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秋芜刚到公司，就听说了正式员工秦晓要辞职走人的消息。有人在获得灵赋之后离开是秋芜意料之中的事，可她没想到第一个这么做的竟然是秦晓。
作为业务部的骨干，公司三分之一的客户都是秦晓在联系和维护，就连刘丰奕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就算秦晓激活了厉害的灵赋，她本身是求稳的人，直接辞职也太激进了些。
秦晓正在收拾东西，秋芜礼貌性地跟她说了几句客套话，在二人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之际，秦晓忽然小声道：“小芜，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秋芜不解地抬头，就看到秦晓亲和微胖的圆脸上竟然有几分狂热之色，同时她的嗓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飞烟】吗？现在最热门的灵赋者组织，我知道你也激活了灵赋，我可以带你一起加入【飞烟】。”
秋芜没听过【飞烟】，但是她知道这些天来，巢星表面上风平浪静，灵赋的出现早已将一切搅成了一滩浑水。像【飞烟】这样的灵赋者组织层出不穷，它们都是水面下无数双试图破局的手。
巢星已经被攥在薪传院的手里很久了，久到连空气都透着腐朽的绝望。人们实在是太渴望某种变革的力量，而灵赋正是这样的契机。
【飞烟】两个字称得上直白——薪火相传，灰飞烟灭。这是对薪传院最真挚的诅咒，秋芜喜欢这个名字，她有着相似的愿景，同样希望看到薪传院灰飞烟灭的时候。
然而秋芜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拒绝了秦晓抛出的橄榄枝。这个【飞烟】有一个看起来很美好的目标，但秋芜并不认为他们能成什么气候。或者说，目前巢星上所有的灵赋者组织，它们大概率都没有未来。
“为什么？”秋芜在实习生这个位置挣扎了这么久，每天都要应付恶心的上级和同事，秦晓以为她和她一样，也迫不及待想要逃离，“我知道你的顾虑，【飞烟】中有个黄区的居民激活了网络相关的灵赋，叫做「铜墙铁壁」。他建立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网络环境，我保证你就算加入，个人信息也绝不会被泄露！”
秦晓试图说服秋芜，早在之前路过主管办公室、无意间听到秋芜有灵赋的事，她就动了招揽的心思。
她其实不知道秋芜的灵赋具体表现，秦晓更看中的是秋芜这个人，秋芜头脑灵活，她相信不管什么样的灵赋都能在秋芜手中得到超常发挥。
秦晓的话让秋芜一怔，下意识琢磨起「铜墙铁壁」可能的灵赋描述来，绝对安全的网络环境？听起来更像是作用于物理层面的灵赋，她猜测「铜墙铁壁」应该也能作为现实中的防御手段。
能在网上生效这一点倒是让「铜墙铁壁」的价值大幅提升，可惜它不叫「无坚不摧」之类的，即使“铜墙铁壁”也有被攻破的可能性。
【已检测到灵赋「铜墙铁壁」：
特性1，未知；
特性2，安全问题才是重中之重。你可以使你所在的空间无法被常规手段攻破，持续时间1小时。蓄能时间24小时。】
「举一反三」的特性1又生效了，看来她又猜到了点子上。描述中的“空间”竟然包括网络中的，看来对灵赋的理解不能太片面了。
这的确是相当实用的灵赋。薪传院对巢星的把控尤其体现在网络上，律法明文规定，除白区外，其余区域居民概不享有言论自由，薪传院有权就任何人在任何场合发表的“违法言论”进行追诉。
网络当然是个重灾区，到现在也时不时发生有人以为给自己套几层IP的皮就不会被查到，在网上畅所欲言最后铁窗泪的事——“薪传院”三个字当然是不能提的，“XCY”甚至更隐晦的“新新”也会被AI网管察觉，轻则警告，重则抓走。
各个居民区域到处都是摄像头和执法机器人，线上的交流受到极大的限制，这也是秋芜认为这些灵赋者组织成不了气候的原因之一。在巢星数百年的历史中，薪传院的统治岿然不动，从没有哪个组织能将它撼动。
或许灵赋的出现能对局面造成一点改变，又能改变多少呢？秋芜对此持悲观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拥有绝对安全的网络环境意味着【飞烟】能在薪传院的眼皮底下招揽人手，集结势力。这个灵赋者组织说不定能比秋芜想象中走得更远。
秋芜微微心动，她有些眼馋「铜墙铁壁」这个灵赋，要是她能结识「铜墙铁壁」的拥有者、使用「举一反三」激活一些相似的自保型灵赋，这样一来她的安全就有了极大的保障。
可她转念一想，就算她跟着秦晓加入【飞烟】也未必能接近这个灵赋者，且只要不在红区或者黑区，循规蹈矩的情况下她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防御型的灵赋对她来说价值并不高。
想到这里，秋芜对着秦晓露出了一个稍显懦弱的笑容道：“秦晓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在公司待得挺好的，也不想去别的地方。”
