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新月回到出租屋,解锁手机后才看到简琢几分钟前给自己发的消息,询问她是否在家。
或许是没有收到回复,所以他才来到单元楼下等候。
然后就好死不死地看到自己和那个“一日男友”约会结束的场景,实在是有点尴尬......
将大捧玫瑰花束安置好后,她转身瘫进懒人沙发里,用手指勾起地上的纸袋颠了颠,还挺有重量。
撕开纸袋上的密封胶带,将里面的东西慢慢抽出,下一秒,目光被牢牢钉死在上面。
余新月呼吸一窒,眼珠都快掉出来了——竟然是她最爱的SilverSpaceship乐队的原装正版典藏款黑胶唱片!!!
这款唱片在国内基本已绝版,要买还得特意去国外的唱片店里淘,再人肉背回国内,人工费加上关税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国内售价绝对贵得惊人。
如果不是此刻夜深人静,她真想对着窗口嗷几嗓子!
简琢人也太好了吧!
所以,他是特意过来给自己送这个礼物的?
余新月顿时觉得自己真不是人,刚刚也不邀请他上楼来自己家里坐坐。
不过她家里没有咖啡也没有茶叶,只能请他喝点白开水了。
黑胶有了,唱片机怎么办?
余新月打算把这当做是种对自己的激励,确实得努力找到工作、好好赚钱买个唱片机了。
敲门声再度响起,她坐起身穿好鞋,朝门口走去。
简琢吗?或者是那个男孩?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这了?
径直走向门口,在打开木门的瞬间,余新月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姗姗来迟的警惕心,随即将原本要大开的门往回推,只露出足以看清防盗铁门外的半掌空隙。
待看清门外那人的模样,她胸腔内的心脏顿时狂跳不止。
那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干瘦中年男子,头发稀疏,正对着她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下巴处还蓄了点山羊胡须。
一阵反胃感涌上心头,余新月故意压低声线,皱起眉头板着脸问:“干什么?”
中年男人皱巴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挤弄着令人作呕的虚浮笑意,说:“物业,上门检查。”
骗鬼呢?这大半夜的。
心跳声仿佛快要震破耳膜,余新月环抱双臂,做出驱逐姿态:“我老公已经在房间睡下了,懒得叫醒他,你明天白天再来吧。”
正要关门,却见那男子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根缠绕铁丝状的物品,居然开始光明正大地撬她防盗门的锁!
“你干什么?!”余新月厉声呵斥,尾音却已打着颤。
男人神色揶揄道:“什么老公?我们观察你很久了,阳台每天挂的衣服都是女生的。”
他边撬锁边用眼缝觑着余新月,“不过你男人倒是挺多的嘛,来了一个又一个。怎么,一个还满足不了你啊?”
说着,他又露出难以言喻的猥琐笑容。
余新月忍无可忍地摔上木门。
听他的描述,他们一群人已经在自己家附近蹲点很久,甚至还摸透了她平日里的人际关系,应该是看今天简琢和男孩都已经离开后才实施的行动。
现在当务之急是阻止正在撬锁的他。
余新月边打电话报警边将木门的铁链拴上,力所能及地将屋内的一些重物搬到门口抵住门。
她将棒球棍放在手里颠了颠,这一棒下去估计能大脑开花,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大不了跟他鱼死网破。
屋外撬锁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来,仿佛催命的厉鬼在倒计时,她的全身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在警察赶到之前,门锁会被撬开吗?
还有谁能在五分钟之内赶到这里?
她不自觉地啃咬着指甲,努力拿稳手机,给简琢打了个电话。
大概过了多久,余新月自己也不知道。
那短短的几分钟仿佛格外漫长,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怎么都吸不够气。
太阳穴跟随着心脏突突直跳,最后只好蹲下身来缩成最小的一团,用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抱住小腿,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板缝里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巨大声响,她听到窗外有警鸣声依稀传来。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是低沉的、踌躇的。
熟悉的浑厚男声隔着门隐约透出,听起来像是从玻璃罩子里传出的闷音,是简琢。
他说:“新月,已经没事了。”
她将脸埋进膝盖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淌了下来。
-
“喝点温水吧。”简琢将杯子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仍在颤动,连拿起一只盛满水的杯子都有些困难。
随后手腕被稳稳一托,暖热的触感停留片刻,简琢从她手里抽回杯子置于桌面,视线扫过余新月呆愣的模样,轻声道:“还是再等会儿吧。”
警察很快将嫌疑人扭送回警局,据说这个嫌疑人还有其他同伙,警察建议她最近先不要继续住在这,等其他嫌疑犯都顺利落网,才算足够安全。
她缓了好一阵,终于恢复些许力气,双手捧着杯子嘬着水,在沙发上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好不可怜。
“这几天......”简琢掷目于她客厅内摆放显眼的大束红色玫瑰上,“你住男朋友那边吗?”
