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脏橘 > 49. 第 49 章
    受伤的庄奕变得格外黏人,明明伤的是左手,却缠着章桔喂他吃饭。

    她只好涨红着脸,拿起勺子一勺勺喂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熟练,险些喂到他鼻子上。

    庄奕笑着看她,他稍微恢复了点精神,眼神变得肆无忌惮,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默默地把粥吹凉,喂他喝完了一整碗。

    保姆敲门进来,垂着眼睛说:“章小姐,庄老先生五分钟后过来。”

    庄奕悄悄捏了下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了,你先去找我妈,我见完爷爷给你发消息。”

    她点了点头,起身随保姆离去。

    章桔先前只顾着庄奕,没有仔细看房间的布局,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墙角看去,看见那里装着一个监控。

    她的心瞬间冰凉,难怪每次医生和保姆进来,都错开了他们相处的时间,原来是有监视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毫无秘密。

    她不知道看监控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它运转了多久,仓促地跟着保姆来到一楼会客厅。

    祝芳芳打扮整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她握住章桔的手说:“昨天辛苦你了,你肯定没睡好,我送你回去补觉。”

    章桔反握住她,“芳姨,你们是不是暂时不去南湾了?他……庄奕还去学校吗?”

    祝芳芳脸色一变,“放心,一周后他会回学校,这里的事不要告诉你妈妈,免得她担心。”

    她没说她自己的去向,应该是要留在庄家硬碰硬。

    章桔面色沉重,点头道:“我知道了。”

    祝芳芳望向她头上的发夹,表情欲言又止,终究笑了笑道:“走吧小桔,我送你回去。”

    -

    章桔回到一中后,除了顾骁森,没人知道她去过庄家,大家对此猜测纷纷。

    那天之后,顾骁森没再找过她。

    他冲进卧室的时候,看见庄奕紧紧地抱住她,先是震惊,随后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沉默着帮忙将人扶起来。

    此后他没再提过这件事,好像那天什么都没发生,但章桔知道,他已经明白她对庄奕的感情了。

    没过多久,秦雨欣也过来试探。

    章桔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虽然秦雨欣的妈妈出轨庄伟,这事与她本身不相干,甚至她也是受害者,可站在庄奕的角度,确实无法再和她维持友情。

    他哪怕再看见秦雨欣的脸,都会想起她妈妈在庄伟床上的样子。

    对他而言,实在是一种精神折磨。

    章桔没办法说出口,只说了和庄奕同样的话,让她去问她的母亲,秦雨欣愣神地离开。

    一周很快过去,庄奕带着伤回来上课,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大家正在早读,一个个佯装专注,都悄悄用眼睛偷瞄他。

    庄奕坐下,视线与顾骁森对上。

    顾骁森哼道:“你还能来上学?”

    “暂时死不了。”

    “哼,真是祸害遗千年。”

    “过奖。”

    顾骁森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家里的事怎么样?”

    庄奕语气平静,“就这样呗,这些年不一直这样。”

    早读声音杂乱,掩盖了他们的交谈声。

    顾骁森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有件事我不明白,想向你要个答案。”

    庄奕说:“你是想问,为什么我喜欢章桔,还要答应帮你送礼物吗?”

    他们相处得太久,总能精准地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顾骁森咬牙:“你要是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当没认识过你这人。”

    庄奕偏头望他,半晌后道:“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她喜欢你。”

    顾骁森呼吸一窒,眼神变得复杂,这句话可以作很多种解释,可以理解为他想放任章桔幸福,也可以理解为他不想放任,因此才有一次次的试探。

    作为庄奕的发小,顾骁森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庄奕看向前排熟悉的背影,和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干净利落的马尾辫,瘦削笔挺的后背,蕴藏着隐忍和韧劲。

    他动了动嘴唇,忽然,傅晨星挡住他的视线,叉着腰道:“少爷,你总算回来了,你的手怎么样,多久能好?”

    庄奕收回目光,轻描淡写,“一.两个月,怎么?”

    “那应该不影响右手拿笔吧,”傅晨星说,“我们美术鉴赏小组作业,就差你一个了。”

    庄奕看向顾骁森,疑惑地挑眉。

    顾骁森感到头疼,解释道:“美术老师让六人一组,选一处自然景观临摹,我说傅晨星,你非得这么较真吗,网上随便抄抄得了。”

    “那怎么能行,你当老师的眼睛是摆设啊,反正其他人都一致赞成,我们这周去农家乐临摹,奕哥,你也得来。”

    庄奕婉拒:“我画画很烂。”

    傅晨星扭头喊:“小桔,他说他画画很……”

    庄奕打断:“但可以试试。”

    顾骁森十分无语,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众人挑了个周六,带上临摹工具,出发去附近的农家乐。

    霍格做了攻略,在车上介绍。“那里有草莓园,可以采摘草莓,还有散养的鸡鸭,中午我们吃茶树菇炖老鸭。”