秋芜畏畏缩缩的样子让秦晓很失望，继而放弃了继续劝说秋芜的想法，同时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她看错了，秋芜平时的老实和胆小不是装出来的？
部门老大姐秦晓的离职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下来业务部开始接二连三出现了主动辞职的人，连带着秋芜的工作量也陡然上升了不少。好处也不是没有，紧缺的人手让刘丰奕也跟着忙碌了起来，没时间找茬了，秋芜反而最近都能在干满12小时之后准时下班。
又一天准点离开公司大楼，外面的天还是一成不变的阴沉，秋芜却觉得神清气爽。她在心里合计着去超市里采购一些食物和日用品，虽然这些完全可以网购后让物流机器人上门配送，秋芜有空的时候还是更喜欢亲自到超市里去。
在超市里的时候，偶尔推着购物车转头的瞬间她能产生某种错觉，仿佛秋月仿佛还在她的身边，皱着眉头对比两种营养剂的成分差异，然后笑着问她更喜欢哪个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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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人来人往，大家都行色匆匆的样子。秋芜喜欢根据路人的神色穿着等细节猜测他们的目的地，端着咖啡风风火火的是要去上班、脚步疲惫双眼放空的是刚刚结束了当日的工作，绝大多数都是这两种，绿区居民的生活方式并不多样，一天和一天之间没有区别。
现在却有些不同了，秋芜在很多人的眼睛里都看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神采，她开始猜不透他们的目的地，也分辨不出那些神色背后的含义，灵赋让所有人乃至整个巢星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忽然，秋芜被“噼啪”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街角巡逻的执法机器人无端爆出一团火花，它的头颅被某种力量拧断，胸腔敞开，线路像内脏一样拖在地上。周围的人群像是受惊的鸟兽一般四散开来，即便没有蔓延的血浆，这样的场景也足够骇人。
“警告！警告！C-928遭到攻击！警告！警告！C-928遭到攻击！”另外一台执法机器人赶来，头顶上的红外线滴溜溜转，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抓捕或者攻击的目标——没有任何人接近那台C928，它更像是自己出现了短路的故障。
紧接着，后来那台一直在发出警报声的执法机器人也遭遇到了和同伴一样的厄运。两个机器人脑袋散在路边，它们所在的区域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所有人都绕得远远的，生怕自己沾上了损害薪传院财产的嫌疑。
这肯定不是什么故障，八成是某个灵赋者的手笔。秋芜心里直呼倒霉，她不敢多看，心知之后她这个在现场目睹全城的人也免不了被调查一番，于是随手使用「张冠李戴」将这份目击者的嫌疑转移给了路人，她则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
今天或许真的不适合出门，秋芜到达目的地，挂着“CLOSED”的超市大门挡住了她。透过超市透明的大门，里面的场景称得上一片狼藉，货架歪七扭八倒在地上，五颜六色的营养液到处都是，昂贵的蔬菜水果滚落在地上被踩烂而无人问津。
就像那两个被拧断了脖子的机器人一样，这间寻鲜超市也被某些灵赋者袭击了。看起来就是前不久刚刚发生的事，以至于还没人来收拾残局。秋芜还看到了玻璃门以及地面上呈喷溅状的血渍，这意味着有人在事故中受了重伤。
这可比弄坏两个执法机器人要严重得多。寻鲜超市主打新鲜蔬果，更多是面向绿区的高收入人群，这些人不是拥有薪传院的正式编制，就是某某公司的高管。对他们下手无异于在薪传院身上狠狠踩了一脚，恐慌之后薪传院一定会狠狠报复。
秋芜心疼地看了一眼角落里沾满了尘土的番茄，太浪费了，单单是这枚番茄就能顶上她一天的工资，它们的归宿应该是她的肠胃，而不是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这里。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寻鲜超市门口持续滚动的“今日鲜品”，刚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秋芜的眉头一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