“什么男朋友?”余新月迷茫抬头,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才了然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多余的解释目前暂时无力多说,简琢也并未再追问。
他思忖片刻:“我给你在外面订几天酒店?”
她摇摇头,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倏地仰起脸,目光湿漉漉地落在他身上:“在我找到新房子前,可不可以先住你那里?”
心知自己的要求有点无理取闹,但那场惊吓仿佛还梗在喉头,她实在不想再独自待着。
她的朋友不多,深交的更是甚少,肖白薇与人合租,距离这里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完全不方便,当下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其实我......”简琢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她一副神志游离的状态,也无法再接收更多信息,他迟疑地点了点头,“你先收拾好东西跟我过去吧。”
浑浑噩噩地来到简琢家中,只有不谙世事的巧巧读不懂空气,娇娇地叫着,伸出两只雪白的前爪扒拉着她的裤腿要抱抱。
余新月抚摸着巧巧柔顺蓬松的毛毛,终于缓过神来,她还记着这房子的主人是个超级大洁癖,遂主动开口道:“那我睡客厅沙发吧。”
简琢这时恰好从屋里端出新的枕头被子,闻言一愣:“不可能。”
“我不会让女生睡沙发。”他说。
余新月整夜都睡得非常不安稳,但还好有巧巧在脚边——这次它被特许爬上床提供心理抚慰服务。
据简琢说,之前它都是被禁止出现在房间内的。
睡前还喝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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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琢煮的热牛奶,折腾了一晚上,其实她的身心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可大脑就像是被激发了保护机制,一直在活跃地运转着。
人在失眠的夜里极易追溯反思,余新月开始思索,自己是否做了错误的决定。
是不是应该停止固执的一意孤行,直接将房子退租,然后回到张映秋和老余所在的那个家里,继续做他们听话懂事的女儿。
然后呢?
或许是老老实实接受相亲,和一个没有任何感觉、但父母看好的男人结婚,而后生孩子,就这样过完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
余新月在床上翻来覆去,感觉自己像是在锅里被煎炸的带鱼,已沉沉入睡的巧巧被她的翻身屡次弄醒,发出不满的咪叫嘟囔声。
直至窗帘外的天已微微发亮,她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困意。
其实简琢的床垫非常舒服,应当是很好入睡的,新换的枕套和床单有股清冽的香,像雪松,冷冽里透着暖,那气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等等,好熟悉的味道。
余新月再次嗅闻几下,猛然睁开眼,正要休眠的大脑瞬间被强制开机,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拽了一下,她终于回忆起某些重要的画面:
“你的头发好香啊,滑滑的......”
“你的耳朵好烫......”
......还有她那向男人屡次伸出的“咸猪手”。
可怕的回忆找到突破口后,开始争相恐后地往外冒,她全都回想起来了!
这个夜晚,余新月一夜无眠。
当她早上顶着浓厚的黑眼圈出现在客厅的时候,简琢看着她的脸时端菜的动作都滞了三秒:“昨晚没睡好吗?”
她打着哈哈:“认床、认床。”
饭桌上,简琢轻轻抛出一道突如其来的变动:“这周我的房子就到期了。”
余新月夹菜的手慢了下来:“这么快?”像是要掩饰什么,她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嘴里扒了好几口饭。
简琢淡淡“嗯”了一声,轻声解释道,“我是短租。”
空气中有种尴尬的沉默,似乎是两人间第一次出现这种氛围。
就连平时爱撒娇的巧巧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它蹲在饭桌边缘,看看余新月,又看看简琢,最后选择低头舔了舔自己粉色的肉垫。
他又斟酌着开口:“昨天就想跟你说的。”
怪不得昨天问自己要不要去一起去逛唱片店,所以他送的那个黑胶,其实就相当于是两人的分别礼物?
余新月这顿总觉得胃里空落落的,哪怕整碗米饭都快要被她吃完了。
她把筷子重重按在桌面上:“我也要回送你一个礼物。”
没等他回应,余新月继续道,“一是作为昨天你送我黑胶的回礼,二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真的帮了我很多。”
她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的双眼,“谢谢你,简琢。”
听到她提及那张黑胶唱片,简琢眼眸微动,随意搭在饭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向掌心处收拢了一瞬:“那张唱片......你喜欢吗?”
“当然!”余新月重重点头,“我会努力赚钱买唱片机的!”
“其实我昨天还想问你的是......”他的嘴唇翕动几下,似乎终于要将在心里埋了很久的话吐露出来,声音低哑,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晰稳当,他说:
“新月,我家就有唱片机,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