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宜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天边的最后一丝昏黄快要被黑暗吞没。
她头痛欲裂。
秦相宜的眉头都不敢松开。
她手肘撑着床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一丝身体的不适。
她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下了床。
客厅里只有楚清越一个人在津津有味的看无声的电视剧。
秦相宜扭头盯着电视眯了眯眼，她辨别不出楚清越在看什么。
她放弃了，踢踏着拖鞋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小满呢？”秦相宜捧着热水坐到楚清越身旁，问。
楚清越关了电视，回答道：“在房间画画呢。”
秦相宜微微点头，弯了眉眼，又问：“晚上我们去商场吃饭吧，吃完饭刚好带小满逛逛。我昨天承诺她给她买好吃的还没买呢。”
“行。”楚清越回答。
秦相宜沉重的呼了口气，语气轻了下来。
“这两天小满怎么样？”
“挺好的。”楚清越实事求是，压低了声音，“她说她能感觉到你回国之后一直忧心忡忡的，她不高兴了。”
小孩子的世界里，都希望自己的家人一直都要围着自己转。
秦争渡没有父亲，所需要的来自秦相宜的情感照顾要比一般孩子都要多。
秦相宜回国之后被绊住的事情太多了，难免有些疏忽。
“我知道了。”秦相宜说。
疲惫笼罩她的全身，成为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楚清越的心似乎被酸水腐蚀，喉间一噎。
“要不我帮你带一段时间的小满，你先解决你和秦译澈之间的事情。”楚清越很想帮秦相宜分担一些。
毕竟她现在也无事一身轻。
秦相宜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小满才刚回国，这时候又和我分开我怕对她的心理受到伤害。我不想她觉得妈妈爱其他胜过爱她。”秦相宜眼底染上愁绪，眸光却异常坚定，“她才是我的全部。”
楚清越也没什么好招了。
“你工作室是不是已经迁的差不过了？”楚清越转移了话题。
“嗯。”秦相宜俯身将水杯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我马上就能闲下来了。”
“那就行。”楚清越说，“小满现在挺需要你的。”
秦相宜笑了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收拾收拾，我们出去吃饭吧。”秦相宜说。
“行。”楚清越应道。
秦相宜走到秦争渡的房间门口，轻轻叩门。
“小猫，妈妈可以进去吗？”
秦相宜没有收到回应。
难道小猫睡着了？
秦相宜想。
她抬手正打算再敲一次，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秦争渡欢天喜地的扑到秦相宜怀里。
她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星辰。
秦相宜的心情我跟着好了起来。
秦相宜蹲下身，柔声说：“晚上跟妈妈出去吃饭好不好？妈妈昨晚回来的匆忙忘给小满买好吃的了，妈妈今天给小满补上。”
“好耶。”秦争渡环住秦相宜的脖子，“只要是跟妈妈一起吃饭，小猫都愿意。”
秦相宜感动的笑了笑，松开了秦争渡。
“那小满快去收拾一下自己的画具，妈妈一会儿过来帮你挑衣服。”秦相宜说。
秦争渡笑着点头。
秦相宜先回了一趟卧室，楚清越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窝在她的床上闭眼假寐。
秦相宜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刚亮起就显示了一大堆微信信息。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被开了静音。
“你动我手机了？”秦相宜问楚清越。
楚清越后知后觉“啊”了一声，解释：“小满来看你的时候有个人给你打电话，她怕手机吵醒你，我就把你手机静音了。”
“打电话？”秦相宜疑惑，“谁啊？”
她回国之后新工作室的员工多是用微信联系，国外的员工都是多用邮件。
知道她电话的本来就没几个人。
谁会打她电话啊。
“估计是个骚扰电话。”楚清越伸了个懒腰，“跟他说话他都不出声。”
秦相宜惊讶挑眉：“你们还接了啊？”
“嗯。”楚清越回答。
秦相宜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犹豫了几秒以后点开通话记录。
烂熟于心的一串数字映入眼帘，秦相宜瞳孔一震，脸色变得惨白。
“小满出声了吗？”
秦相宜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她向楚清越询问的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害怕。
