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人啊!
自己门没关好把猫丢了,现在又怪别人“偷”猫???
余新月简直被气到失语。
也得亏那人没写明目张胆地写“偷”,较为委婉地说“拿走”,勉强算他为数不多的良心。
余新月把手里还没贴完的纸全都揉成一团,已经贴好的也折返回去撕了下来。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为了还原猫咪的真实美貌她还特意用了彩印,一张就要5块钱,这十张纸一共花了她50块!
心脏都在喷血!
回到家还没换好鞋,小猫就黏糊糊的蹭过来,她的心又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宝贝,等会儿要送你回家啦。”小猫听不懂人在说什么,仰着脸萌萌地朝她咪叫一声。
余新月看了眼旁边放着刚开封不久的猫砂和猫粮,是接小猫回家后火速下单的外送,因为不确定多久才能找到主人,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不上了。
她思忖片刻,将那些东西打包好,计划等会儿和猫一起送过去,别浪费了。
临走前又看了眼桌面上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不行,她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说她是小偷!
还好有快递驿站的拖车可以借,余新月拉着一车的猫砂和猫粮气喘吁吁,买的不算多,但在这大热天搬运也是够要命的。
至于猫呢,她看了一眼左手拎着的红桶,小猫正乖乖蜷在里面,水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怎么来的就怎么送回去吧,她没敢把桶放在拖车上,这对小猫来说太危险了。
手机里拍下的住址早已烂熟于心,余新月打算好好会一会这个爱给人“扣帽子”的家伙。
这个小区都是矮楼,连电梯都没有。好在那人住的楼层不算高,但她也搬了两趟,累得气喘如牛。
要不干脆去“敲诈”一笔?毕竟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么想着,余新月清了清嗓子,敲响那扇掉了绿漆的铁门,它看起来和这小区里的其他老铁门毫无二致。
内门很快就开了,随即扑面而来的一股令人静心的檀香,当外侧的铁门也被打开的时候,余新月看清屋主的模样。
那瞬间,全身的血液冲上脑袋,她涨红着脸,像过载运行的老电脑,无论鼠标键盘如何敲击,都不再有任何动静。
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老天,我终于光明正大地目睹到女娲佳作了!
面对长发美男讲话都有些磕巴,如此近距离看这张脸实在伟大,余新月仍尽力将事件详述还原,她可不想落下一个“偷猫贼”的污名。
黑色皮革沙发上的男人垂眸挑眉,不发一言,态度看起来有些不明。
用来装猫的红色塑料桶被他放逐在门边角落,明目张胆的嫌弃。
别说那桶,余新月感觉自己出现在这都有点格格不入。
他没有改变屋子原本的硬装设计,只搬来自己的家具,做了些软装改造,却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别有洞天,映衬出外面那掉漆斑驳的铁门异常滑稽。
胡桃木长桌上放着素白陶罐,里面插着几枝还未盛开的睡莲,旁边的香薰加湿器吞吐出氤氲白雾,空气中的檀香来源应该就是这。
猫轻巧娴熟地跳上桌台,来到加湿器旁伸爪拨弄,白雾如同受惊般猛地往后一缩,随即碎成几缕游丝,慢悠悠地往上飘散。
余新月也骤然回过神来,旋即点开手机相册:“我是在今天X点X分左右捡到它的,回家后马上就给它拍照写了猫咪认领信息,不信你看我这个文档的保存时间。”
多年职场经历已让她熟练养成工作留痕的好习惯,文档编辑记录里的时间足以证明她的“清白”,毕竟要偷猫的人可绝不会在带猫回家后写下这些东西。
男人终于肯施舍般掀起眼皮,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余新月递来的手机,冷白色的皮肤凸起些青色血管。
他低头认真查看照片里的信息,托腮忖度,似在回溯自己的丢猫时间。
许久,他在余新月不解的目光下缓缓站起身,相对而立,她终于直观感受到两人间显著的身高差距。
对方身高目测一米九以上,黑色紧身背心下的胸肌微微鼓起,一双手臂的肌肉线条紧致而又流畅。
“你、你要干嘛?”余新月才意识到,自己正贸然闯入了一个体型高大的成年男子家里,这其实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抱歉,错怪您了。”男人嗓音低沉,浑厚而干净。他弯腰鞠了个标准九十度的躬,柔顺的长发也随之垂落。
如此大动干戈,余新月被吓得往后轻跳了一下,袜子踩进柔软的纯白羊绒地毯里,她结结巴巴开口:“没事,你不用......”
男人抬起那张漂亮的脸,目光像一汪沉寂的海水:“谢谢您送巧巧回来,我给你发个感谢红包吧?”
他视线又转向红色塑料桶旁的猫砂和猫粮,“这些你也拿回去吧。”
余新月连忙摆手:“我家没养猫,别浪费了。你留着用吧。”
他正色道:“巧巧只认一个牌子的猫砂。而且它不吃猫粮,只吃生骨肉、冻干和猫饭。”
余新月:......
好好好,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长发男子拿起置于黑色大理石茶几上的翻盖手机,余新月快速瞄了眼,居然还是最新款。
他在触屏点击两下后询问道:“微信还是支付宝?”
焦灼。
余新月感觉自己头脑里正在打架,她送巧巧回来本就不是为了钱,爱猫是本能而不是敛财的手段,可......
她又想到自己存款余额的惨状,而且这人看起来也不差钱,要不就......
