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脏橘 > 16. 第 16 章
    不乖的章桔在店里踌躇了半天,有点打退堂鼓。

    纹身师说了一堆注意事项,疤痕体质不能打,护理不当容易发炎,几天不要洗头,每天都要消毒等等,听起来似乎很麻烦。

    章桔犯怂:“我昨天没洗头,要不还是算了吧。”

    傅晨星叉腰:“是谁说要戴耳钉的?是谁说要叛逆要变坏的?”

    “你就当我说着玩儿。”

    “……你!”

    纹身师噗嗤笑道:“小妹妹,你要是不想碰到水,就去隔壁理发店下头,护理起来没你想得那么难,而且耳洞和纹身不一样,你要是后悔,隔段时间它就自己愈合了。”

    章桔支支吾吾:“我怕疼,我再想想。”

    “这种事就是一时冲动,想想就没下文了。”傅晨星把她按在椅子上。

    章桔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枚黑色耳钉,庄奕打的位置偏低,挂在耳垂末端,眉眼慵懒地看着她,教人心脏突突直跳。

    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消失。

    耳朵一片凉飕飕的。

    几秒钟后,一缕轻微的刺痛闪过。

    纹身师直起身体说:“打好了妹妹,我帮你穿了钛合金耳钉,暂时不要摘下来。”

    这么快就结束了?

    章桔忍不住望向镜子,右耳多了根细长的耳钉,周围皮肤泛红,看上去并不明显,用碎发遮住就看不见了。

    “超好看!”镜子里,傅晨星对她笑,“等你养好,我送你个漂亮的耳钉。”

    “好。”章桔也冲她微笑。

    纹身师趁机推销:“我这新来了一批穿戴甲,你要不要让你闺蜜试试?”

    “好啊,刚好她舞台演出要用。”

    章桔没戴过,好奇地问:“直接贴在指甲上吗?”

    傅晨星用母鸡看小鸡的眼神看她,“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连穿戴甲都没用过,真就素面朝天纯靠天生,来,我给你示范一下。”

    她挑了副裸色猫眼美甲,和纹身师一起帮她贴上。

    满意地说:“这才像样嘛,你特别适合这种颜色。”

    章桔伸出手,美甲有点长,但确实好看,是那种女孩子无法抗拒的款式,她盯着看个不停。

    两人买了几副美甲,贴上之后,章桔连手机屏幕都点不开,傅晨星边笑边教她用手机。

    她不太习惯耳钉和美甲,但更多是难以言表的轻松,心底那块一直压着的沉重岩石,在风雨的吹袭下,终于微微松动出一条缝隙。

    在没有王梦娜管束的地方,她得以放松身心,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和傅晨星分开时,天色已近傍晚,天边铺满蜜色的晚霞。

    章桔的辫子有些散,在身后晃来晃去,霞光洒了满脸,将她的笑容衬得分外柔和,犹如开了柔光滤镜。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那抹笑意僵在了脸上。

    王梦娜正拎着包,面色不善地站在台阶上。

    “妈,你怎么来了?”章桔收敛笑容道。

    王梦娜沉着脸质问:“你下午怎么没去竞赛班?干什么去了?”

    章桔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竞赛的事。她早就和老师说清楚了,只是没想到王梦娜会亲自来抓她。

    “我……”她动了动嘴唇,余光瞥见外面车库的卡宴。

    庄奕回来了。

    章桔不想在门口吵,更不想被庄奕听见,只能谎称:“学校临时有事,要排练校庆的演出,我跟周老师请过假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妈,等期中考完之后,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她从小和王梦娜谈判过多次,虽然百分之九十都以失败告终,但总结出了一套准则——在和王梦娜讲道理之前,要先把有说服力的筹码展示给她看,否则这场谈判休想好好进行。

    要想表明自己放弃竞赛,唯一的筹码,就是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

    王梦娜的语气变得坚硬:“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什么校庆演出,能有竞赛重要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嘛去了,手里拿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眼尖地看见购物袋,伸出手示意。

    章桔想起刚打的耳钉,怕被她发现,心虚地半侧身体,将购物袋递了过去。

    还没来及松手,忽然被一把抓住右手,王梦娜尖声问道:“你指甲上涂的什么?逃课是去做美甲了?章桔,我看你真是越来越不知轻重了!”

    章桔一惊,想缩回手,却被紧紧抓住。

    “妈,这是穿戴甲,我晚点会摘掉。”她眉头紧皱,尽量压低声音,不想惊动里面的人。

    王梦娜提高音量,气愤不已:“你不好好学习,成天花心思在这些东西上!我送你来一中是来学打扮的吗?这都什么啊,做得跟鸡爪一样,难看得要命,赶紧卸掉!”

    章桔用力抽回手,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抿着唇将手背在身后。

    这时,门内传来响动。

    王梦娜瞥了一眼,警告她,“我今天找你祝阿姨有事,没时间跟你纠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自己掂量后果,晚上给我打电话。”

    陶阿姨出来开门,把王梦娜请了进去。

    章桔感到一阵憋闷,那块掀起一条缝的石头,又轰然砸了下去,再次闭合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又被网罩住了。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听见头顶传来声响,抬头看了一眼,窗口并没有人。

    王梦娜极其要面子,自然不会在祝芳芳面前为难她,只一个劲儿用眼刀看她。

    章桔本就话少,此时愈发沉默。

    祝芳芳一无所觉,拉着母女俩聊近况。

    “小桔跟同学处得很好,上次送你回来的女孩子,叫傅晨星对吧?”祝芳芳热情地说,“你下次邀请她周末来写作业,我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王梦娜不赞成地皱眉:“周末时间宝贵,还是各写各的吧,章桔,你在学校不要把心思放在交朋友上,那个傅晨星学习怎么样?不会影响你吧?”

