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这什么情况?”顾骁森意味深长。
庄奕淡定:“没情况。”
“扯犊子。你以为我会信吗?这是谁的,该不会……”
“别瞎猜了。”
庄奕甩下他往前走,他跟在后面追,“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你别跑啊……”
奈何刚经过一番惊吓,顾骁森四肢发软,还是被甩在了身后。
庄奕低头穿过人群,步伐匆促,期间撞到了几个人,那些人刚要叫唤,看见他的脸后又愣神闭嘴。
他走到集合点,找了个长椅坐下,面色沉闷,戴上耳机听歌。
没过一会儿,几个女生陆续过来。
傅晨星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集合,我们坐着歇会儿吧,走了一天累死了。”
她们身后是一棵巨大的百年老树,上面挂满红色许愿笺,树根用水泥围成一座花坛,四周环绕着长椅。
庄奕坐在她们背面,刚好被树干挡住。
秦雨欣最后落座,看向树干后面的LV包带,微微眯起眼睛。
她们开始闲聊,都是些女生话题,说哪个牌子的睫毛夹好用,寒假做什么款式的美甲。
秦雨欣忽然说:“认识这么久了,我能不能问点私人问题?”
林丹心一本正经:“我们真正认识好像才一个礼拜。”
眼看秦雨欣要挂脸,章桔说:“你要问什么?”
秦雨欣扫视她们,“你们两个,有没有男朋友?”
“我没有。”傅晨星连连摆手。
林丹心说:“我有过,后来分了……你为什么只问我俩?”
三人望向章桔,她顿时有些紧张,秦雨欣笑了笑:“章桔,你觉得什么类型的男生,适合当男朋友?”
还没人来得及疑惑这个问题,她紧接着抛出选项,“比如庄奕和顾骁森,你认为他们谁更合适?”
傅晨星和林丹心大眼瞪小眼,章桔眼睛瞪得比她们还大。
秦雨欣支着下巴说:“噢,我在表白墙看见这个问题,想问问你们的意见,章桔,你说说看嘛。”
章桔嚅嗫道:“我也不知道,顾骁森看起来阳光开朗,应该会有女生喜欢他这种类型吧。”
她刻意没提另一个人。
秦雨欣却没放过她,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庄奕不阳光,不开朗,喜欢藏着掖着?”
“不。”章桔摇头,“他很好,只是……他的心思太难琢磨了。”
总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明明好像走近了几步,第二天又退回原点,她原本以为,离他远会感到遗憾,但当靠近才发现,靠得不够近才更加遗憾。
原来她也逃不过世俗的贪心。
“如果有人和他谈恋爱,应该会经常患得患失吧。”她低声道,“相比来说,顾骁森更有安全感一点。”
可她还是喜欢庄奕,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傅晨星听得蛮认真,点头附和:“没错,况且一一那么帅,这要是在一起,狂蜂浪蝶挡都挡不完,确实不是个好的恋爱人选。”
林丹心看了眼章桔,选择沉默不语。
秦雨欣笑了起来,提高音量,像是说给谁听,“所以说啊,男生光长得帅有什么用,不讨人喜欢可不行。”
回去的车上,霍格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庄奕,打他电话不接,只能跟张崇文报告。
张崇文说:“他跟我请过假了,说临时有事,先打车回去了。”
巴士将大家拉回学校,在校门口原地解散,今天没有晚自习,章桔把书都拿上,打算回去复习。
回到别墅,发现王梦娜和祝芳芳都在。
祝芳芳冲她招手:“饿了吧,我让阿姨煮了燕窝,待会儿吃点。”
章桔点了点头,疑惑地看向王梦娜。
祝芳芳起身:“你们聊吧,好好说话,梦娜。”
她路过章桔的时候,按了下她的肩膀。
从王梦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章桔略有些不安,走过去放下书包,“妈,你来有什么事吗?”
王梦娜望向她,“没事不能来看你?”
“当然可以。”
“今天出去秋游了?”
