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脏橘 > 11. 第 11 章
    章桔学过电吉他的事,家里人并不知道,教她的是初中老师,她原本是因好奇才接触,后来越来越有兴趣,偷偷学了好几年。

    这是她的小秘密,从没在人前表演过。

    这几年没时间练习,捡起来有些困难,且上台表演是她的死穴,面对台下的观众,她可能会紧张到出丑。

    然而,这似乎是她唯一一次,站在庄奕身边的机会。

    一整个上午,章桔都心不在焉。

    午饭后,她找到要去排练的霍格,鼓起勇气又一次毛遂自荐:“格格,我真的会电吉他,如果你找不到人,我可以试着顶上。”

    霍格一愣,拍了拍她的头说:“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们已经决定,实在不行就删掉电吉他,我去排练啦,拜拜。”

    章桔怔住,泄气地看着他从后门离开。

    午休时间,乐队在空教室排练。

    今天电吉他空缺,大家合了一遍,效果欠佳。

    林丹心状态不好,庄奕不知道为什么,也弹错了几次。

    霍格见状便提出休息,林丹心坐着发愣,架子鼓姐过去安慰她。

    庄奕微微蹙眉,揉弄手腕,他今天没戴手表,左手戴着护腕。

    顾骁森察觉到,敏锐地问:“手很疼吗?”

    他声音压得低,旁人几乎听不见。

    “还行,昨天刚做了针灸。”庄奕说,“我出去透口气,你别跟来。”

    “你……”顾骁森刚开口,他已经走了出去。

    霍格走过来,疑惑地问:“他今天怎么回事?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一个周枫鸣倒下,大家都变得不太对劲。”

    顾骁森斜了他一眼,阴恻恻地说:“你也不对劲,说,刚才为什么摸我女神的头?”

    “……我没有你看错了。”

    “老子两只眼睛都5.0,不可能看错,怎么,你想跟我竞争?来啊,我可不怕你。”

    “别,哥们儿,别这么造谣。”霍格甘拜下风,只好承认,“我只是碰了一下而已,她好心安慰我,说她会电吉他,可以来当替补,我一时感动就拍了拍她。”

    顾骁森大喜过望,“真的吗?那叫她来啊,我正愁没机会呢,她居然会电吉他,好狂野好反差哦,嘿嘿,我喜欢。”

    霍格拨开他的魔爪,“我觉得她只是哄我,而且周枫鸣不一定不来,万一……”

    他透过镜片往旁边偷瞄,瞬间哑然。

    林丹心哭了。

    真是一团糟。

    看来这场演出,注定要成为败笔。

    -

    晚自习的时候,霍格坐在讲台上管纪律,他托着腮愁容满面,一会儿望望林丹心,一会儿苦恼地挠头。

    章桔正低头整理笔记,傅晨星扔了个本子过来,这是她们传纸条的专用本,用一张销毁一张,迷你版秘密情报本。

    [傅晨星:你知道周枫鸣劈腿的事吗?]

    [章桔:?!不知道!]

    [傅晨星:他一周前跟ldx视频,另一个妹子坐在旁边,他说那是他妈,被ldx发现还死不承认,最后她找和妹子对质,发现这傻屌两头骗,跟妹子说ldx是他姐。]

    章桔瞳孔剧烈震动,她以前不太关注学校的八卦,也没人跟她聊这些,没想到同学居然这么劲爆。

    好狗血。

    [章桔:啊?那她岂不是很难过?]

    [傅晨星:哭得眼都肿了,格格说,他们的舞台怕是要黄了。]

    章桔心里咯噔,下意识回头看向后排,座位空着,庄奕常规请假。

    她原本想再听他弹一次琴,可天不遂人愿,这次她连当观众都不能。

    傅晨星扭过头,压低声音说:“小桔子,把本子给我,我还有话要说,你回头看个什么劲……”

    话音未落,后门口响起张崇文的声音:“傅晨星,又是你!就这么喜欢在自习课聊天吗?”

