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
饶是祝安好已经很习惯季书年叫她的名字了,也抵挡不了季书年突然袭击的威力。
脸颊骤然发烫,她把手机反扣过来,又一头埋到周丽萍肩上,动静大到周丽萍都禁不住咋舌,搂着她担忧问道:“这是莫昂啊?不虚浮啊?”
“……没有,就是想和你贴着。”
周丽萍一下就给听笑了,“你有这爱我啊?”
祝安好可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埋着头不动,“那你不管,反正就要贴着。”
可恶的季书年!
坚决不要再和他说话了!
这场单方面的宣战持续到上午的试听课结束。
祝安好感觉良好,让她激动许久的即兴评述也顺利结束,除了偶尔瞥见周丽萍坐在后排用一脸欣慰的表情看着她时,她会有点磕巴,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就连任课的老师都说,她自信大方,个人形象也好,非常适合学传媒。
就这么一套下来,祝安好已经彻底深信自己就是天生要学传媒的人了,不过后面的事她决定不了,得让周丽萍先和机构老师聊完才能真正做决定。
她坐在空教室里玩手机,无聊了好久,把坚决不再和季书年说话的宣言抛之脑后。
祝安好:【我在台上发挥特别好。】
其实季书年一直在等她的回复,看到她这话就放了心,故意逗她:【说不定是我的祝福起作用了,你觉得呢?】
脸颊一下又烫起来,祝安好咬着牙回复:【不可能。】
祝安好:【是我自己优秀,老师一直夸我。】
季书年:【那确定要学传媒了?】
祝安好:【不会很快确定下来,我妈妈在和机构老师聊呢。】
她看了眼门口,还是丝毫不见周丽萍的踪迹,【但她们已经聊了快半小时了,不知道还要聊多久。】
季书年:【高二转学艺术不是小事,你妈妈多聊几句也很正常。】
祝安好:【关键是真的太久了。】
祝安好:【好无聊。】
季书年:【那我陪你会好些吗?】
心跳忽然乱了节奏,手指不自觉一松,手机啪一声砸到桌面上。
幸亏不是躺在床上,否则手机砸脸上一定会超痛。
祝安好心痛地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钢化膜边边角角没有磕损,再眯着眼睛重新看季书年发的最后一句话。
疯了吧,干嘛发这种容易产生歧义的话!
祝安好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起他每周六上午都会自习,【会影响你吧?】
季书年:【不会。】
祝安好:【不信。】
祝安好:【不和你聊了,我去骚扰我发小。】
季书年:【那挂语音?】
后面两句是一起发出来的,祝安好挺想说她没带耳机,不方便语音,但手往口袋里一摸就摸到了耳机,好像是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上的。
还真是上天的安排……
她认命,戴好耳机问季书年:【那我现在打过去?】
季书年:【好。】
语音很快就接通,两边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季书年含笑问:“怎么不说话?”
“……不想影响你自习。”
“不会。”
“会的。”
好奇怪,怎么绕来绕去又在就直接这个了?
祝安好决定转移话题:“我今天上午没空写作业,下午可能晚点上线。要是来不及领准点福利的话,你要帮我上一下号。”
“没问题,不过你要是真的学了传媒,以后周末都要上课吧?”
“高二的课程不多,每周六上午一节播音一节编导,到了高三还会有寒暑假集训。”
这些也是在这上课的同学说的,祝安好当时没把这当回事,现在才突然意识到以后上炫舞的时间可能要越来越少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放下心来,“也没关系,反正现在有你,你肯定会帮我上线的。哪怕我周末只能上一次线,也会看到你给我攒了超多点券给我买衣服的对吧?”
季书年愣了下,笔尖不知不觉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他笑说:“当然。”
祝安好一时高兴,又扯了些乱七八糟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同时在手机个大app来回切换,刷刷这个,再看看那个,慢慢地她不说话了,季书年也就不再回话。
但谁也没有挂断语音,耳机里只余下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或许是季书年打草稿时笔尖摩擦过纸张的声音,他活动时的脚步声,还有衣服面料互相摩擦的声音,也可能是喝水的咕噜声。
所有的声音都很轻。
而祝安好现在又太闲,闲到忍不住顺着这些轻微的声音展开想象。
季书年会有喉结吗?
喝水的时候会像偶像剧男主那样,喉结上下滚动吗?
“祝安好,回家了。”
周丽萍的声音倏地响起,打断了祝安好的一系列联想,连忙扯下耳机,挂断语音,背上包跟到周丽萍身后,再双手用力揉了下脸颊。
想什么啊!
季书年有没有喉结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正如季书年所说,高二转学艺术是件要紧的事,周丽萍回家后又和祝康民商量了很久,还趁着周末去看了其他几家机构。
之后又过了一周,周丽萍才针对祝安好学传媒这件事,在餐桌上发表重要讲话。
“我想好了,学那传媒也行,培训费不是蛮贵,上了大学一年学费基本就是万把块,我们家能承担。只要保证好好学,好好毕业,以后阔以直接找关系做宣传岗,五险一金都搞好,后面好好上班就完了。”
祝康民表示赞同:“确实啊,德德他屋里姑娘就是在中铁做宣传岗,做得蛮好啊。”
“那多德德,你说的是哪个德德撒?”