事实证明,大脑飞速运转时绝对会过分消耗能量,在这尴尬的沉默时刻,余新月的肚子突兀地发出一阵漫长的咕声巨响。
男人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余新月绝望地合上双眼。
-
有时余新月也很佩服自己的随机应变,原本良心难安的红包被她换成了一顿饭。
厨房里传来有条不紊的声响,本想去打下手但奈何空间逼仄,两人站着都略感局促,余新月被礼貌请回客厅。
透过摆满各式各样玻璃杯的红木架子,她看到男人系着围裙,长发被他松松地在脑后束成个小辫,颠勺时手臂肌肉线条紧绷——“贤惠人夫”。
长发男人并不知道自己继“黑天鹅”、“吸血鬼”后,在她心里又多了个新绰号。
余新月怀里抱着巧巧梳毛,咯咯地小声偷笑。
排骨被炸至金黄酥脆,外面裹着晶莹透亮的糖醋汁,配上旁边酸甜的菠萝让人胃口大开。翠绿的通心菜挂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马拉盏虾酱均匀地裹在每片菜叶上,咸鲜味在嘴里弥漫。
余新月又夹起一块蛋黄鸡翅,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酥皮被筷子夹碎时细微的脆响,第一口是蛋黄的咸香,绵密、浓郁、带着粉糯口感,随后品尝到的是鸡肉的嫩滑。
尽管已经吃过超市里五块钱一桶的泡面,但面对满桌盛宴,什么狗屁淑女形象通通被抛在脑后,饿鬼扑食的模样让简琢都忍不住觑了她好几眼。
他又拿来一个空碗,给余新月盛胡萝卜玉米猪骨汤,顺嘴问了句:“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余新月的筷子顿住,眼珠不安地转了转,嘴里包着饭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简琢瞥了眼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银色素圈戒指,没再继续追问。
好久没吃到如此丰盛的佳肴了,肚皮像怀胎八个月一样沉甸甸的,她的心却异常满足。
美男配美食,无论对于眼睛还是胃都是一场盛宴,快哉快哉!
那堆猫粮和猫砂实在太重不好拿回去,最后还是被搁置在简琢家里让他自行处理。
夏日的夜晚静谧而又悠长,白天在小区里闹腾的小孩们都被下班的父母押送回家乖乖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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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在小区里踱着步,抬头望见月亮隐没在一片云背后,显得极其遥远。
手机突然收到快递驿站的取件短信,是她几个月前买的竞速泳衣,阳光下带着细闪,穿上像一条美人鱼。
原本计划是买来和前任陈源浩去海边约会时穿的,熬过漫长的预售时间,终于赶在盛夏到手,可惜她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出租屋也本是打算两人同住,结果刚签完合同没多久,后脚就收到他满含歉意的分手长作文。
命运的玩笑还未结束。
隔天当她顶着双肿成桃子的眼泡来到工位时,人力来找她面谈,公司因运营不善,大刀阔斧的部门裁员名额也落到了她头上。
只花了一天时间,余新月就收拾空呆了近3年的工位,浑浑噩噩地回到出租屋。
这里像是个临时的避难所,简陋、但让她感到安全。
与陈源浩的聊天记录也永远地停留在分手那天,分手小作文下面是她简短的一句“好”。
从此前任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没出现在她的世界,像一滴水落回了海里,悄无声息,却在余新月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偶有几个深夜,她也曾有过打一通电话质问、或直接打车去当面对峙的冲动。
无数次升起的复合念头都没敢对闺蜜肖白薇讲,毕竟在感情里游刃有余的她只会恨铁不成钢地戳着自己脑袋念叨:“不就是个狗男人吗?”“新月你能不能不要再恋爱脑了!”“快给我振作起来啊啊啊啊!”
余新月下意识摸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情侣对戒,也不知道还残留着什么念想,可至今还舍不得取下来。
走到小腿都有些酸胀,终于舍得折返回家。站在家门口突然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右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
“月月,最近怎么样呀?”
熟悉的开场白,她将钥匙插入门锁里丝滑转动,轻声应答,“挺好的。”
那边似乎听到她的开门声,又询问:“下班刚回家?”
她“嗯”了声,张映秋仿佛终于找到了石头裂缝,鼓足劲儿往里钻:“都不知道你干嘛非要搬出去住,天天加班累死累活,还不如住家里舒舒服服的,妈妈每天还可以给你做饭。”
余新月不吭一声地关好门,上了双重锁,陷进给自己斥巨资买的懒人沙发里。要是在家,这时张映秋该骂她“懒懒散散、坐没坐相”了。
整个出租屋的目之所及,角落自己组装好的电子鼓、墙上张贴的乐队海报,包括能大口呼吸的自由空气,都是她渴望从家里搬出来的必要原因。
见女儿对这个话题没有回应,张映秋自讨没趣,开始拉扯起家长里短,从生病住院的大姨婆说到最近发现亲戚里有人在讲她坏话,又说起那天买菜时不让讲价的吝啬老板。
一连打了三个打了个哈欠,余新月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干脆将手机设为免提,放在茶几上任它“自由发挥”,只需时不时“嗯嗯”两声作回应。
“你爸也是,天天在家懒得要死,我每天做饭搞卫生累死累活,他也不来帮忙,我就像是他保姆一样。”
余新月没忍住劝了句:“那你跟他提一下帮你做家务啊,要是不想做饭你就出门玩,让他自己解决吃饭问题,这么大的人难道能饿死?”
张映秋被女儿的话哽住几秒,又碎碎叨叨解释,“......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么懒一个人。我啊,就是给他当牛做马的命咯。”她又长舒一口气,“好在妈妈有你这个优秀的女儿哦,从小到大都这么乖巧听话,还是咱们市的高考状元,现在找的工作也厉害,他们都羡慕我有个乖女儿。”
一连串的“乖”听得余新月脑壳发胀,她按着太阳穴,找了个要去洗澡的借口,终于匆忙结束通话。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接到张映秋的情绪倾诉致电,电话里她是“妈妈的情绪垃圾桶”、“妈妈的骄傲”、“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却唯独不是余新月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