    傅晨星浑身僵硬,有的人就是不能干坏事,每次做点什么必被抓包。

    章桔眼疾手快,忙把本子塞在书下面。

    张崇文边往讲台上走,边瞪傅晨星,“你下课过来找我。大家先暂停手上的事,我借用十分钟时间,讲几道题目,全部把头抬起来。”

    他总喜欢占用晚自习,大家的作业都没写完,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哀怨地放下笔抬头。

    讲台上传来讲题的声音,章桔盯着课本,难得有些走神,满脑子都是傅晨星的话:他们的舞台,恐怕要黄了。

    张崇文一讲就是一整堂课,末了还留了几道大题,发到群里让他们回去写,放学时所有人怨声载道。

    章桔回去后,心不在焉地整理题目。

    自从初三夏令营后,庄奕就不再发和钢琴相关的动态。

    他五岁开始学琴,小学考完十级,后来陆续参加过不少演出和赛事。

    然而一个以钢琴为长期爱好的人,因为无人知晓的原因,长达两年没碰钢琴,这次演出大概是他近年来第一次摸琴,她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排版好题目后,她去三楼准备打印。

    本以为书房里只有庄奕,谁知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祝芳芳哑着嗓子道:“我约了医生你为什么不去?你总是这个样子,让我怎么能放心!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我的一块心病?!”

    章桔愣住,当即停下脚步。

    从搬来到现在,她从没见祝芳芳这么激动过。

    “我说了很多次,所谓的康复毫无意义。”庄奕沉声说,“妈,你别做无用功了,我的事情自己清楚,这个月还有舞台,我不想耽误表演。”

    “什么破舞台,能有你的手重要?!”

    庄奕嗤道:“好像没有舞台,我的手就能复原一样。”

    “你说什么?!”

    这句话愈发刺激到祝芳芳,她几乎怒不可遏,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砰地一声巨响,似乎是玻璃杯碎了。

    章桔的心猛地收紧,她无意偷听别人的对话,于是往后缩了一步打算下楼,偏偏这时候祝芳芳骂了句什么,一把推开门冲出来。

    章桔反应极其迅速,闪身躲进最近的卧室门后。

    楼梯蹬蹬作响,祝芳芳踩着拖鞋冲了下去。

    章桔看见她怒气冲冲的背影,紧张得手心出了层汗,她想找机会溜走,可刚走出房门,再次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透过书房门缝,传出急促的喘气声。

    她实在没忍住,往里面瞥了一眼。

    这一看,刹那间魂飞魄散。

    只见庄奕坐在地板上,用左手去捡那些碎掉的玻璃,不——不是捡,他拿起一把玻璃渣,捏进了手心。

    这种行为堪称自虐,血顺着拳头流下,砸在地板上。

    他的眼睛有些失焦,面色苍白失血,望着那堆玻璃渣,仿佛在用疼痛唤醒自己。

    章桔连想都没想,推开门就冲了进去,她着急地颤声道:“庄奕!你在干什么?快,快松开手!”

    遇到和他有关的事,她完全无法保持镇定,脑子一热,从桌上抽了张纸,蹲下身去掰他的手心。

    庄奕没想到她会出现,也没想到她这么胆大,平时在学校唯唯诺诺、生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今天却和那次冲进器材室一样,好像变得不管不顾,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他一时间忘了甩开她,黑沉沉地望过来,她的睡裙外面套了件长袖,裙摆处露出半截光.裸的小腿,脚踝纤细且脆弱。

    那张素白的脸上,罕见地出现焦急的表情,她皱着细长的眉毛,用纸巾清理他手心的玻璃渣,多管闲事到了极点。

    庄奕盯了几秒,终于回过神来。

    拂手推开她,阴沉道:“这句话该我问你,你在偷听?”

    他推开的下一秒,章桔像个黏人的双面胶,再次隔着纸巾,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到让他震撼。

    “我来打印作业。”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撞见你们吵架的,也不会多问……你既然想好好准备舞台,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自虐的事?手受伤了,还怎么弹琴?”

