕见她不说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章桔呼出一口气,想要挣开他,“我还要洗……”
下一秒,猝不及防被暴怒地堵住嘴唇。
他用力吻了上去,将言语尽数封在她唇齿间,唇瓣滚烫带着香槟的味道,近乎粗鲁地撕咬她的嘴唇,娇嫩的唇瓣迅速变得红肿。
他一手卡住她下巴,逼迫她张开嘴,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她的手。
她从刚开始的挣扎、抗拒,变得无力、心碎,她模糊地想,他真的好凶……
他以前不会这样亲人的。
眼泪打湿脸颊,顺着流入唇舌的缝隙。
他浑身一僵,停顿了片刻,随即更强势地进攻,撬开她的嘴唇,失去理智地想报复她的抗争,精神恍惚之间,不知谁咬破了谁的舌尖,铁锈味弥漫开来。
那股味道愈发刺激了他的狂暴,直亲得她憋红脸,喘不上气来,才喘着气放开。
章桔眼前一片模糊,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还没来及去看他的表情,他将额头抵住她的肩颈,肩膀传来温热的湿意。
那股湿润浸透礼服,她忍不住一抖,却被更紧地抱住。
庄奕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保持着那个姿势问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只一句话,便让她溃不成军。
她忍不住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地摇头,眼泪像断掉的项链,一颗颗飞溅在他身上。
怎么会不要你,怎么会不爱你……
全世界最不可能抛弃的就是你……
他们贴得那样近,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彼此的眼泪交融,心却隔着千山万水,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
她瘪了瘪嘴,那是一个像小孩子一般委屈,又无从言说的表情。
庄奕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转头,“算了,你走,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伫立了一会儿,没听到她任何挽留,迅速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章桔捂住嘴蹲下身,眼泪从指缝滑落。
他说得没错,今天她太越界了,不该再打扰他。
她独自待了二十分钟,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把哭花的妆洗掉,然后呆呆地望着镜子,他手臂上的体温犹在,她周身却已经一片冰冷。
女侍应进来时吓坏了,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一个劲儿问要不要叫医生。
她摇了摇头,让那人给Emily和Lucas带句话,说她头疼先回酒店了。
一路上,章桔都浑浑噩噩,走路双腿打飘。
走到一楼大门口,看见外面停着一辆幻影,横堵在旋转门的正中央。
她疲惫地绕开,往喷泉处走,那辆车往后倒了几米,精准地堵住她的去路。
章桔没心思抬头,又一次绕道,这时车窗打开,露出了庄奕冷漠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说:“上车。”
她一惊:“你……你不是……”
庄奕皱了下眉,眼里的烦躁异常明显,她没胆量接着说下去,只得开门坐进去,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他按下按钮,对司机说出酒店的名字,若无其事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章桔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她入住的酒店,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那里?”
庄奕看上去不太想理她,冷淡道:“William说的。”
章桔没敢细究William又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她这个上司,似乎连她叫什么都不清楚,她心里持续地惴惴不安。
座椅间隔得很远,车厢内氛围压抑,她神经紧绷,紧紧地闭着嘴巴,生怕再度惹恼他。
那个吻……
大概是他一时暴怒,气昏了头才那样做的吧。
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叫她上车,却不搭理她。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直到车停下,他依然一言不发。
章桔犹豫着开口说:“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她慢吞吞地伸手开门,因为不熟悉这辆车,半天没弄开,正有点尴尬,听见庄奕冷声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
“你连合作方的微信都不加吗?”他讽刺。
“……”
章桔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赶紧加他的微信,他仍然眉头紧蹙,缄默地盯着她。
这回她胆子大了点,问道:“我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那模样那语气,恍惚之间,他在她脸色看见了高中的影子。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
她心里五味杂陈,本以为今晚就此撕破了脸,以为他心高气傲不愿纠缠,以为他完全把她抛到脑后,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试探地服软:“是我不好,我……在车里太紧张了,不知道说什么。”
庄奕的眉心皱得更紧,眼神似乎在挣扎,他又看了她一眼,随即别过脑袋,无声地赶她下车。
“那我先回去了?工作的事随时联系。”章桔谨慎地说。
庄奕没有吭声,车门已经开了,她只得转身下车。
回到酒店后,章桔时不时看微信,好友申请并没有立即通过。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感到浑身力气都被抽干,手机嗡地震动,她立马抓起来看,然而是一个陌生电话。
“喂,哪位?”