    祝芳芳拿手肘捅她:“梦娜你别扫兴,一聊到教育问题我就想反驳你……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看我新淘的古玩。”

    两人从沙发上起身,临走之前,王梦娜给章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穿戴甲摘掉。

    章桔只得去厨房接了盆温水,将手放在里面浸泡,准备卸掉美甲。

    她望着水波里细长的双手,想起王梦娜刚才的话,心里涌起一阵委屈。

    真的有那么丑吗?

    从小到大,母亲好像一次都没夸过她哪里好看。

    其实她心里明白,王梦娜很多话当不得真,她脾气暴说话直,说话脱口而出不经大脑,她的话并不是真理。

    这副指甲明明被很多人夸过。

    她自己觉得好看,傅晨星觉得好看,纹身师也觉得好看。

    噢,拍照发给林丹心,林丹心也说好看。

    可她心里还是闷闷的。

    章桔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受王梦娜的影响,为什么母亲一句话就能让她的心情沉到谷底。

    她看着指甲发呆,连旁边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鼻端飘来琥珀柑橘的味道,浅淡,甜涩,冲淡了那份压抑。

    她惊吓地抬头,看见庄奕正往杯子里倒牛奶,他状似随意地问:“你在干什么?”

    “……泡手,摘美甲。”

    庄奕喝了口牛奶,并不着急离开,后腰靠着岛台,垂眼看水里的那双手。

    章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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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生得白嫩纤细,骨节不甚明显,有种和身材不匹配的肉感,手腕处浮现细小的紫色血管,指尖被热水浸得像花苞一样,无力地自然垂落。

    庄奕淡淡地说:“这么漂亮,摘了干嘛?”

    他鲜少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大脑有片刻当机,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小声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挺不错,适合你。”

    短短六个字,仿佛低谷情绪的一线救赎。

    庄奕意有所指,“王阿姨很关心你,所以有时候显得不近人情,你其实不用委曲求全,完全可以做你自己。别垂头丧气,这可不像你。”

    他的笑容蔫坏,有种带坏少女的既视感,压低声音道:“悄悄做你喜欢的事,只要不被发现,他们迟早会放松警惕。”

    章桔倏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竟然听见了她们的谈话,还说出这样的话。

    庄奕的视线下移,微微眯眼,“还有,耳钉也不错。”

    说完,他端着牛奶不紧不慢地走了。

    过了好半天,章桔才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水已经冷透,偌大的厨房只有她一个人。

    心跳逐渐平复,她擦干水渍,想起一段埋在角落很久很久的记忆——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她第一次遇见庄奕。

    花团锦簇的花园里,几个小孩在泳池边玩水。

    小章桔初来乍到,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打量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座私人庄园,从王梦娜带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表现得晕乎乎怯生生,对于八岁的小朋友来说,这里实在太大太奢华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走过来,他衣着光鲜精致,面容粉雕玉琢,如同一块稀世的美玉,刚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孩们纷纷不玩水了,跑去给他看新得的玩具。

    小章桔在旁边看了许久,始终没敢加入,尽管她觉得男孩很漂亮,很想多看他两眼。

    小庄奕对上她的目光,遥遥一指说:“你们也给她看看,妈妈说要我带她玩。”

    有人问:“她是谁呀?”

    “她和我们一个学校吗?我从来没见过。”

    小庄奕说:“她是新来的妹妹。”

    小孩们友好地打招呼:“妹妹好。”

    “妹妹,你几岁啦?”

    佣人端着果汁过来,被他们一抢而空。

    小庄奕问她:“妹妹,你喝青桔汁吗?”

    “我……我妈妈不让。”小章桔还是很胆小。

    小庄奕疑惑:“那你想不想喝?”

    “我……”她想喝,却不敢说出来。

    他歪头想了想,“你妈妈肯定是担心你蛀牙,偶尔喝是不会蛀牙的,你要是想喝就偷偷喝一点,我保证不告诉她。”

    他笑了一下,小虎牙在阳光下晃眼,有种又天真又邪恶的感觉,“听妈妈话的同时,也别忘记听自己的话哦。”

    小庄奕放下青桔汁,和其他人一起玩水去了。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章桔心里留下了久久的震撼,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早已被困在王梦娜的网中,逐渐丧失了主体性。

    她喜欢青桔汁,喜欢玩水,喜欢打扮。

    不喜欢物理题,不喜欢鸭肉和鳝丝,不喜欢被控制。

    久而久之的主体缺失,让她变得内向、不自信、疑神疑鬼,甚至来应安之前,她做了很多假设,比如祝芳芳会不会很凶,比如孩子们会不会排挤她。

    那个午后,没有想象中的艰难,没有窘迫和危险,没有电影情节般的抱团排挤,只有他像一阵风似的席卷而过,在她的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章桔心口一热,喃喃地说:“章桔,要听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