    “不用你管。”庄奕不耐烦,再次挥开她。

    没料到章桔固执得可怕,她起身去柜子里翻找药箱。

    他莫名感到烦躁,屈起一条腿说:“喂,你出去。”

    章桔来过很多次书房,轻易地找到药箱,再回来的时候,庄奕的眼神已经带上愠怒,可能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违逆他的意思。

    “你……”他刚说一个字,生理盐水便浇在他的手上。

    操。

    刺骨的疼痛传来,所有的话瞬间压了回去。

    章桔几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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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强硬地摁住他上药,用棉签将碎玻璃一点点挑出来,再小心翼翼地擦上碘酒,用纱布仔细裹好。

    庄奕皱眉打量她,哑声道:“你胆子很大。”

    她心脏狂跳,没有看他的视线,抿着唇不敢应声。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碰到他的手,只是隔着纱布握着,正因为没有肢体接触,他才没有再次甩开。

    她的手心有种不符合本人气质的灼热,好像一个温暖的小火炉,透过纱布传递到伤口上,让那些细小的碎口子变得麻木。

    他的眼神逐渐冷漠,甚至带上一丝嘲讽,等待她处理完后开口提要求。

    可她只是收拾掉地上的碎玻璃,起身关上门走了。

    就像在路边看见流浪猫,随手为它治伤,又铁石心肠地不领养,着实叫人捉摸不透。

    庄奕微微愣神,望着手上崭新的纱布,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

    第二天大课间,傅晨星问章桔:“下节课是不是要小组讨论?”

    “嗯,历史老师说了的。”章桔走神地回答,顺手将在看的东西塞进桌洞。

    傅晨星眼尖,立马说:“你背着我偷偷买新教辅了?”

    “……没有!”

    “那你藏什么?”

    “我……”

    章桔眼睛乱飘,这时霍格和庄奕从前门进来,傅晨星被喊上去值日,她这才骂骂咧咧地起身走开。

    教室里开着空调,冷空气入侵手心,章桔把手伸进桌洞,碰到一张薄薄的纸,这是今天早上,她去店铺打印的《夜访吸血鬼》电吉他曲谱。

    A4纸边缘锋利,割得指腹刺痛。

    她面露犹豫,把曲谱推到最深处,用字典压在上面,若无其事地抽出历史书,温习上节课学的内容。

    王秋秋扬声说道:“章桔,我能和你们一组吗?我上节课没认真听,想问……”

    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章桔以为她不好意思,头也不抬地说:“可以啊,老师待会儿要提问,你先拿我的笔记看吧。”

    她将课本推过去,被一只男生的手截胡。

    那只手撑在她课桌上,手背浮现出分明的青筋,指骨修长漂亮,手腕处戴着一块机械表。

    纱布已经摘掉了,隐约能看见细小的伤口。

    章桔的心跳骤停,瞬间睁大眼睛,抬头望向庄奕。

    他的右侧对着她,脸颊上有颗痣,颜色非常浅,社交距离往往看不清楚,此时此刻,却看得分外清晰。

    庄奕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昨晚只是一场幻觉,他淡定地问道:“听霍格说你会电吉他,真会假会?”

    她乱糟糟地想,还能假会吗?

    “真会,但很多年没碰过,有些生疏。”她诚实地回答。

    他仿佛公事公办,只是为了舞台,“我们的吉他手出了点状况,霍格说如果你确实会,想请你帮忙顶上。”

    章桔心情逐渐平静,这才察觉到,他从头到尾语气都很淡,只是来当中间传话人。

    大概他们的氛围太奇怪,王秋秋好奇地打量他们,其他同学也注意到这里,纷纷投来试探的目光。

    她点头,亦变得淡漠:“知道了,我考虑一下,得先练几天看看。”

    庄奕垂眸看她,忽然翘起嘴角,散漫地说:“昨晚不是挺会照顾人吗,今天怎么又装得不熟?”

    章桔脑袋嗡地一声,大脑顷刻间空白。

    他的声音不大,周围没有人听得见。

    只一句话,她便被打回原形,强装的镇定不再,磕磕绊绊地说:“没有装……不熟。”

    “哦,那就是真不熟。”

    “……咳咳。”

    庄奕不再逗她,“你有曲谱吗?”

    “……有。”

    “行,你慢慢考虑,我等你答复。”

    他从她桌边离开,其他人的视线也随之移开。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浑身血液都加快了流速,刚才好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交换了一个两人之间的秘密。

    这种念头让她感到压抑又雀跃,不敢看周围人的反应,埋头假装盯着作业本,实则心里小鹿乱撞,那棵从数年前就发芽生长的树,开始慢慢地绽放出花朵。

    她难以置信地想,这次真的争取到了一个机会,能正大光明地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