那头响起Lucas焦急地声音,“姐姐,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人,快担心死了!”
章桔忙说:“我不是让人和你说了吗,我有事先走了。”
“可门童说你被一辆车带走了,你现在怎么样,头还疼不疼?”Lucas果断道,“给我个地址,我过去找你。”
章桔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我没有头疼,只是找了个借口,我现在已经回酒店了,你不要乱跑,乖乖听Emily的话。”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讪讪地说:“原来姐姐在敷衍我。”
“就没想过我会担心吗?”Lucas语气低落,“你上了那个装货的车,我还以为是他强迫你,现在看来不是,你们之间气氛不对,是不是早就认识?”
章桔愣了几秒,才明白“装货”说的是谁。
她硬着头皮说:“他是我高中同学,你别乱给人家起外号。行了,不聊这个,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找我,对不起。”
最后一句是哄小孩,Lucas的心情好了点。
“可是我想聊,”他狐疑道,“你们是高中同学,为什么刚才装作不认识?”
章桔胡乱地说:“他这人比较公私分明,不想在工作场合乱攀关系。”
“嘁,连高中同学都装不熟,他人品真不怎么样。”Lucas肆无忌惮地编排庄奕,“你们关系应该很一般吧,你肯定不会和那种装货当朋友。”
章桔:“……”
她心说算了,别跟小孩子计较。
耐着性子把孩子安抚好后,倒头睡了过去,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她迷迷糊糊地接通,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小桔,是你吗?”
女人的声音温柔慈爱,刹那间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
章桔呆滞地坐起身,脑袋逐渐变得清明,停顿许久才叫了声:“芳姨。”
“果然没打错,”祝芳芳松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多年都不和我联系,要不是小奕说你来应安是出差,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你说说为什么不来看我?”
章桔听着她说话,像在做梦一样。
她喃喃地说:“对不起芳姨,我这两年太忙了。”
“这我知道,你妈妈说你在A大上学,毕业后工作忙得很少回家。”祝芳芳叹了一声,“说起来,你妈妈去分公司当主管后,和我也不像之前一样熟络了,这几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章桔情感上很想念她,但真的有太多事不能释怀,言辞变得吞吐。
祝芳芳比她坦荡,说话也够直白,“当初你妈妈说你要回真州,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或许是我对你关心不够,你才会主动离开吧,小桔,我知道你喜欢真州那边,不过也稍微顾虑一下你妈吧,别让她太难过。”
她到底念及旧情,最后几句纯粹发自善心。
章桔心想,原来王梦娜是这样对她说的。
她冷静下来,说:“谢谢你芳姨,你没有对我关心不够,相反给了我很多帮助。至于我家里的事,比较复杂,我有我的处理方式。”
祝芳芳诧异地感慨:“你还真是长大了,要是换了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你说得非常正确,你有你自己的看法,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小桔,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明天有没有空?来我这里吃顿便饭吧。”
她说话的时候,那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声音很小,但章桔立马听出,是庄奕的声音。
她支吾道:“我明天要处理工作……”
庄奕又咳了一声,祝芳芳发出轻微的“啧”,笑着打断她:“那我去找你好了,你在度假酒店是吧,那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乖乖,就让我请你吃顿饭吧,好不好?”
章桔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她提前一天处理好工作,将Lucas安抚妥当,第二天中午,去门口接祝芳芳的车。
看见车里并没有庄奕之后,她才放松下来。
她还没想好怎样面对他。
多年未见,祝芳芳丝毫不见老,脸上带着充满活力的笑容。
她热情地给了章桔一个拥抱,拉着她的手打量,“小桔,乖乖,好久不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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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了不少,变成大美女了耶。”
章桔忍不住露出笑意,也抱了抱她。
祝芳芳高兴极了,连连关心她的近况。
章桔一点一滴地告诉她,过去六年发生的事。“我回真州之后,去见了一次奶奶。”
——然后就被王梦娜以管教的名义,带回了王家。
一个月后,王梦娜返回应安,把她交给外公外婆。
“我转学去了真州实验中学,那所学校和金誉差不多,一年后考上A大,去了明吉。”
——那一年,她时时刻刻处在被监视中,严格地按时打卡,王梦娜会在监视器里盯着她写作业,不允许她住校,也不允许她去奶奶家。
“大学生活和我想象的一样多姿多彩,哦对了,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任职的公司刚好和庄氏有合作。这些年我参加了社团,也结交了朋友,过得很开心。”
——因为想彻底切断和王梦娜的联系,她没有用过家里半分钱,周末在快餐店兼职,接了两份家教,晚上伏案画稿。
明吉物价高,靠着奖学金和打工,辛苦又充实地度过了四年。
——在工作之后,她终于完全摆脱了王梦娜。
“就这些啦,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祝芳芳心疼道:“听起来很美好,可为什么你看上去不太开心呢?”
