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林予青正好和贺珣聊完,寒暄几句后,二人以有事为由,先离开了。
向锦汐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的柜子上,放着温亦琬早晨买的苹果,红润饱满,在灯下泛着一层光泽。
闲得没事,从果篮里找出一把水果刀,想削个苹果给自己吃。
不过这削皮,看起来容易,做起来还挺难。她削一截,断一截。果皮断断续续垂下来,像被剪碎的绷带,向锦汐偏过头,两眼专注盯着刀锋,眉头微拧。
“要不,我来吧。”半躺在病床上的贺珣看半天,知道的是削皮,不知道的,以为给苹果剔骨。
“哪行,你右手还有伤呢。”向锦汐今天非和这苹果杠上。把苹果转了半圈,刀尖重新抵住果皮,削下一节,又断了。
“刚才去哪里了?”贺珣问她。
向锦汐认真注视手上的苹果,说:“和你的朋友,靳延,在外面聊了一会。”
“聊了什么?”
“夸你帅,说你好。”
“不可能。”贺珣完全不相信。
“骗你做什么。”向锦汐净睁眼说瞎话。
贺珣也了解自己这多年来的朋友:“他说话,十句有九句假的,别信。”
“嗯好。”向锦汐答应,十句有九句敷衍的。
她想到之前的事,刀尖停了停:“你这两位朋友送的见面礼,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不是。”贺珣说实话,“但该给。他们结婚的时候,我送的也不少。”
“所以你的朋友圈里,你最晚结婚?”
“差不多。”贺珣说。
向锦汐边削边问他:“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有来找你,你怎么解决奶奶的催婚?随便相亲一位么?”
“拖吧。”贺珣看着她手上面目全非的苹果,心里觉得好笑,但没敢笑。
“不知道,应该不会随便。”他回答,“但我只参加过一次相亲,就是和你。”
向锦汐手上的动作一顿,好不容易有一节长的苹果皮,又断了,若无其事重新下刀:“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怎么不理我。”
贺珣挑眉困惑:“说什么,什么不理你?”
向锦汐想到这个还挺心梗:“遇见你那天,你让我别和苏宴相亲,说我可以选更好的,我问,那选你行不行,你没理我!”
“是吗?”贺珣的表情显然不知情,“你有说吗?”
向锦汐两眼瞪圆:“你别告诉我,是你没听清。你知道那天晚上回去,我尴尬了多久吗!”
她都在脑袋里构想完各自安好互不打扰的余生了!
“我……”贺珣对此事没有任何印象。他当时在想什么,好像在想怎么连锦汐这样的人,也沦落到被迫相亲,还是和他最讨厌的苏家……他好像在想这个。
“我真的……没听见。”说话声比他刚住院当天还虚。
“你!”
“不聊这个了。”赶快转移话题。
“我昨天,”他说,“对奶奶态度不好,想和她道个歉。”
“道吧。”向锦汐继续和苹果搏斗,她昨天就想说,“老人家好心来看你,怎么还凶人。”
“有起床气。”贺珣一脸坦然。
向锦汐表情奇怪:“以前不见你脾气这么差。”
她想了想:“不过也没和你睡过一起。”
“你以后不会把我一脚踢下床吧?”
“?”到底怎么聊到这里来的,贺珣满眼震惊,“你在讲什么?”
向锦汐觉得这男人每天都在大惊小怪:“我需要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领证了吗,老……”
话到嘴边改个口,“结婚搭子?”
什么老结婚搭子……算了,贺珣懒得纠结。
那领证,也不是说一定要躺一起吧,他们不是演的结婚么?
脑袋里面这样想,嘴上莫名滑出一句:“我为什么会把你踢下床?”
不对。他在说什么。
“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向锦汐没接他的话,手上削苹果的动作一停,下巴靠在手背上,“我们证领了,双方家长都很满意……你说,万一以后,他们催生怎么办?”
“你喜欢小孩?”贺珣问得牛头不对马颈。
向锦汐倒认真回答:“不讨厌。但我没时间啊,生小孩,至少两年没法拍戏。”
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那就不用在意。”贺珣说回这个话题,“谁催,谁自己生。”
“说得简单。你不是连家里的催婚都没顶过?”
本质都是催,不是说不在意就能真不在意的。
“能一样么。”贺珣看她一眼,“谁在你面前催,就威胁他们离婚。”
“可是我又不想和你离婚。”
话说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了下。
病房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向锦汐低下头,拿刀,继续削苹果。刀锋猛地插进去,削掉一大块果肉,掉在地上弹了好远。
“我是说,”她将苹果放到另一只手拿着,弯腰找掉下床底的果肉,“现在没有比你更合适我……哎,掉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手指在地上扣好半天才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放下苹果和水果刀,起身去卫生间清洗干净手。
水声从敞开的门缝里传出来,哗哗的,持续好一会。贺珣靠在床上,目光落在那颗被削的坑坑洼洼的苹果上。
向锦汐洗干净回来,抽两张抽纸擦擦干净手,像没说过那句话似的,看着手上的纸巾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贺珣没说话。他伸手,拿起那只还剩最后一点没削干净的苹果,莫名讲一句:“削成这样,再不吃都氧化了。”
向锦汐一把抢过来:“别想了,你不能吃。”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突然问。
向锦汐觉得和这人待在一起,话题总特别跳跃。都打哈哈说过去,怎么又聊回来了。
她就是无意识一说,也没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追问啊。
“我说什么了?”准备装傻过去。
“之前你说,只要一方同意,可以随时解除协议。”贺珣并不给糊弄过去的机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不想和我离婚?”