“嗯。”
章桔愈发忐忑,王梦娜很少这样弯弯绕绕,她向来有事说事,懒得问候这问候那。
停顿了一会儿,王梦娜说:“芳芳和你们班主任,跟我聊了些你学习上的事,那个老师说,按照你的成绩,只要稳定发挥,就能上清大,是真的吗?”
她对顶级学府没有多收了解,这话听上去不太严谨,但为了让她安心,章桔还是点了点头。
她郑重地保证:“妈,还有一年时间,我一定不会松懈,我会努力学习。”
王梦娜皱眉思考了会儿,说:“我让你参加竞赛,本来就是为了能保送,你如果确定能考上……章桔,你确定你能考上吗?”
她又问了一遍。
章桔很想纠正,按她的竞赛水平,保送是不可能的。在这件事上,王梦娜总是表现得极度没有安全感,或者说,对她没有信心。
她总是一遍遍寻求回答,原因在于她不够了解章桔。
一个离开女儿多年,对她的成长不闻不问,直到小升初前才把她接到身边的母亲,又谈何了解女儿呢?
章桔逐渐平静:“妈,没有人能保证十拿九稳,你不要再逼问我了,我只告诉你我会尽全力。”
“你怎么就不能有百分百的信心呢?”王梦娜有点着急,“你不敢给我准话,说明这次考试只是靠运气!反正我觉得你那班主任不靠谱,万一你下次考砸了怎么办?如果高考考砸了又怎么办?!”
她坐直身体,“章桔,我是为你好,我很担心你你明白吗?”
只要谈话超过五分钟,她急躁的脾气就暴露无遗。
嘴里说着关心的话,眼神却充满烦躁。
章桔只得说:“那好吧,我有信心。”
王梦娜发现她在敷衍,拿眼睛瞪她。
章桔无奈极了,“我真的有信心,你能不能别这么焦虑?我……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在学习上让你操心过?”
她原本想说,我被你的焦虑弄得比你还焦虑。
但心知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今天不吵个天翻地覆是过不去了。
在人家家里吵架,总归不是个好主意。
听见她这句话,王梦娜稍稍冷静了些。虽然她经常缺席家长会,但老师发来的成绩确实都是名列前茅。
之前她觉得金誉中学一般,考个第一没什么,谁知这丫头争气,来一中了也还是第一。
王梦娜的神情有几分得意,“那好吧,妈妈就相信你一次,还剩最关键的一年,你千万不要让妈妈失望。”
章桔垂下眼帘,不再看她,神情极清淡。
“对了,刚才庄奕也在,你回来的时候他刚上去。”王梦娜说。
章桔不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和我聊了很多,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居然也才拿了银牌。”王梦娜面色不虞,“说实话,我之前觉得他是因为嫉妒你考第一,才故意说让你放弃竞赛。”
章桔:“……”
“可他一通分析,听着好像蛮有道理的。现在的考情几年一变,改.革来改.革去,好多东西我都不懂,芳芳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没问题。”
她摸了摸章桔的头:“我的资源和眼界都有限,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你要好好努力,对得起自己辛苦学习这么多年。”
不知为何,章桔心里涌起一股情绪,不是动容,也不是委屈,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猎猎得教心尖发疼。
王梦娜对她,总是好又好不彻底,坏又坏不彻底。
有时候她心想,还不如干脆对她更坏一点,好让她完全死心。
送走王梦娜后,她想去三楼找庄奕,想起他白天恹恹的表情,又怕他觉得自己烦人。
思前想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我刚才见过我妈妈了,谢谢你和她说的那些话。]
过了很久,庄奕回了两个字:[客气。]
语气疏离,好像一夜之间,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章桔看了会儿屏幕,感受到他的冷淡,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庄奕又开始频繁缺课,经常被祝芳芳抓到开车外出,为了防止他胡来,她下了周末禁足令,然而并不能阻止他乱跑。
周六晚上,庄奕和顾骁森去了朋友开的俱乐部。
庄奕在打台球,熟练地给杆擦粉,弯腰伏低,一杆进洞。
四周传来喝彩声,都是男性朋友,鲜少的几个女伴,眼睛也都落在他身上。
对手笑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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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奕少这是要清台啊,合着就想让我请客呗。”
放在平时,庄奕会打趣回去,此时却默不作声,满脸无所谓,那人讪讪地笑了笑。
顾骁森旁边坐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和他年纪相仿,是顾家生意合作方的儿子,名叫陆柏昇,也是这家俱乐部的股东。
陆柏昇看了眼庄奕,说:“他最近好像心情一般?”