“就是我的老同学撒!”
“不能叫全名啊?你们这群人蛮搞笑咧,喊一声德德能蹦出好几个人!”
“那你得问他老爹,话题不扯远了啊,我们谈的是宣传岗!”
“对对对,德德他姑娘待遇莫昂啊?”
……
无论周丽萍和祝康民一来一回说得有多起劲,祝安好都一句话没听进去。
她才不做别人的传话筒,她要说就说自己的话。
反正学传媒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她当下眼里只有餐桌上的红烧排骨。
可家长哪会轻易放过主角,周丽萍给她夹了两个最漂亮的直排到碗里,“你想学,我们就让你学,但是文化成绩要保持好啊,传媒是所有艺术生里面文化成绩要求最高的。”
祝安好切了声,“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周丽萍夫妻俩当然相信,只不过作为家长,他们认为偶尔还是需要适当强调一下文化成绩的重要性。而祝安好也从来没掉过链子,后面一年多的时间,她的文化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艺考成绩也一直在慢慢进步。
最后,她播音和编导都考了两百六十多分,省内排名都在前一百名。
祝安好放在传媒上的精力不多,所以原本的目标没有多高。但拿到了这样的好成绩,她禁不住又将目标放远,瞄准了中传北电这样的传媒名校,斗胆报了个名,还顺利过了初试。
如果能过复试,她就可以去北京参加三试了!
北京!
祝安好:【如果我能去北京,我去找你啊。】
季书年:【不用来找我,我去接你。】
祝安好:【好啊!】
她说得爽快,其实没有考虑过去这么远的地方考试,周丽萍一定会全程陪同,她和季书年根本没机会见面。
而且事实上,她也根本没有拿到三试的机会,复试就被刷下了。
到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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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过其他来自五湖四海的优秀考生的临场表现,她才知道要真正把传媒学好也是需要花很多时间精力的,在台上即兴表达的那几分钟,包含的是台下方方面面的大量积累。
她真是小瞧传媒了。
看她查完结果就一直无精打采的,祝康民连声安慰:“都是小问题,这算莫斯咧,考不上就算了,你以后考武大华科还狠些,让别个刮目相看。”
还是没影的事呢,祝安好半点没有被安慰到。
“再说,我写作业去了。”
她摆摆手回到房间,紧紧关上房门。
听她声音还算是正常,也怕影响她写作业,祝康民没追上去。
不过写作业完全是借口,祝安好泄愤似的踢开鞋子,窝进被窝里放空了很久,给季书年发Q.Q,【中传北电的复试结果都出来了,我都没有过。】
无论开心还是难过,她的语气都是很平静的。
可季书年从这几个字里看到了她凝结在眼眶里,迟迟没有落下的泪滴。
季书年:【现在可以语音吗?】
祝安好:【可以。】
同样的事情,祝安好面对家长是一个字都不想说,但换成年纪相仿的网友,她就可以一吐为快。
“我本来以为复试会很顺利的,可是我真正拿到题目的时候才知道,校考和省考完全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做过校考针对性的训练,也没有其他考生那么自如的台风,我太高估我了……”
前半段说话还很流畅,到了后面,她的声音就慢慢变得有些哽咽,但也不是那种明显的哭腔,依旧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季书年手一松,水性笔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他轻声说:“祝安好,你在哭。”
“没有。”
说的是没有,可眼泪就是唰一下开了阀,她用衣袖来来回回地擦也擦不干,眼泪还浸湿了枕头,呼吸在强行的压抑下也变得好困难。
竖在心头的最后一片墙轰然倒塌,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哇”一声把哭声全部释放出来。
“机构老师总在夸我,从去年还没开始学传媒的时候开始,他们就都说我很有天赋,所以我真的以为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可是他们是不是在哄我,我其实根本没有那么优秀,他们只是想赚我爸妈的钱而已。”
随着她带着哭腔的话语,连季书年的心也被泪水泡皱了。
“祝安好,如果你真的不优秀,那你的省考排名怎么会在前一百?你只是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况且你原本的目标不是中传北电。你已经在你原本的计划内,做到最好了。”
“可是……”
祝安好的声音变小了很多,“我本来以为可以去北京见到你的。”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她是有点想见季书年的,虽然没有强烈的冲动在脑内疯狂地叫嚣,说一定要见到季书年。可是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在她心里既定的机会就这样流逝。
季书年一怔,“我可以这周末就来武汉找你。”
“可是那不一样。”
祝安好回答很快,心底忽然上升起一阵隐秘的欣喜,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不过眼泪意外地止住了,她翻身趴到床头抽了几张纸,把眼泪擦干,“我没事了,我会好好消化掉这件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也不用来武汉找我。”她还补上了这一句。
她还得好好学习呢。
可少年的哀愁,毕竟是易消的春雪。
当春日的绿意出现在路边的枝头上,艺考落下帷幕,祝安好将这一场失败淡忘,又一心扑到高考复习里。她依旧是那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最后凭着优越的高考成绩和省考成绩,湖北省内的大学几乎可以任她挑选。
不过她想到季书年是成都人,填志愿时鬼使神差地在武大和华科后面加上了四川大学。
而结果不出所料。
她被第一志愿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