她摸了摸章桔的头发问:“在明吉累不累?”
章桔摇头,“不累。”
这顿饭结束时,祝芳芳拉着她的手说:“小桔,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心事,如果有人欺负你,不管是谁,包括庄奕,你都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这话没头没尾,章桔怔怔地望着她。
祝芳芳对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将她送回了酒店。
今天这顿饭,她本以为庄奕会来,没想到是和祝芳芳单独吃饭,她的确只是想见她一面,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祝芳芳甚至比王梦娜更关心她。
两天过去了,庄奕只是通过了好友申请,并没有主动联系她。
章桔想了想,给Emily打了个电话,询问项目进度。
Emily意外地说:“你说XE那个项目啊,已经开始走流程了,他们在和专业部门对接,没你什么事了。”
章桔愣住,没有说话。
Emily疑惑:“你不会还在应安吧?其实你可以回家了……哎不对,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帮我对付小魔头,我一个人管不过来,我节后跟William提,额外给你发奖金……”
她叽叽喳喳地说话,章桔有些走神,看来庄奕似乎不打算再和她接触了。
最后一句,好像找到了留在应安的理由。
她自我安慰道:都是为了奖金。
Emily说到做到,立刻把Lucas从公馆送到度假酒店,并大手一挥连带章桔的费用一起报销了。
章桔本就头疼,看见Lucas头更疼了,虚弱地问:“Emily让我看着你,你是想出去玩,还是想待在酒店玩手机?”
Lucas嘟囔:“姐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么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吗?”
“……”
是啊,你知道就好。
他转动眼睛道:“天气太热,不想出去,酒店有影音房,我们去看电影吧。”
章桔乐得不出门,带他来到影音房,Lucas说想看爱情题材,她随便挑了个文艺片播放。
房里一片漆黑,偌大的屏幕亮着光。
章桔的思绪逐渐飘忽,想起某年某月,她和两个男生坐在影厅,观看一部吸血鬼电影。
她不是个影迷,此后很久没看过电影,多年后回想起那天,似乎还能闻到爆米花的焦香。
“咔擦咔擦——”
咀嚼声在耳边响起。
Lucas嘴里塞满爆米花,凑过来说:“姐姐,他家的爆米花好甜,要不要我喂你?”
章桔推开他:“William难道没有告诉你,离女士这么近很没礼貌吗?”
“他才懒得理我呢,我妈走得早,没人教我这些。”
章桔怔了怔,无奈:“那我教你,现在把手拿开。”
Lucas表情讪讪的,不情不愿地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
电影很无聊,章桔看到一半接到了Emily的电话,走到外面接听。
“Zoe,你和Lucas在哪里?”
“在酒店看电影,怎么了?”
“谢天谢地,我待会儿去酒店替你,你跟我出去一趟。”
章桔警觉:“出什么事了?”
Emily用抱怨的语气说:“不知道XE抽什么风,非要让你当对接,shit,他们是看不起老娘的能力吗?不就走个合同的事吗,难道我看上去那么不专业?”
她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道:“都说大企业行事爽快,放屁!硬是拖了几天不肯签合同,一会儿挑刺接待室的茶水难喝,一会儿说墨水笔的颜色不好看,昨天居然还说不是黄道吉日!WTF,要不是给的实在多,老娘真不想干了!”
章桔听她越说越气,几乎能看见她翻白眼到美瞳滑片的样子,疑惑地问:“那我要和谁对接呢?他们的商务部吗?”
Emily冷冷地说:“不,你直接去总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