楚清越察觉到了秦相宜的不对劲，也多了几分正经，“小满先接的电话，她出声了。”
“是秦译澈？”楚清越一下子就猜中了。
秦相宜无助的坐到床上，脊背微佝。
楚清越连忙爬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背安慰。
秦相宜脸上涌现一股死气。
像是本来一个挤压的大山现在彻底把她压死了。
楚清越看着她这副模样，也跟着心揪在了一起。
楚清越问：“你现在怎么打算的？”
秦相宜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决心：“我明天去和秦译澈谈谈。”
“我隐瞒小满的信息，一是怕秦译澈现在看不清自己的心，他真的会因为小满的存在去愧疚，为小满为我浪费一生。”秦相宜头痛欲裂，“二是秦家那群人真的很难搞，我怕他们偷偷在背后阴我和小满。”
楚清越想了想，试探的给出建议：“要不你先装不知道再和现在的秦译澈了解了解？”
“那很别扭啊，爱人之间是需要坦诚的。”秦相宜否决了这个建议。
更何况，那些为了所谓“更好”感情的视而不见，秦相宜在五年前就做过很多次。
每一次，秦相宜都难过像是被一场雾霾的天气笼罩。
什么也抓不住。
更感受不到自己。
秦相宜的眼角又几个细碎的泪花涌出，她抬手将它抹净。
秦相宜站起身，抬脚往衣柜走。
“我换个衣服我们去吃饭，在小满面前别提这件事。”
楚情欲点了点头：“知道，知道。”
踏着月色，秦相宜和楚清越带着秦争渡出了门。
楚清越开车。
三人去了一家私房菜。
这家店还是近几年新开的，秦相宜听人推荐过。
古色古香的设计方式，大堂中间的舞台上还有戏曲表演。
秦争渡想坐在舞台附近，秦相宜也就随着她了。
三人落座，秦相宜的手机又被打响。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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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先点菜，我去处理一下工作。”秦相宜说着，拿起电话往僻静的角落走。
楚清越坐在秦争渡身边，和她一起看菜单。
“想吃什么？”楚清越问她。
秦争渡用小手翻阅着菜单，认真的思考。
“干妈，你觉得什么好吃？”秦争渡舔了一下嘴角。
楚清越也不知道：“我没来过这家店，我不知道。”
“你选你觉得你会喜欢的。”楚清越说。
秦争渡在菜单上随意点了几道菜，报给了服务生。
“小满真棒。”
秦争渡不管干什么楚清越都能找理由夸。
楚清越又按照秦相宜和自己的口味添了三道菜。
点完菜，她将桌子上的菜单都递给服务生：“麻烦了。”
“干妈，她的衣服好漂亮啊。”秦争渡看着台上唱戏的女人，满眼憧憬。
“那是戏曲特有的服装。”楚清越和秦争渡解释，不过她有点看不太清楚台上到底在唱哪出，“她在唱京剧，应该是金玉奴。”
秦争渡还是第一次看戏曲表演，她看不懂，但她捧场。
她欢呼着拍着手：“好听好听！”
楚清越笑了笑，眼神隐约间多了几分怅然。
“喜欢的话可以让你妈妈以后多带你去剧院看看。”楚清越眼含笑意道。
秦争渡兴奋点了点头。
秦相宜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秦争渡津津有味的看着表演。
服务生已经上了好几道菜。
秦相宜拿起一个黑松露蔬菜饼，眼神跟着秦争渡的视线往台上撇了一眼。
秦相宜顺嘴问了一句：“台上表演的什么？”
“金玉奴吧，不过应该是新版的，有些情节和我小时候听的不一样。”楚清越兴致恹恹的解释。
秦相宜感受到了楚清越言语间的敷衍，讶异的抬眼看着她。
“你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楚清越手撑着下巴，“有些沉重的往事。”
秦相宜非常感同身受：“回来之后我也常常被往事困扰。”
楚清越轻笑一声，没再搭话。
秦争渡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注意力，连饭都不肯好好吃了。
“小满，快好好吃饭。”秦相宜出声催促，“吃完妈妈还要带你逛商场呢。”
秦争渡不高兴的收回了的自己注意力，感觉送进自己嘴里的食物都没有以前那么香了。
“妈妈，她好漂亮，唱的好好听。”秦争渡眼神中满是憧憬，“小满好喜欢！”
楚清越笑出了声：“小满，你和干妈第一次看戏时的表情一样。”
“你干妈还能唱两句呢。”秦相宜调笑。
秦争渡眼神一亮：“干妈也好厉害！”
她觉得干妈干什么都好厉害。
她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干妈是拿遍世界摄影大赛的奖杯，自由的像是风，被所有人都羡慕的女人。
在她眼里的干妈，就像是等待被挖掘的宝藏。
时不时就能蹦出一些惊喜。
可是她又觉得，干妈懒散傲慢的表情下，藏着许多摸不到的忧伤。
和回国之后妈妈一样的忧伤。
“有机会我教教你。”楚清越摸了摸秦争渡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