“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顾骁森答,“可能快到寒假了,每年这个时候,他在家都挺难熬。”
陆柏昇挑了下眉,默契地没再说下去,庄家的事他们心照不宣,不会在背后议论太多。
顾骁森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哦,到货了是吧,你送过来好了,我在……”
他报了俱乐部的名字,挂断后,陆柏昇看见屏幕是sales。
问道:“你买什么了稀罕东西了?这么高兴。”
“你别管。”顾骁森笑。
半小时后,有人送了个奢品盒子进来,他兴致勃勃地打开,里面躺着一颗宝石耳钉,款式很适合年轻人。
陆柏昇看见里面的粉色信封,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骁森把盒子递给庄奕,“喏,今晚帮我给她,预定了好久,今天总算到了。”
庄奕正要接过,顾骁森又说:“你帮我问问,她明天有没有空,我想约她出来过圣诞,直接在微信上问的话,怕她拒绝,事成之后,哥们儿给你当牛做马。”
庄奕停顿几秒,接了过来,“嗯。”
顾骁森当他是因为家里的事提不起兴趣,嬉皮笑脸地说了几句话。
那盒子很轻,拿在手里,却又沉又烫,庄奕想随手丢到一边,想了想,还是放进了口袋。
-
晚上,章桔在刷题,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陶阿姨,拉开门说:“阿姨,我不吃……”
看见庄奕的脸,自动消了音。
“有事吗?”她问。
他轻抬手,将一个盒子扔进她怀里。
“这是?”
礼物盒打着粉色蝴蝶结,看上去华美精致,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今天是平安夜。
走廊上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湮没在阴影里,鼻梁弧度高挺,帅得让人心悸,光是看着那张脸都会走神。
这是送给她的礼物吗?
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天的冷寂,他还是来找她了,带着礼物。
她抱紧了盒子,心里小鹿乱撞,耳朵浮现出绯红。
庄奕懒散道:“顾骁森想约你吃饭,你明天有没有空?”
“有……”章桔刚要回答,听清楚之后,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立马改口,“没空。”
她内心的世界轰然倒塌,头脑瞬间清醒——是了,庄奕怎么会送她礼物,还约她吃饭……
根本不可能。
不但不可能,还是替别人送的。
混蛋!
她一时忘记思考顾骁森,反手把礼物丢回他怀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带着浓浓的怨气。
庄奕被盒子的尖角砸中,隔着针织衫撞在胸口,传来轻微的痛感。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盒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似乎对她扔掉礼物感到满意,随后察觉到这缕阴暗的心思,眼神慢慢变得冷淡。
他自嘲地笑了下,转身走开。
章桔气得趴在桌上,一颗心跳的乱七八糟,自作多情的羞耻将她一股脑湮没,还带着希望落空后的积怨。
她拿出草稿纸,上面写了好几个“ZY”。
她委屈地控诉ZY:“你怎么能帮别人约我,我要给你扣分了。”
在最新写的“ZY”旁边,她愤愤地画了个“-10086”。
事到如今,他对她的心意没有半分察觉,种种她以为的暧昧、试探,不过都是他平易近人且家教良好的表现。
从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啊。
她慢慢地红了眼眶,恍惚间醒悟,原来她不止想要远远地看着他,她贪心地渴望靠近、渴望更多。
这一分贪心,犹如一枚青涩的橄榄,让她真正品尝到了暗恋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