    林丹心和傅晨星在闲聊,章桔靠在窗边,从倒影里看见,庄奕坐在她正后方,戴着耳机在听音乐,而顾骁森在另一边打瞌睡。

    庄奕的手已经好了,拆了纱布和线,依旧用表遮住疤痕。

    她透过玻璃凝视了他几秒,然后被抓了个正着。

    他唇边溢出一丝笑,她脸一热,刚要移开视线,他将手伸了过来,往她左耳塞了个耳机。

    “一起听。”

    章桔眼里浮现出笑意,在漫天的春光中,安静地和他共享同一首歌。

    初春伊始,万物复苏,冬天的寒气褪去,山野渐渐染上绿意,绿色混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金黄色,颇具渐染的层次感。

    下车后,天空飘起细雨。

    这个时节的雨水绵密酥软,如同蜘蛛网般轻薄,落在发梢凝结成细小的露珠,味道清新又干净。

    章桔沿着麦田拍照,拍溪流和山丘,飞鸟和白云。

    这时候的麦田尚且翠绿,与瓦蓝的天空相称,像极了一副天然的油画。

    他们在山脚下支起画架,其他人从画画变成了打牌,吆五喝六地划拳,只有章桔还在一笔笔涂抹。

    当她填上最后一笔,庄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画完了?”

    她回头:“风景太好,好久没这样写生了。”

    “好看,可以拿去办画展。”他认真地看着那副画赞赏。

    章桔失笑:“还差得远呢,随便画画而已。”

    “去不去爬山?”

    她略微诧异,望向那几人,傅晨星刚赢了一局牌,兴奋地给霍格贴纸条,顾骁森脸上画了两个王八,脸黑得跟锅盖一样。

    “只有我们俩?”

    “你觉得我想和他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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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山吗。”

    “……”

    她笑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两人鬼鬼祟祟,在众人眼皮底下开溜。

    这种偷摸的行为有点刺激,他们先是一前一后地走,走到山脚下开始奔跑,直到跑到看不见麦田,才停下来相视大笑。

    庄奕的笑声低沉悦耳,章桔从没见过他这样开怀,忍不住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一笑。”

    换了平时,他大概要调侃两句。

    可他只是笑着答应:“好。”

    两人边爬山边说话,章桔不擅长户外运动,没爬多久就喊累,说老鸭汤快做好了,他们应该往回走。

    可庄奕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登上山顶,弯下腰说:“真爬不动了?我背你。”

    章桔脸皮薄,哪能让他背,只得放慢脚步继续爬。

    好不容易抵达山顶,风景让人眼前一亮,远远地眺望,江水像一条银白丝带,上面漂浮着来往的船只。

    章桔踏上玻璃栈道,突然被蒙住了眼睛,庄奕附在她耳边说:“我带你走,给你看一样东西。”

    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掌心温热,覆住她的眼皮,发梢扫过她的脸颊。

    她后背紧贴他的胸口,心跳快得像坐过山车,不由自主随着他的脚步向前。

    他带着笑意道:“现在数三个数,三、二、一。”

    最后两声拉得很慢,然后松开了手。

    猝不及防地恢复明亮,日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见脚下那副震撼人心的麦田画。

    山顶的角度,将麦田一览无余,画面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依偎着靠在一起,正如音乐会那天,他靠在她肩上假睡。

    章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久久地看着那幅画。

    “我总是觉得你像布丁,又呆又可爱,其实我并不清楚它的小脑袋在想什么,就像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他缓慢地说,“好像我对你而言,只是一棵有温度的树干,爬行动物依赖树干,却并不像喜欢同类一样喜欢它。”

    “我以为,我只是那棵观赏性的树干。”

    骄傲如他,也会感到不自信。

    “可后来才发现,你的心思很好懂。”庄奕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永远只会看向你喜欢的人,目光所及,就是你最在意的地方。”

    章桔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屏住呼吸不敢回头。

    “我喜欢你,章桔,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点晚。”

    他的告白显得青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喜欢的人,想给你一场盛大的表白,想给你最好的东西,想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可直觉你不会喜欢那种方式,所以选择作一幅画送给你。”

    “希望你……不要嫌弃。”

    少年的心事在春风细雨中化开。

    他将他心脏和一首歌、一场雨,一起赠予了他心爱的女孩。

    许久,都没听见章桔的回应,他开始心生不安,紧张地观察她的侧脸。

    这才发现,她已经眼眶通红。

    他抬手揉她的脸,“哭包。”

    哭包努力睁大眼睛,努力转头望向他,“我……我不嫌弃,虽然你顶着雨拉我爬山,还在半路上把我的水喝了……庄奕,这幅画很好看,是我见过这好看的一副画。”

    庄奕扯了扯嘴角:“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以及,我也喜欢你。”她小声又坚定地说。

    他的眼神晃动,引以为傲的冷静终于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