向锦汐没搞明白,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怎么绕的,是期待和她离婚的意思,还是不期待?还有,为什么要讨论这个问题啊?!
用魔法打败魔法,索性反问回去:“所以你想和我离婚?”
“什么!你们要离婚?!”
这时一道惊叫响彻整个病房。
“四哥,你干什么啊!!!”
温亦琬手上拎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往柜子上一甩,抱着向锦汐的肩膀,没等他二人开口,夺命连环嘴炮劈头盖脸砸下。
“锦汐姐听见你出事工作都不要了,一个人从栖宁大雨天开车过来,不仅自己担心,还照顾我们,替你守夜坐你床边都不敢熟睡,生怕你醒了没人管,等你醒了,又每天照顾你吃照顾你喝,就差没照顾你拉,你老大不小了真以为自己多帅多有钱多有魅力还有人爱呢,没锦汐姐纯就是个孤家寡人,你哭去吧,你凭什么敢说离婚,锦汐姐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和你结婚,连婚宴都讨不到,贺珣你真丢我们家脸——!!!”
向锦汐急忙站起身:“诶诶,琬——”
“谁说要离婚?!”又传来一声威严的妇声,打断向锦汐阻止的话。
温亦琬一着急就容易哭,她觉得她四哥太狼心狗肺了,凭什么对特别好的嫂子差成这样。她气死了,气得眼泪汪汪,向刚进门来的柳若生,指床上的人。
“妈妈!四哥!四哥要闹离婚!”
柳若生闻言神色一惊,骂儿子的话已经涌到脑海,但瞥见向锦汐不停摆手的动作,和二人根本不像争吵的场景,嘴边的话先收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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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亦琬,谁告诉你我要离婚?”贺珣此刻的脸黑得能去唱京剧。
“琬琬,妈。”向锦汐终于有个气口能说话,“我们没说要离婚,只是在聊天,琬琬一着急听错了。”
温亦琬觉得向锦汐在安慰她。夫妻把离婚提到嘴边,一定是积淀了太多情绪,而那句离婚还是锦汐姐说的。
她理解,她非常理解锦汐姐。她四哥脾气这么差,这么抠门,只知道工作的工作狂。没关系,她理解锦汐姐,谁嫁给抠门的男人会开心啊。虽然她舍不得,但是她愿意替她四哥积德。没关系的锦汐姐,锦汐姐属于辽阔的天空,是她四哥不珍惜,他配不上,配不上啊……都怪她当初撮合那一句,要是不撮合,锦汐姐就不会陷入痛苦了……
抽了张纸巾,擦擦情绪激动冒出来的眼泪:“锦汐姐,如果你受了委屈,我会支持你的决定……”
“温亦琬,”到底哪来这么多戏,贺珣快被气晕了,“别逼我下床来揍你。”
“贺珣!”向锦汐突然吼一声。
贺珣被吓一大跳,阴沉的脸色顿时烟消云散,变为满脸困惑:“怎么了?”
“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什么了?”
“你这么凶干什么!”
“我哪里凶了?!”贺珣坐在床上,瞪大双眼看向锦汐的脸。他不是一直在好好说话吗?
“你就是凶!”温亦琬加进来说,“肯定是你凶了锦汐姐她才想和你离婚!”
“啊?”什么鬼啊,向锦汐扭头看温亦琬,“我没想和他离婚啊!”
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好好讲话啊!
温亦琬擦擦眼睛,完全沉浸在要失去四嫂的悲痛里,却又特别通情达理:“没事的锦汐姐,我和妈妈会站在你这边的。”
这下向锦汐也要崩溃了:“我不想离婚!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和贺珣离婚!!!”
喊完,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向锦汐也被自己这一嗓子喊得有点懵,胸口起起伏伏,气还没顺过来。
“不离,不离。”
所有人的表情都被这一声喊呆了。只有床上的贺珣,半分钟前,他还在目光沉沉地准备下床收拾温亦琬。
现在他偏着头,眼睛都笑弯了,看着向锦汐说。
向锦汐有些脸热,应该是刚才这一声太用力喊的,她别开眸,不讲话了。
“你在这里瞎掺和什么?”柳若生拍一把女儿的头。
“哎呦。”温亦琬捂着脑袋,“可是我真的听见锦汐姐说要和四……”
“我还说我想揍你,我揍了吗?”贺珣无语地说。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向锦汐啧他一声。
贺珣不讲话了。
他呼吸都是错的。
“不用管他们俩。”柳若生对向锦汐说,“从小闹到大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我也没说……”温亦琬还想讲。
被贺珣瞪一眼,还被妈妈打了下胳膊。
柳若生开口说今天来这里的原因:“锦汐,我在蒹葭苑附近,倾宸别墅区,给你们买了套房,前段时间听你们说,一直住在蒹葭苑,那地方太小,我知道你是迁就小珣,等他康复,你们就一起搬进去吧。”
两人眼睛一瞪,同时转头对视一眼。
那晚在栖宁的话术,贺珣和向锦汐前两天当着面和柳若生讲了。本以为能应付过去,谁知还有这种招数。
柳若生见两人不说话:“怎么了?不喜欢?”
“没,没,怎么会。”向锦汐上前说,“妈,您费心了,其实我喜欢住小平层,和贺珣在蒹葭苑住得挺好。”
柳若生拍拍她的手背:“这怎么行,锦汐,小珣不懂事委屈你,你还迁就着他乱来。房子我已经请人装修好了,等小珣出院,你们就住进去,我们一家人吃个饭。我给你们请几个阿姨,日常打扫做饭也不用你们费心,昂,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